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釋懷
虞千雁喉頭上下滾了滾,
一點點拉近同容姝的距離。
和容姝接吻並不是頭一回,但像這次這樣從頭到尾都由虞千雁掌握主導權的,卻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這讓虞千雁在覺得新奇和興奮的同時,
還有了一種莫名的緊迫感,
好像她不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就會再冇有下一次了似的,
於是格外細緻地觀察和學習,
恨不得連精神力都用上,
力求讓容姝一次就徹底沉淪。
出於一些小心思,容姝早已閉上了眼睛,微微仰起臉,這是她預設接受對方全盤掌控的訊號,眼球卻在眼皮下不安分地滾了又滾,
無聲地泄露了她的緊張,這讓容姝看起來乖巧又脆弱,
格外得惹人憐愛。
虞千雁的呼吸更重了幾分,
甜膩的豔香順著鼻腔潛入,
目光比觸碰先一步繾綣流連在容姝的麵龐。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虞千雁也閉上了眼睛,輕輕將唇覆在容姝的唇上。
她很有耐心,並不急著動作,隻用自己的嘴唇輕輕輾\/轉\/碾\/磨,
像是兩朵雲在親密的挨挨\/蹭蹭,時而輕咬住一小塊唇瓣,
用牙齒輕碾兩下,再在齒印處輕柔地吸\/吮,細緻地品嚐每一絲綿軟的甜意。
不多時,容姝的唇色便紅得滴血,
好似一朵開到了極致的紅山茶。
虞千雁一手托住容姝的臉頰,另一隻手卻落在了對方的腦後,五指張開順著發滑下,髮絲陷落進指縫中,指尖穿過頭髮觸到了溫熱的頭皮,按摩似的揉\/弄了一會之後,確定容姝已經全然放鬆下來,虞千雁的攻勢就變了。
她的吻陡然變得激烈而凶猛,唇舌齊齊發力,瞬間就撬開了牙關登堂入室,舌尖似靈蛇遊行突擊,帶著她獨有的冷香氣息,鋪天蓋地、浩浩蕩蕩地將容姝的整個口腔都當作了自己的領地,肆意妄為地打上私人占有的標記。
撫在臉頰上的手滑落到脖頸處,微微發力地掐住了脖子之後又向上抬起,迫得容姝不得不更高地仰起臉,像是在主動向虞千雁索求獻吻一般,呼吸也因此變得急促困難,偏偏另一隻按在腦後的手這時也不安分起來,勾住了髮絲時輕時重地拉扯,疼痛與纏\/綿交錯,就像此刻兩人交織在一起越發濃鬱的資訊素,冷冽與甜豔交融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香氣,讓容姝逐漸迷失在這個吻中,眼尾都沁出了淚。
這是一次大膽的嘗試,在以往的親密中,虞千雁從未展露出如此強硬的姿態,劍修的霸道竟是在這種時刻初露端倪。
摒棄了一切經驗和技巧,容姝催眠自己隻是個第一次被愛人親吻的青澀少女,被動而笨拙地迴應著對方一次次的引誘。
然而情入深處時,理智被燒得一乾二淨,她忘卻了對自己的叮囑,想要動情地回吻,又早在層層疊起的濃情蜜意中失了爭奪主導的氣力。
熱吻之下,休息室的重力係統都好似失了靈,一切都在輕飄飄地懸浮著。
容姝恍惚間覺得自己也被融成了飛船的一部分,在密集的隕石帶中浮葉般被駕駛著翻滾躲避、飛速前行。
她冇有任何掌控自己的權力,隻能被動地在動盪與危險中穿行,但她又知道她是安全的,因著掌控她的人足夠強大包容,完全能輕鬆支撐起她的一切。
嘴唇開始有了刺痛感,舌根也被糾纏得發麻,大腦更是在輕微的缺氧下有些昏沉,然而安心與刺激同時存在於這個吻中,過電一般不斷刺激著容姝的感官,即便她已經在虞千雁的懷裡軟成了一灘水,也仍舊緊緊揪著虞千雁的衣領不放。
不知過了多久,休息室迎來一陣明顯的失重感,飛船緩緩降落。
虞千雁才緩緩收斂了攻勢,極柔和地慢慢結束了這個吻,離去時又忍不住在容姝紅腫潤亮的唇角又親了親,這才終於放開了對方。
容姝也慢慢回過神,愣愣地看向休息室的窗戶,觸到緊閉的窗板纔想起旅途中兩人都冇有賞景的心思,也就冇開窗,淺淺的後悔漫上心尖,她收回視線,看虞千雁,輕聲問:“我們到了嗎?”
“嗯,在降落了。
”
“哦。
”容姝戀戀不捨地鬆開手,坐直了身子低著頭整理弄皺的衣服,滿身都透露出一股失落感。
虞千雁撐著臉看容姝,從她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容姝微微鼓起的嫩白臉頰,像個軟乎乎的小麪糰,讓她很想伸手戳一戳。
冇等虞千雁蠢蠢欲動的手伸出來,容姝就先起了身,作勢要往外走,可虞千雁並冇有要跟著起身或者讓位的意思。
容姝心裡頗有點不痛快,又不知道自己在氣悶什麼,用腿輕輕去踢虞千雁的,擰著眉故意不看她,“不是到了嗎?不走嗎?”
“急什麼,蜜月期間這顆星球不會再有外人來,我們什麼時候出去都行。
”虞千雁拉住容姝的手腕,稍一用力,容姝一個不穩就坐到了她懷裡。
當然,這本就是容姝的順勢而為也說不定。
虞千雁圈住容姝的腰,伸手戳了戳容姝的臉頰,心滿意足地收穫一個略帶困惑的瞪視。
“要不要再來一次?”
“什麼?”容姝眼睛瞪圓了些,但她顯然不是真的冇聽清,眼中失落的情緒一下就消退不少。
虞千雁用含笑的眼睛望著容姝,語氣卻像在做學術彙報一樣認真嚴肅,“接吻。
我還想要吻你,所以……要不要再來一次?”
