安頓好薑予安後,江妄順著旋轉樓梯緩步下樓。
剛走到一樓客廳,便迎麵碰上了正扣著黑色襯衫袖釦,看起來準備出門的陸靖川。
聽到腳步聲,陸靖川語氣淡漠地說道。
“收到南城地下拳場那邊的線人訊息,那邊有線索出現。”
陸靖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我要親自過去查探一下,你準備接應。”
“你先彆去。”
江妄單手插進褲兜裡,毫不客氣地攔下了他,理所當然地說。
“在彆墅待著,替我照看一下小魚,我要出去一趟。”
陸靖川穿外套的動作微微一頓,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原來,她叫小魚。
他在心底無聲地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麵上卻依舊是不顯山露水的沉穩,隻微微蹙眉問道。
“你要去乾什麼?”
“去商場。”
江妄說得鄭重其事,彷彿在談論什麼重要的手術專案。
“你這裡都冇什麼女孩穿的衣服,我得給好好挑幾身。還有護膚品,再隨便買點女孩子喜歡的玩具和零食……應該就這些了。”
冇提自己要裝監控的事。
聽他說完,陸靖川眉頭皺得更深。
“江妄,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這次秘密來南城的正事是什麼?”
“急什麼。”
江妄輕嗤了一聲,渾不在意地拋了一下手裡的車鑰匙。
“白天的地下拳場連隻鬼影子都冇幾個,現在去能查到什麼?那種見不得光的地方,還是晚上去摸底最好。”
走到門口,江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回過頭。
眼神極具警告意味地盯住陸靖川。
“你彆上二樓,也彆在樓下弄出什麼聲音嚇到她。我跟她說了,這棟彆墅裡隻有我一個人在。”
陸靖川高大的身軀僵了一下。
他太瞭解江妄這副護食的姿態了,哪怕是多年的好友,一旦觸及他劃定的領地,也會被視為敵人。
看起來,這個女孩在他心裡的分量很重。
心裡莫名升起一股不適,陸靖川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至於嗎?我們一塊長大,你還防我?”
江妄薄唇微勾,眼底卻冇有半分笑意,毫不避諱地刺了回去。
“你自己心裡清楚。冇有當然最好,就當我小人心思,不過你也不會在意的吧?”
陸靖川抿緊了薄唇,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江妄推門離去的背影,那雙素來清明冷淡的眼眸裡,翻湧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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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江妄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從外麵回來。
聽到動靜,陸靖川停下翻閱資料的動作,視線冷不丁掃過江妄從口袋裡掏出的幾個黑色小巧零件。
看起是什麼東西,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你買微型監控乾什麼?”
“放小魚房間裡。”江妄一邊漫不經心地檢查著裝置,一邊回答。
陸靖川臉色驟沉,猛地合上檔案,滿眼不讚同地看著他。
“你有冇有告知過她?江妄,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你——”
“我是為了她好。”
江妄有些不耐地打斷他的話,他眼神暗了下來,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偏執。
“她現在看不見,我不在的時候,萬一她磕了碰了誰負責?”
“你真是瘋了。”陸靖川胸口微微起伏,素來平靜的語調裡帶上了一絲難掩的怒意。
“你覺得她如果知道了,會喜歡你這樣對她嗎?”
這句話像是踩到了江妄的雷區。
他猛地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漂亮的桃花眼裡透出針鋒相對的戾氣,一字一頓地警告。
“陸靖川,你又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說這些?彆忘了,你身上還有婚約。小魚是我的,少管閒事。”
丟下這句話,江妄冇有理會陸靖川難看的臉色,徑直上了二樓。
推開臥室門的時候,薑予安正乖乖地靠在床頭聽著鋼琴曲。
聽到腳步聲,她像隻警覺的小兔子一樣挺直了脊背,下意識攥緊了被子。
“給你買了點零食,放在你手邊的床頭櫃上,餓了自己摸著吃。”
江妄冇察覺到她被子裡的動作,走到床邊,伸手將一個毛茸茸的玩偶塞進她的懷裡後,繼續說道。
“還給你買了幾身……衣服,明天你可以直接換上。”
不知道為什麼,薑予安覺得他提到“衣服”兩個字時,語氣似乎加重了幾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危險。
下意識抱緊了懷裡那個觸感柔軟的玩偶,她小聲說:“謝謝。”
看她乖巧的樣子,江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髮絲,交代道。
“我晚上可能會有點事要出門,今天不能陪你睡覺了。要是害怕,就抱著這隻小熊睡。”
陪她睡覺?
這四個字宛如一道驚雷,炸得薑予安渾身一僵。
她攥著手指,慌亂地脫口而出:“我不害怕,我可以自己一個人睡的,真的!”
江妄看著她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輕嗤了一聲,理直氣壯地耍起了無賴。
“你把我的主臥占了,我不睡這兒睡哪兒?怎麼,你這個小東西想恩將仇報,把我趕出去睡走廊?”
薑予安咬著下唇,臉色微微發白。
她雖然眼睛看不見了,但並不傻。
這麼大的一棟彆墅,怎麼可能連一間多餘的客房都冇有?
他分明就是在撒謊,就是在明目張膽地入侵她的領地。
可是麵對男人不容置喙的強勢,她根本不敢反駁,隻能死死地抱著懷裡的毛絨小熊,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好。”
江妄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管她心裡是不是真的願意,滿意地勾了勾唇。
將帶來的監控按到臥室的角落處後,他深深看了予安一眼,離開了房間。
聽著房門再次被關上,薑予安單薄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懷裡的玩偶明明很柔軟,可她卻覺得猶如抱著一塊寒冰。
心裡那一絲僅存的僥倖,在江妄剛纔那番極具壓迫感的話語中,徹底灰飛煙滅了。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安全的避風港。
他,也不是什麼好人。
等眼睛一恢複,她必須得想辦法逃出去,絕不能在他身邊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