這樣過分直白的請求連容姝都有些招架不住,好不容易纔從臉上褪去的熱意有了重新聚攏回雙頰的趨勢。
她仍舊冇回答,全用行動說話。
不過這次容姝主動攀住了虞千雁的肩,算是對剛剛纔落幕的那個吻的一點隱晦的評價。
十分鐘早已過去,飛船也早就穩穩停靠在了港口,但冇有一個船員會不開眼地來催促,這到底是公爵繼承人的蜜月旅行呢,如此大手筆地包下了整顆星球,遲不遲的又有什麼打緊。
待到休息室裡的資訊素聚散了好幾回,虞千雁才牽著容姝下了飛船。
經過了數次的脫敏治療,兩人之間的氛圍已經大不相同,完全冇了剛出發時的迴避與躲閃。
隻是若要有秦芝玉或是祝嵐君之類的熟人在場,就會發現這對AO之間的氣場竟是倒轉了來。
容姝這會兒莫名有了幾分純情的羞澀,半遮半掩地垂著腦袋,像是不願把自己通紅腫\/燙的嘴唇暴\/露給外人看,不小心落在虞千雁身上的目光也像被燒得滾燙的糖漿黏住了似的,總是乍然被燙著了似的先躲開,再勾勾搭搭、戀戀不捨地移回去,活脫脫一個羞答答的新娘模樣,與這次的旅行目的再契合不過。
反而虞千雁一臉坦蕩地展露著才烙在脖子和後頸上的紅印與抓痕,笑容中都帶著淡淡的魘足。
飛船留在港口做保養修護,虞千雁和容姝則先在當地導遊的帶領下前往最頂尖的住宿酒店。
蜜月之行就此正式開始。
總體而言,這次的蜜月旅行算得上相當愉快。
風景獨特,旅程充實,兩人往往前一天還在沙灘衝浪,享受本地特色的珍珠美容理療,在岸邊一排排的發光樹下伴著月光悠閒漫步,第二天可能就直奔火山群口,在陣陣驚呼聲中品嚐純正的火山岩焰火烤肉,遍地尋摸挑揀經過了岩漿高溫炮製的漂亮石頭。
密林,幽穀,高山,深海……幾乎這顆星球上最值得賞玩的景色都被她們跑了個遍。
兩人之間達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她們牽手,擁抱,親吻,卻從不提起被刻意規避的話題,也不去想什麼徹底標記,恰如其分地保持著熱戀情侶該有的分寸,即便在夜間相擁而眠,也冇人會去主動越界。
不用考慮因為AO結合而被耽誤的時間,虞千雁和容姝自然是玩瘋了,在這顆以旅遊品質聞名的蜜月星上縱情享樂。
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快活,快活到有些不真實,根本冇有空暇讓人去想任何煩心事。
漸漸的,容姝似乎恢複了不少,雖然仍會對虞千雁偶爾情難自已的小小越矩行為有輕微的排斥,卻已經能很自然地主動邀吻,撒嬌、鬨脾氣或是一時興起的作弄胡鬨也都和之前冇什麼兩樣。
虞千雁對此的態度總是很包容,而且大約是逐漸掌握了些哄人的技巧,在應對容姝的不快時越發的得心應手,也就顯得她對容姝更加遷就寵溺,除了每天雷打不動地拉著容早起姝練劍這件事不可更改之外,虞千雁幾乎冇什麼不能依著容姝的。
感情的升溫就在一日日的笑鬨中水到渠成。
在虞千雁最初的設想中,她會在這次的蜜月旅行裡和容姝完全坦誠彼此的過往,再無半點隱瞞。
可眼瞧著容姝仍舊若有似無的迴避和一日勝一日的開心,她又打消了念頭,隻當這是一次普通的旅行。
容姝並非對虞千雁起初的想法冇有察覺,可向虞千雁袒露自己重生前的經曆,無異於把早就結成的醜陋傷疤再掀開來,曝露出血淋淋的傷口,這並不是件愉快的事,想要拖延它的到來自然也很正常。
就像虞千雁能輕易感知到容姝的情緒變化一樣,容姝也很快發現虞千雁好像不打算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
她很是鬆了口氣。
然後在某一天清晨醒來,看著身旁依舊熟睡的愛人和窗外正緩緩升起的朝陽,容姝忽的心頭一陣鬆快,就在這個時刻她下定了決心。
等到蜜月結束回家,她要給虞千雁一次完完整整的難忘的徹底標記,然後再把一切都吐露個分明。
這個念頭或許是早就有了預兆,隻是一直冇被她正視厘清,又或許這隻是突如其來的靈感,讓她迫切地想快些和虞千雁消除最後的隔閡,又被社會長久規訓的Omega貞潔觀束縛住,才靈機一動地擇中取捨。
又或者,這個和她所恐懼的一切都沒關係,她隻是單純地冇做好心理準備。
虞千雁太好了,是她不論前世今生都冇想過能擁有的好,她再冇遇見過更值得愛的Alpha。
和虞千雁相處的時間越久,對她的喜歡越深,便越是不願暴\/露自己的過往,哪怕她知道,虞千雁不一定會在意。
在意的一直都是容姝自己。
蜜月之旅的結束像是一道演奏至高\/潮就戛然而止的華麗舞曲,讓沉浸其中的兩個人都深覺意猶未儘。
但很可惜,向軍校請的假已經到期,再不回去怕是要背上好幾個處分。
回程的氛圍自然與去的時候截然不同,這次虞千雁領著容姝把飛船參觀了個遍,尤其在觀景區停留了很久,出來的時候整個觀景區都得換一遍氣才能散掉那濃鬱的資訊素。
玩累了,最後纔回到休息室裡。
容姝稍微歇了歇就又跳起來折騰,把帶回來的紀念品一個個擺出來,再分門彆類地包裝好,打算回去之後就送給好友們。
她不要虞千雁插手,虞千雁也樂得清閒,托著腮看她忙忙碌碌,像個要囤過冬糧的小鬆鼠,可愛得要命。
“你今晚有事嗎?”容姝忽然頭也不抬地問。
她們是早起返程的,到家估摸著纔剛下午,第二天兩人就都得回校了。
虞千雁想了想,又檢查了一邊通訊器的訊息,搖頭,“應該冇事。
”
“那就好。
”
“怎麼了?你有什麼安排嗎?”
容姝手上動作頓了頓,嘀咕一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說完,像是生怕被盤問似的,趕著虞千雁去看看有冇有什麼茶點,她餓了。
趕走了人,容姝簡單攏了攏散落的長髮,繼續收拾紀念品。
“該剪頭髮了。
”她心想,“也不知道我這段時間胖了冇……應該冇有,練劍多少有點塑形效果。
”
“她揮劍的速度那麼快,力度控製得那麼好,應該……也很厲害吧?”
耳根悄悄發燙,容姝甩了甩腦袋,笑意剛從唇邊被逼了回去,就又從眼底偷摸溜出來。
“肯定很厲害。
”——
作者有話說:虞千雁:(豪氣揮手)我要讓全飛船的人知道,這是我為你承包的星球!
容姝:你真好,蜜月回去就睡了你(不是)。
第62章
不速之客
儘管容姝的態度有些怪異,
找的藉口也拙劣得蹩腳,虞千雁還是按照吩咐去了廚房。
冇辦法,誰讓那是自家Omega呢?當然得寵著點。
況且,
虞千雁也並不是完全猜不出來容姝的心意。
對方眼底的羞意太明顯,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輕巧卻又無比熱烈,
像是剛剛破繭而出便急著趕赴一場春日邀約的蝴蝶,
停留在虞千雁身上的每一秒都帶著難以忽視的熾熱溫度。
被這樣存在感極強的視線一下又一下地偷瞄著,
虞千雁就是想裝作不知道都困難,恐怕也隻有容姝纔會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很到位。
真是可愛……虞千雁在心底發出長長的慨歎,竟是也被撩起了點火氣,也不由得跟著期待起兩人的最後一步來。
她修的是無情道不假,可動情了也是真的,
又怎麼會不對自己心愛的人有穀欠望呢?
從來到這個世界起,她第一眼見到的便是容姝,
這就已經是天賜的頭一等的好姻緣。
畢竟和修真界那些正邪、師徒、仇敵之類動輒要死要活、相愛相殺的情緣比起來,
她和容姝之間的感情簡直算得上水到渠成。
即便兩人現在仍有些尚未解決的矛盾,
但在虞千雁看來,
也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點綴,遲早會成為她們進一步感情升溫的小小考驗,不足為懼。
因此當領會到容姝的意圖,又恰好被遣走,
虞千雁心裡也屬實是鬆了口氣。
她的牙根癢得厲害,再待下去,
她怕是就要忍不住對容姝做點什麼了。
虞千雁在廚房待了好一會平複心情。
她按著容姝的口味挑了不少糕點零食,剛準備走,又突發奇想地找來一個大的空盆,往裡倒了半盆的醋泡手,
足足泡了半個小時。
這是她從民間雜耍藝人那兒聽來的偏方,說是用醋泡手不僅可以讓手部的麵板變嫩,還可以讓手指變得更加靈活,雖然這需要長期堅持才能效果顯著,但現在嘛……臨時抱佛腳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些。
原身是頂尖貴族,還是個空有等級卻毫無武力值的草包,自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手比很多Omega都要嬌嫩,可自打她來了之後整日練劍,摔摔打打的完全冇在意過手部保養,指腹掌心早都生出了厚厚的繭。
容姝是個Omega,就算現在劍術水平也已經很不錯,可總歸是要比她這樣糙的Alpha嬌貴些,而虞千雁又隻是個紙上談兵、毫無實戰經驗的新手,生怕自己會傷了容姝,想起這個偏方之後就打定主意,從現在開始每日泡足半小時。
於是等虞千雁推著吃食回去的時候,才走到門口露\/出半張臉來,容姝就開始吸鼻子。
“什麼味道啊,好酸……是醋嗎?你拿了什麼吃的來,餃子??”容姝好奇地朝餐車張望,“冇有餃子呀,你忘拿了嗎?”
“啊……”虞千雁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僵住,隨後不大自然地張了張嘴,試圖找個什麼彆的理由來搪塞過去。
容姝卻立刻察覺到虞千雁的異樣,眯了眯眼,走過來到餐車前不動聲色地嗅聞著,狐疑的目光在虞千雁和一堆甜品間來回逡巡,疑心是虞千雁想做什麼惡作劇。
“虞千雁,說實話,不許騙我!”容姝突然肅了表情厲聲問,成功嚇住了本就冇想好藉口的虞千雁,然後就聽了一耳朵的實話。
準確地說,虞千雁簡直是有些過於實誠了。
看著虞千雁紅得幾欲滴血的耳朵,容姝十指都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子,纔好險忍住了笑,冇把“就是要有繭纔夠勁兒”這句話脫口而出。
她還牢牢記著自己現在得時刻保持純情羞澀Omega人設的事兒。
勸阻的話不能說,鼓勵的話同樣也礙著人設說不出口,容姝隻能抿著唇轉開臉去。
虞千雁見狀,自然也覺得羞意上頭,清了清嗓子,低下頭開始佯裝忙碌地挨個擺正餐盤的位置。
好一會兒,虞千雁才道:“先吃東西吧。
”
容姝“嗯”一聲,幫著把餐盤往桌上放。
虞千雁拿來不少吃食,光是全擺上桌都得花不少功夫。
飛船功能齊全,人員配備也充足,隻是兩人都不喜歡在獨處的溫馨時刻有外人在,也就冇讓侍從進來。
多虧了這一頓忙碌,莫名將虞千雁和容姝都從不知所措中解救了出來。
冇人再去提泡醋的話題,靜下心來享受蜜月之旅最後的靜謐時光,就著濃鬱到完全蓋過資訊素氣味的醋香,心照不宣地將對即將到來的夜間行動的期待藏在一口又一口的品嚐裡。
容姝吃得很少,大多數都隻嚐了個味道就放下,隻有少數幾道特彆美味的點心多吃了點,生怕自己到時間消化不完,胃部會難看得凸起。
虞千雁卻根本不在意這些,一個人把十幾、二十道點心全吃了個精光。
體質等級高的Alpha本就能吃,她又冇有做體力活兒的經驗,生怕自己吃得少了,會在關鍵時刻出現體力不支、雙手僵硬的尷尬局麵,甚至吃完了還想著再讓廚房下碗麪送來。
西紅柿炒雞蛋這樣清淡的澆頭就很不錯,味道太重的不行,容易影響氛圍。
時間像靜靜流淌的星河,轉瞬間就把飛船送到了目的地。
虞千雁主動牽起容姝的手,十指緊扣,拉著她回家。
容姝抬眼望虞千雁,眼睛亮晶晶的,簡直像是在旅途中偷摘了兩顆碎星藏在眼底。
一路走來,所有人都看出了這對伴侶間抹不開的濃情蜜意。
剛踏進虞家大廳,從會客廳隱約傳來的熟悉的交談聲卻先入了耳。
虞千雁抬手打斷家裡傭人的問候,側耳聽了會兒,轉頭對容姝安撫地笑笑:“家裡好像來了客人,我去看一下,你先回房間等我,好嗎?”
容姝神色有些緊張,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幾眼,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是不是容……”
“我會處理好的。
”虞千雁伸手按了按容姝的眉頭,“相信我,去吧。
”
容姝很想聽清會客廳的談話內容,但這段距離對她來說實在太遠,聲音傳到這兒就隻能模糊地聽到一點音色,而其中一個聲音又顯然是虞綺山,她不可能把精神力蔓延過去,那太不禮貌了。
心中頓時湧上一股濃濃的厭倦和疲憊,容姝的臉色越發難看。
虞千雁拉起容姝的手貼到自己臉上,看著容姝的眼睛認真道:“我會儘快回去的,相信我,彆擔心。
”
容姝眼中的遲疑和驚慌是那麼明顯,看得虞千雁的心裡一下下地揪著心疼。
對容姝的在意愈深,虞千雁便愈是覺得對方無一處不可憐。
人都說,愛是常覺虧欠,這話在這會兒依然適用,哪怕虧欠了容姝的另有其人,虞千雁也難免會自責自己出現的時機太晚,冇能早一步拉她出火坑。
先前她們忙著學習、忙著創業、忙著瞭解和習慣彼此,容家的人又許久冇冒出來作妖,因而很難主動想起這些不討喜的人,就算偶爾有相關的念頭在腦海中劃過,也往往很快就會被其他心思覆蓋掉。
儘管容家上下都是些上不得檯麵的傢夥,但不得不承認由於這層身份和血緣關係,他們仍舊能在一定時刻給容姝甚至虞千雁造成麻煩,更彆提還有仇怨冇了結。
算算時間和聽見的隻言片語,虞千雁大概猜到了容家人的來意。
“回房間等我吧。
”虞千雁對著容姝的掌心親了一口,“你可以先做做準備,給我驚喜,嗯?”
容姝看出了虞千雁態度的堅定,即便依舊不太放心,一步三回頭地走得很慢,也還是順了虞千雁的意。
在確定容姝回房間之後,虞千雁叫了個傭人來,讓她去房間門口候著,如果容姝有什麼需要或者有出來的打算就儘快來告訴她。
之後虞千雁才大步朝會客廳走去。
“……容姝和虞小姐結婚也這麼長時間了,卻一點好訊息也冇傳出來,我們這做長輩的心裡也是著急得很!誰家Omega結婚以後會拖成這樣,不都是一兩個月,要麼三四個月,頂多不超過半年,那就會懷孕了的呀!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容家,那可都冇法做人了……”
寧亭略顯尖利的聲音穿門入耳,虞千雁腳步頓了下,飆升的怒氣都因為這番話停滯了片刻。
“哎!也都怪我,當時看容姝有了虞家這樣好的歸宿太高興了,就忘了跟虞公爵您說,容姝這孩子,打小身體就不是很好,容易生病不說,腺體發育期各項生理狀態也很不穩定,加上容姝調皮,以前大冬天的玩水,還掉進過滿是冰的凍湖裡,再看她現在這個情況,八成啊,是有點難受孕。
不像我們歆歆,皮實得很。
彆看她*
們兩姐妹年齡差不多,等級也差不多,相貌氣質嘛,差彆也不是很大,但要論乖巧懂事會伺候人,那還得看我們歆歆的,就連資訊素,那也是比容姝要好聞不少,生育能力更是冇得說,不是我吹,我們歆歆這樣的Omega,肯定是能一舉奪A的……”
聽到這,虞千雁實在是忍不下去了,隻覺得耳朵都臟了幾度,冇好氣地大力推開門。
門撞到兩側牆壁發出“咚——”的沉重悶響,嚇得正在高談闊論的客人住了嘴,世界頓時清淨不少。
虞千雁神色淡淡,不帶任何溫度的視線落到陡然坐立不安的容歆身上,隨即轉向寧亭,朝著容歆的方向輕抬了抬下巴,問道:“你說得這麼有把握,怎麼,她生過?”——
作者有話說:泡醋的偏方是從劉謙那兒聽來的,不保真哈,想嘗試的寶寶們謹慎下手,以及,彆超過半小時哦,不然容易造成骨質流失。
感謝在2024-03-07
22:05:25~2024-03-13
23:59: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奕粥洲
15瓶;雲間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63章
紅肚兜
話音落下,
容歆和寧亭的臉色頓時都變得難看極了。
然而冇等容歆說點什麼,寧亭就已經迅速調整好表情,抬手重重按在了容歆膝蓋上,
轉頭擠出一張不算彆扭的笑臉來,
對虞千雁說:“虞小姐還是這麼幽默……我還以為你這些天都不在家呢,
冇想到這麼巧,
歆歆剛提議說今天來拜訪虞公爵,
就正好趕上你回來,這可真是有緣啊!”
“歆歆,你說是不是?”寧亭在容歆腿上使勁兒拍了拍,暗示意味十足。
當即,容歆的臉色就配合著漲紅,
害羞一般閃爍著眼神點頭。
虞千雁隻隨意往容歆麵上瞥了一眼,就立刻根據從前的經驗,
迅速判斷出了這種做作而熟悉的假紅。
她剛想說些什麼來狠狠戳穿容家父女的假麵,
卻在視線收回前一秒,
瞄到了寧亭臉上一閃而過的勢在必得,
心臟頓時像是被猛揪了一下。
劇烈收縮的疼痛之後,是後知後覺泛上來的細密卻洶湧的憤怒與心疼。
寧亭挑撥離間的手段粗鄙而簡陋,容歆的撩撥也依舊極淺薄地浮於表麵,但不得不承認,
這樣簡單卻惡毒的伎倆搭配起來卻意外的好用,而且從兩人的反應看來,
類似的情況用在容姝身上應當已經成功了不知多少次,多到他們甚至冇想過會有失敗的可能。
畢竟冇有幾個子嗣稀薄的貴族會不在意家族的繁衍傳承,就像冇有幾個Alpha會拒絕主動送上門的年輕貌美的Omega一樣。
但凡容姝不是嫁給了她,或者虞千雁先前冇早早就以學業和事業發展為由和虞綺山談過不急著要孩子的問題,
這一套背刺的組合拳下來,容姝以後都不知會過上怎樣難捱的日子。
到底是怎樣惡毒的心腸,才能讓他們在已經算計了容姝前半生,乃至她的婚姻之後,又把這樁極可能滿是委屈心酸的“上嫁”姻緣繼續當作牟利的踏板?
如此輕描淡寫、毫不在意的幾句話,就能易如反掌地再一次顛覆容姝的生活、她的身份地位,再把她的人格和自尊都扔到腳下狠狠踐踏,直到從裡到外、徹徹底底地毀了容姝。
簡直是……豺狼!鼠輩!無恥敗類!
心底翻騰的厭惡已經遠遠蓋過了虞千雁起初在聽到寧亭給容姝造謠時生出的憤怒,其餘的念頭全都被壓下,此刻虞千雁滿心都隻想著將新仇舊恨一起結算,徹底解決了容家這個禍根!
氣到了極致,理智反倒越發清醒,大腦飛速轉動著,一個又一個的計劃剛冒出頭就又被瞬間掐滅,連她自己都驚異於此刻思維的活躍和清晰。
但她的動作得快些,不值當為這種人多耽誤一秒。
今晚可是她和容姝的大日子,冇得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心緒翻轉不過在須臾之間,很快虞千雁就淡淡移開了視線,同虞綺山打了個招呼後徑直在兩人對麵坐下,開口便是相當粗魯直白的詢問。
“說說吧,遇到什麼事了,才能讓你們急得不打招呼就直接跑到我家來,當著我的麵,給我的Omega造謠。
雖然我們不一定會幫忙,但不讓你們把話說完就逐客,多少有點不符合禮節。
”
“千雁。
”
見寧亭表情訕訕,虞綺山略略加重語氣喚了虞千雁一聲。
但也僅限於此,既冇有加以訓斥,也冇有半分替女兒道歉的意思,甚至連警告性的瞪視都冇有,隻是這麼輕飄飄地叫了一聲,擺明瞭是想敷衍地走個過場。
好在虞千雁倒也及時收了聲,冇再繼續說什麼刻薄的話,不然這場對話恐怕真的難以繼續下去。
寧亭衝著虞綺山感激一笑,視線卻悄然在虞家母女倆之間轉了一圈。
見這兩人一個老神在在的麵無表情,一個恨不得把“送客”兩字刻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悄悄用胳膊肘輕拐了容歆一下。
後者接到了來自父親的暗示,強忍著剛剛纔被奚落的不忿,衝虞千雁的方向微微俯身擰腰,很是刻意地想要展露她不夠飽滿的、尚顯青澀的風情,張嘴便是撒嬌:“千雁姐姐……”
“我數到三,如果你們還說不出什麼有價值的話,很抱歉,那我就要請你們出去了。
”
說完,虞千雁看也不看容歆被打斷後鐵青的臉色,端起茶杯開始倒數:“一。
”
寧亭臉色僵了下來,不可置信地看向虞綺山,卻見虞綺山不知何時低下了頭,正全神貫注、好似全然不知其他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似的在通訊器上點來點去。
“二。
”
寧亭陡然扭頭看向容歆,他瘦削青黃的麵容在背光的陰影中顯得格外刻薄陰沉,簡直像個寄居在這富麗堂皇的會客廳角落裡的怨靈,眼中的嫌棄和催促之意鋒利如刀,直戳戳地往容歆身上扔。
容歆被瞪得直癟嘴,可她到底年輕,又冇有寧亭的城府,急得眼淚在眼眶中包了滿滿一汪,險些就要珍珠似的滾落下來,卻又不知道怎麼辦,委屈得不行。
“三。
”
輕輕一聲“咯噔”,喝得半空的茶杯被擱置在桌上,虞千雁站起身朝門外的傭人高聲道:“勞駕,隨便來個誰,送客!”
“等等等等!”寧亭慌亂起來,冇想到虞千雁當真是一點不給他麵子,登時腦子都空白了一瞬,眨巴了好幾次眼纔回過神來。
“哎呀……這不是……虞小姐您也知道貴族襲爵的規矩,這冇有功勳,三代以後是要降爵位的,可我們容家的情況您也清楚,家主年齡大了,玦兒又還小……”
“說重點。
”虞千雁很不吝於展現她的不耐,甚至學著秦芝玉的模樣囂張而潦草地翻了個白眼。
寧亭並不是冇同虞千雁打過交道,也知道她向來都是這樣直來直去的性子,卻還從未被虞千雁像這樣輕慢鄙夷地對待過,屬實是震驚又羞惱。
若是虞千雁同他毫無關係也就罷了,貴族圈子裡誰不是看人下菜碟?寧亭早就習慣了仰人鼻息,這種程度的奚落能算得上什麼?反正他出門在外對平民的態度也隻會更糟。
況且虞千雁的態度變化也算不上翻天覆地的程度,若說原先隻是不客氣、不諂媚的直率,現在頂多是成了不留情麵的揭穿和嘲諷。
可問題就出在虞千雁現在是他繼女的Alpha,也算是他的半個女兒。
自從容姝嫁進虞家以來,寧亭對外社交時,可冇少打著虞公爵親家的名頭獲利,也早就在自己的小圈子裡被捧得飄飄然。
雖說他還不至於真就這麼把自己當成了要被虞千雁尊重討好的嶽父,但也覺得至少能和虞家維持住表麵的和睦,畢竟再怎麼說,他也算是容姝的父親。
誰能知道虞千雁竟連這點小小的幻想都不願滿足他?
寧亭不敢對虞千雁多說什麼,反倒是對容姝的怨懟又暴漲不少。
不管容姝是因為冇能儘心儘力替容家周旋,還是對虞家說了什麼他們的壞話,纔有了現在這一遭,總歸是小白眼狼一個。
誰能想到從前那個誰都看不入眼的浪A,結了婚以後竟然會變成這麼個深情專一的女人!
她和容姝完美契合了愛情小說裡渣A回頭的經典橋段,現在貴族圈子裡——尤其是常駐首都星的那些——就冇有一個年輕Omega不羨慕容姝的。
就連九皇子那個素來看不上虞千雁的,在聽說虞千雁為了帶容姝去度蜜月能連課也不去上的請長假,還直接包下一整顆星球帶容姝去玩之後,都難得地點評了句“她倒是好福氣。
”
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把容歆塞上虞千雁的床!
但凡歆歆能跟容姝調個個兒,他們哪還用巴巴地跑來求人?虞千雁定然早早就幫他們解決了軍功的問題,冇準不僅不用為襲爵的事發愁,還能靠著高等軍功把爵位還能再往上躥一躥。
虞千雁眼見著寧亭的臉色幾經變化,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吭哧不出來,徹底失去了耐心。
這次她甚至冇打算喊人來送客,而是直接親自大跨步過去拉開了門,斜楞著眼瞥向兩人,從鼻腔裡哼出一道重重的極不耐煩的氣音。
這可算得上是非常粗鄙的行徑了,簡直是在踐踏貴族間最講究的體麵與禮儀。
容歆氣得臉色漲紅,恨不得上前去給虞千雁兩巴掌似的。
然而她腳尖剛挪動了不到一公分,就被臉色鐵青的寧亭緊緊握住了手腕。
或許是想藉著這個製止的動作來剋製自己的怒氣和難堪,寧亭用力大得出奇,攥得容歆低低痛呼了一聲。
並冇有在意女兒的反應,寧亭深吸一口氣,鬆開手小跑著上前,腆著笑拉下虞千雁按在門上的手。
虞千雁本就不是真的想下逐客令,自然也就順水推舟地做出一副勉強願意再聽一會的表情,下巴微揚,傲慢地甩著長腿邁向原先的座位。
容歆揉了好一會兒被捏疼的胳膊,才默默忍著屈辱重新跟在寧亭身後。
餘光掃到這父女倆如出一轍的眼神,虞千雁心底隻覺得可笑。
這才哪到哪呢?
四人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後,會談重新開始。
這回寧亭也不敢再玩故弄玄虛的那一套,竹筒倒豆子一般老老實實將來意交代了個全乎。
而他說的也同虞千雁猜測的冇什麼兩樣,無非是想藉著虞家在軍部的勢力,替容璧無痛立功,保住容家的階級不滑落。
這事兒本來該容家家主親自來談,但一來容璧本就不是長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性格,同寧亭一樣被捧了這些時日,養出了一身毫無根據的傲氣,不願也不敢來虞家求人辦事,二來,寧亭也不願他來,他自有自己的私心。
容璧的私生子女不在少數,容玦雖說是個Alpha,等級卻在一眾孩子裡不算最出眾,也不算最討喜,能夠憑著寧亭的手段和容玦自己的性彆叫容璧多重視幾分,拿到繼承權的概率比旁人稍大些。
但也就這樣了。
以容璧的年紀,少說也還有大幾十年可活,最後能繼承容家爵位的會不會是容玦,或者是寧亭的其他孩子,還很難說。
因此寧亭也想趁此機會,和虞家結成小同盟,替容玦拿穩繼承權。
至於他們願意付出的報酬,也很簡單,就是容歆。
在寧亭看來,這對所有來說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當然,除了容姝。
容璧能有軍功保住家業,他能確保自己辛苦守住的家業最後會留給自己最得意的Alpha孩子,容歆能讓容姝過得不痛快、能攀上虞家完成階級跨越,要是能生下足夠優秀的孩子,冇準還能把虞千雁搶走,徹底上位。
而虞千雁能白白得到一個美貌年輕、知情識趣的情人,甚至隻要她想,姐妹雙\/飛的樂趣也能隨時體會。
反正白領軍功並不算什麼稀罕事,冇有軍部勢力背景的好些家族經過操作都能得償所願,虞綺山要辦成隻會更容易,兩家又已經結了親,真若是容家被踢出了貴族階級,虞家自己也會麵上無光。
所以按理說,對方冇什麼理由拒絕。
提議聽起來相當誘人,寧亭說得低聲下氣卻信心滿滿。
然後就被虞千雁潑了一臉的冷茶。
**的茶葉片黏在臉上,茶水順著寧亭的脖子一路下滑進衣衫裡,在胸前洇。
濕了一大片茶漬,涼得他一個激靈。
寧亭“噌”地一下站起身,恨得兩腮都咬出了明顯的青筋,氣急敗壞地指著虞千雁驚叫:“你!……”
“噓——彆吵。
”虞千雁眼底噙著笑意上下打量寧亭的狼狽,身子後仰蹺起了二郎腿,“再吵就出去。
”
寧亭喘著粗氣悶頭坐下,掏出手帕草草擦著臉上、脖子上的茶水,憋悶得要命。
“不如來聽聽我的提議?”
寧亭手一頓,擦臉的動作慢下來,卻冇抬眼,也冇吭聲。
這樣的羞辱太過粗。
暴,他一時還有些抹不開麵兒。
虞千雁看也不看地指向一旁滿臉不可置信、但始終安靜如雞的容歆。
“首先,她——我不要。
”
……
等虞千雁送走了容家父女倆,時間已經比她一開始預想的要遲很多,天都黑了。
虞綺山知道她心中有成算,全程也就冇多管,都由著虞千雁拿主意。
女兒長大了,懂事了,冇道理她這個老母親還在人前拆台的。
因此哪怕虞綺山並不介意幫這個忙,也仍舊選擇了冷眼旁觀兩位不速之客往坑裡跳。
“小姝還在等你吧?你不用去跟她透個底兒?”虞綺山笑嗬嗬地給自己倒了杯新茶,突然臉色微變。
剛纔茶喝太多了,想上廁所。
看了眼沉默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女兒,虞綺山決定不做打擾,先解決個人問題,於是悄冇聲退了場。
等虞千雁回過神來就發現會客廳裡隻剩下了自己。
明燈亮室,空空蕩蕩。
她突然感到某種莫名而隱秘的興奮。
放在從前,誰能想到淩雲宗向來一言不合就拔劍的大師姐,竟然會有跟人玩陰謀詭計的一天。
難怪從前每次小師妹遊曆完回宗門,其他幾個師弟師妹都要圍過去聽小師妹講她黑吃黑的故事,果真有趣。
虞綺山的暗示她並非冇聽見,隻是那時冇往心裡去,她相信不管她怎麼整治的容家,容姝都不會計較,冇準還要問她怎麼下手這麼輕。
而這會兒,她又覺得虞綺山的提議很有幾分道理,這樣有趣的故事理應第一時間講給容姝聽。
心臟在胸腔裡雀躍著橫衝直撞,用自己的方式催促著主人趕緊去見心上人。
虞千雁選擇聽從身體的指令,大步流星地往房間趕。
起先還隻是正常的快走,冇幾步之後就成了飛奔,重重的腳步“咚咚”踏在樓梯上,像是一首遠古時代原始古樸的求愛曲。
她已經迫不及待要跟容姝分享自己的心情。
並不出乎意料,房間的門虛掩著,在地上留下一小片不甚明亮的光域。
虞千雁停下腳步,輕握把手慢慢推開門。
到了這個時刻,她的腳步反而慢下來,邁出的每一步都伴著一聲有力的心跳。
房裡的燈光被調得很暗,窗簾也拉得很嚴實。
床邊的小桌上擺了兩隻剔透的高腳杯,杯底淺淺盛著紅酒,其中一杯的酒量略少些,已經被人抿去了幾小口。
虞千雁開始覺得牙根有點發癢,明明眼下靜謐的氛圍更適合安寢,她卻硬是品出了幾分曖昧來。
又往前幾步,視線落在了裡間床上似是跪伏著的窈窕背影上。
不長的黑髮大約是費了很大功夫才紮成了低低的髮髻,髮髻用一條細細紅繩繫著,多出來的紅繩自然垂下搭在後頸上,同鬆鬆垮垮係在背上和頸後的細繩同一個顏色,即便在這樣暗的光線下也顯得麵板極白。
虞千雁這時才注意到那有些眼熟的細繩款式,像是肚兜的帶子。
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心跳卻漏跳一拍,兩秒後才更為猛烈地瘋狂跳動起來。
她之前跟容姝提過對家鄉的想念,描述過女子成親時的裝束,也就順帶說了一嘴肚兜的款式,卻冇想到容姝竟真的能複刻出來。
牙根處的癢意越發濃重,就連頸後的腺體都開始有些腫脹的微痛感。
虞千雁喚了容姝一聲,聲音帶著低沉的嘶啞。
容姝身子微微一抖,許是突然被叫到嚇了一跳,動作幅度有些大地轉過身來,露。
出一張略帶驚訝的桃花麵,手上捧著的螢幕亮起的通訊器,和被裹在赤色並蒂蓮肚兜裡的玲瓏身姿。
冷冽的資訊素陡然間濃鬱起來,彷彿室內溫度都因此驟降了好幾度。
而虞千雁卻像是被容姝直白的心意燙到似的,體溫越發滾燙。
靜謐的月夜,昏黃的燈光,精心梳妝打扮好的、隻穿著最私。
密鮮紅裡衣的美豔新娘……
這未免也太刺激了些。
原本想和容姝說的話這會兒已經被忘了個精光,虞千雁忍不住狠咬了一口口腔內壁的軟肉,用疼痛復甦理智,才勉強控製住自己冇跳上床去。
被眼前場景攝取了全部心神,虞千雁自然也就冇發現容姝臉上微皺的眉頭和隱約的憤怒——
作者有話說:此時的簡川(定製服裝店老闆):複古東方韻味刺繡掛脖吊帶短上衣內搭已加入當季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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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徹底標記
空中突響驚雷,
白光利劍一般劈裂夜色,刹那間天地變色,恍如白晝。
在強烈到足以穿透窗簾的電光與轟隆的雷鳴中,
眼前相似的一切都讓虞千雁的意識有一瞬間的恍惚,
彷彿回到了兩人此世的初遇。
同樣的驚雷夜,
同樣的密閉空間,
同樣的美得驚人的Omega,
虞千雁都不知該說這是命運對她當初剋製了罪孽欲\/望的補償,還是該當作一個純然的美妙巧合。
在這一瞬間,過往百年的苦修好似成了一幅舊日畫卷,被塵封在隔了一層霧似的記憶中斑駁淡去,那些移山倒海的術法都成了綺麗動人的幻想,
唯有眼前充斥著科技感的新世界纔是真實。
她好像真的成了這個世界的人,因著一場即將到來的結合徹徹底底融入其中,
再也不排斥這段飛昇出錯造就的異世因果,
甚至難以剋製地感覺到慶幸。
容姝眉頭略微鬆開了些,
張了張嘴,
似乎想對著步步靠近虞千雁說些什麼。
可撲麵襲來的冷香打了她一個猝不及防,叫她的理智跟著四肢一齊發軟,到嘴邊的話都囫圇吞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虞千雁這次決心過分堅定的原因,容姝感知到的對方的資訊素有著前所未有的侵略性。
那簡直不像是一種無形的氣味,
更像是結合了一切色香味觸覺的全新的綜合感知,強力到將此處的時間都拖得凝滯,
好讓她在被無限拉長的每一刻中都儘情體會到自己Alpha的渴望和勢在必得。
熱烈的眼神像是一種精神上的指引,帶著被用於引動情潮和主權標記的資訊素完成了無聲的化形。
壓在容姝身上的空氣開始變得黏稠沉重,就好像資訊素化形成了個誰也看不見的巨大幽靈,匍匐在她身上,
帶著森然冷冽的氣息,隨著虞千雁的目光,一寸寸撫摸過她未曾被布料包裹的肌膚,激起無數四竄的電流和一簇簇的戰栗。
背上係得鬆垮的紅繩被一隻極精緻有力的長手拉扯住一端,輕輕一拽就解開了活釦,輕飄飄滑落到腰側兩邊。
終於,房內的資訊素變得更加複雜濃鬱,兩種不同的香味完全交融的混雜在一起,像是有人往潑了一大瓶濃縮的資訊素混合液似的,前調清冷強勢,略過了微苦的中調,直跨入甜膩豔香的後調,不容抗拒地往人身體裡鑽。
窗外的雷聲仍舊忽大忽小地奏響著,蓋過了房裡的一切聲響。
未被氣象部門預測到的陣雷時急時緩,將本該沉靜的夜色與雲層都攪和了個天翻地覆。
也不知過了多久,鳴雷才漸漸歇去,在黎明將來時,迎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象征著樂曲最終章的傾盆急雨。
雷陣雨的天氣本就較平時更加悶熱,哪怕把恒溫器開得很低,也避免不了稍動一動就一身汗的尷尬情況。
容姝脫力地伏在虞千雁懷裡,努力平複著自己劇烈的喘息。
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滿足在身體裡翻湧,胸腔裡被無與倫比的安心感塞得鼓鼓囊囊,將所有陰暗的情緒都擠了個乾淨。
兩人緊貼著的麵板佈滿冰涼滑膩的汗水,呼吸也在彼此交織在一處,分不清誰是誰。
虞千雁一手覆在容姝背上,安撫似的上下滑動,待到容姝麵上的紅暈稍稍褪去,她才湊到容姝耳邊低聲征求一起洗漱的同意。
容姝聞言,愣了一下,有些猶豫。
倒不是對兩人共浴感到羞澀,而是在讓自己變得清爽乾燥和這難得的溫存的不捨中糾結。
好在虞千雁也大約猜到了容姝的心思,乾脆替她做了個決定,一手從她腋下穿過鉗住後背,一手穿過腿彎,直接公主抱著人下了床,大踏步走進了浴室。
頂尖Alpha的體力水平果然難以抵抗,容姝渾身上下軟得幾乎冇有一根骨頭,虞千雁還生龍活虎著,興致勃勃地張羅著要給容姝來個全身按摩。
容姝反對無效,被壓在熱水浴池裡揉捏了個遍,恨不得癱軟成一灘液體,和這滿池子的精油熱浴融為一體。
反觀虞千雁,神采奕奕,精神煥發,看起來興奮得恨不得馬上出去練上兩個小時的劍慶祝。
兩人清潔完,見自己的Omega半點不想動彈,虞千雁於是樂陶陶地又把人原樣抱回了床上,扯過被扔到床頭的毛茸茸的毯子把人裹成一團抱在懷裡。
手上自然也不閒著,一會捏捏容姝的耳垂,一會用手指拿容姝的頭髮繞圈,一會又忍不住去摩挲在結合時被她又咬又吮的紅腫腺體。
剛剛被徹底標記過的腺體最是敏\/感,稍一觸碰便會帶來一股銳利的刺痛和往頭頂腳底上下綿延開的癢麻。
因此虞千雁的指尖剛搭上去,就收穫了容姝暴躁的瞪視,和印在肩上的一圈整齊漂亮的深深牙印。
虞千雁垂眸看自己肩上新增的徽章,愉快的低笑聲在喉嚨裡來回翻滾,因而又招來腿上不輕不重的一腳。
容姝餘光忽的瞥到不知何時被夾進了床頭板的通訊器,想起了自己之前準備問的事兒。
剛要開口,虞千雁的下巴就壓上了容姝的肩膀,兩手鑽進毛毯裡去把玩容姝的手指。
思路被動作打斷,耳邊又冷不丁響起了Alpha的問詢。
“容璧的那些子嗣中,有冇有誰是讓你不那麼討厭的?”
不那麼討厭的?
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張臉孔,使勁回憶了半天,容姝纔想起一張有些模糊的臉來,“倒是有一個,比我還大兩歲,是快成年才被容璧領回來的私生女,一個Beta。
”
“與其說不那麼討厭,倒不如說是我們也不怎麼熟。
據容璧的說法,她的出生純粹是因為一個意外,天賦和相貌也都一般,並不招容璧重視,也就不怎麼被寧亭討厭,在容家冇什麼存在感,很少出房間也不愛跟人說話。
怎麼了嗎?”
“還有彆的嗎?”虞千雁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叫容微的Beta,又問道。
容姝搖了搖頭,眼底劃過一絲諷刺。
“彆的冇了。
容璧並不怎麼管我們,大家要麼在寧亭手下討生活,要麼努力拉踩爭寵,都是競爭對手,哪有什麼和睦相處的可能。
我這個占了嫡女名分還冇有靠山的軟柿子,一直都是最好瞄準的活靶子。
”
容姝說這話的時候其實一點也不難過,或許童年時她還會期待能有個相互扶持的同伴,可經曆過前世過那些醃臢事,早看開了這些。
但架不住虞千雁聽得滿腹憐惜,對著容姝親了又親,將人摟的緊到骨頭都微微發疼,才覺得心裡的鬱氣稍稍出了些,開始給容姝說她今晚給寧亭他們設的局。
簡單的說,就是忽悠寧亭回去做說客,從容家子代中挑一個“祭品”送到虞家麾下抗擊蟲族的前線,去幫容家立軍功。
根據帝國對於烈士軍功的繼承法案,第一順位是子女和配偶,其次是父母,最後纔是按照血緣親疏排序的其他親人,包括兄弟姐妹等,這個法案就算是貴族也同樣適用。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祭品”死了,她的軍功隻要被寧亭的兒子容玦獲得,襲爵就不是問題,而如果“祭品”活著,除非她繼承了容璧的爵位,否則容家其他任何一個人都隻能眼看著爵位在容璧身上終結,收歸帝國。
虞千雁隻保證會替“祭品”解決軍功這部分,而提出的條件則是寧亭要自己想辦法處理乾淨一切擋在容玦前頭的合法繼承人。
她特地在寧亭麵前表現出了對容璧的格外厭惡,又不經意間暗示了她對無辜而年幼的旁觀者的寬容,暗示給得很到位。
寧亭是個聰明人,她知道自己跟容姝的關係是冇法緩和的了,為了替兒子謀前程,自然會想儘可能撇清容玦,那她就隻能把對容姝的傷害都推到容璧身上,不僅得弄死容璧,還得叫他死得足夠痛苦,才能叫虞千雁和容姝滿意。
要是寧亭夠狠——當然他也的確夠狠——就會讓容玦也參與到對容璧的謀殺裡,一來是用這個把柄向虞千雁徹底投誠,另一來,被寵愛的Omega和最重視的兒子聯手弄死,怎麼不算是對容璧的殺人誅心呢?
畢竟現在,虞家的滿意,纔是寧亭最在意的東西。
除了容璧的死亡,為了確保軍功能落到容玦頭上,寧亭估摸著還得把容家其他有繼承權的孩子都殺乾淨才穩妥。
而虞千雁特地問容姝不討厭誰,也就很明顯是冇打算叫“祭品”真的送死。
容姝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
這個計劃並不複雜,甚至聽虞千雁說了個開頭她就想明白了其中關鍵。
這是個無解的陽謀,寧亭根本冇得選,隻能按照虞千雁的思路走,畢竟冒領軍功這件事並不難,難的是事後不被戳穿。
寧亭既然找上門來求助,也就是把弱點主動戳到了虞家麵前,倘若事後反悔再找其他人安排這事,以虞家在軍部的勢力,想要查明真相上報皇室,簡直易如反掌。
偏偏冒領軍功這事雖然因為貴族間盤根錯節的聯姻關係很少被真的檢舉,這同貴族Omega經過身份偽造可以到軍校求學一樣,是他們貴族階層特有的心照不宣的潛規則,除非敵對到不死不休的境地,幾乎不會有人去掀這種老底。
但又因為這種行為屬於惡意竊取帝國大額財產,一旦查實就會判得很重,寧亭也不敢真的去賭。
容姝是如此瞭解虞千雁,自然也知曉她會想出這樣毒辣的法子有多難得,先前心裡對虞千雁生出的幾分憤怒登時就消散了大半。
因而她在虞千雁又一次湊到自己嘴角邊輕啄時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黏糊了好一會,兩人都有些困頓。
距離天亮冇多少時間了,得抓緊休息,尤其是容姝,剛被徹底標記的Om*
ega精力都會有些不濟,熬個大夜再一點兒不睡的就去複課肯定撐不住。
而在闔眼之後,容姝卻突然轉過身,將臉埋進虞千雁懷裡,小聲說:“我原諒你了。
”
“謝謝。
”虞千雁同樣閉著眼回答,過了一會纔想起來似的問:“原諒我什麼?”
“原諒你先斬後奏、刻意隱瞞。
現在滿帝都都是爭霸賽你跟亓宴結盟聯手的讚美,雖說對我們公司產品宣傳很有用,但這是你和羅潔商量好的吧?單就把我一個人瞞得死死的,怎麼,你還怕我會反對不成?”
虞千雁頓時全身僵直了一瞬,在嗓子眼兒裡“嗯”了半天也冇吭哧出個合理的解釋來。
畢竟她的確是刻意這麼做的,為了從亓宴那兒掏出虞綺山病逝的真相,也為了不叫容姝摻和進政治漩渦裡,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好啦,都說原諒你了,快睡吧。
”
容姝也並不意外虞千雁的反應,她早發現了虞千雁對自己在意的人總會有種過度保護的責任感,對她自己是這樣,對虞綺山是這樣,就連秦芝玉也是這樣。
然而習慣和瞭解是一回事,接受和理解又是另一回。
因為終於跟虞千雁完成了徹底標記的最後一步而感到的無比的安心悄然被一絲絲莫名的不舒服纏上,像是一道極美味的甜品在吃完後才展現出它不為人知的寡淡回味一樣,叫人總覺得有點不痛快。
容姝尚未意識到這種不痛快來自於一種在親密關係中全新的需求,虞千雁卻已經想到了另一件可能會惹容姝不快的她下意識冇交代的事。
她好像,很快又要跟容姝分開一段時間了。
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作者有話說:虞千雁:嘿嘿嘿,我終於……
容姝(突然插話):把人徹底弄到手了(滿意微笑)。
老母親(四處奔走,張燈結綵,歡天喜地):終於給這兩人安排到位了!!支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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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返校
“你確定你真的不用再休息幾天?我可以向學校請假,
學校會批的。
”
說著,虞千雁擔憂地望向容姝隱隱發白的唇色,自責道:“怪我。
我不該冇忍住。
時間明明這麼緊張,
而且徹底標記過後你至少也得休息個三五天的,
我怎麼就……”
“我冇事!”容姝趕忙打斷虞千雁的話,
聲量因為有些冇控製住而顯得格外響亮,
趕緊慌忙朝四周張望一番。
見身後的眾人表情似乎冇什麼變化,
容姝這才含羞帶惱地瞪了虞千雁一眼,“從早上到現在你已經問過很多遍了,都說了我冇事了,你敢再問一遍試試看!”
說完,容姝就往對方鞋上狠踩一腳,
然後頭也不回地丟下虞千雁,軟著一雙腿跑上了飛行器。
飛行器啟動得很快,
簡直像被人在尾翼後頭舉著火把催趕似的,
幾個眨眼就跑冇了影兒。
虞千雁也隨之收回視線,
凝眉垂眸看向隻被踩出了一點點印子的鞋尖,
眼中的擔憂之意更甚。
為了瞞好容姝的身份,兩人提前就商量好返校的時候分開走,也早早就吩咐好虞家上下做足了準備。
因而這會兒虞千雁就是再怎麼擔心也追不回人來,隻得默默譴責自己。
禽獸!
蜜月裡那麼長時間的獨處都忍了,
怎麼偏挑在回來以後的一時半刻裡冇忍住?
這肯定不能是容姝的問題,隻能怪她自己意誌力薄弱……而且徹底標記的過程少則一天,
長則兩三天,誰家好Alpha會像她一樣,幾個小時就結束戰鬥??
搞得跟她多不行一樣!
而且短短幾個小時的事兒,她這個素來以心誌堅定聞名的“蒼生劍”、淩雲宗的天驕首徒大師姐卻冇能堅守住。
意誌力軟弱至此,
這要是讓修真界知道了,怕不是能笑上幾十、上百年!
當真是為劍修、為師門蒙羞!
況且,就那麼一點時間的徹底標記,根本是隻淺嚐了嚐肉味兒就被迫快速終結。
冇能滿足不說,還勾得人更饞了。
早知道還不如不嘗,也省的更加惦記著,簡直是得不償失……
虞千雁下意識撚了撚手指,隱隱似乎又聞到了前夜指尖被浸透的那股誘人至深的幽香,眸色漸深。
“少主您也彆太擔心,少夫人不會有事的。
”
管家不知何時上前了幾步站到虞千雁身後,笑眯眯地安慰道:“少夫人用的藥已經是市麵上最好的,又由咱們自家的醫院那兒專門根據少夫人的身體情況,把成分和劑量都做了調整,就算是長期使用,也不會傷身的。
”
虞千雁沉沉“嗯”了一聲,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原本管家冇說話之前,她擔心的還隻是容姝剛經過徹底標記,身體吃不消,這下好了,還得擔心腺體被徹底標記之後的資訊素改變會不會和她偽裝Beta的藥衝突。
影響身體恢複是一回事,藥萬一失效了在學校暴\/露又是一回事,那麻煩可就大了。
按照醫院的說法,一旦藥物失效,暴\/露性彆的同時有極大的可能當場陷入發\/情,不僅違反校規的事會被髮現,狂飆的資訊素更會引來大批Alpha,危險程度不亞於叫容姝去和高等蟲族1V1決鬥。
不行,還是得抓緊時間給容姝安排一次體檢,她實在是放心不下。
管家見自己的安慰冇能奏效,心下欣慰於虞千雁和容姝的感情和睦,正想再多說兩句,就被虞千雁一個抬手給打斷了。
虞千雁轉身,側目看向管家身後遠遠跟著的一對年輕男女,下巴朝著兩人方向輕輕抬起,“他們是誰?臉生得很,我以前冇在家裡見過。
”
管家聞言一怔,笑意不自覺擴大了些,微彎了脊背,溫聲同虞千雁介紹。
原來這兩人正是管家的孫子和孫女,一個男Beta和一個女Alpha。
女孩兒的天資不錯,年齡、學曆也夠了,管家便想走走虞綺山的門路,給安排到軍隊裡去闖闖。
至於男孩兒嘛,則是因為各方麵都比較平庸,相貌也不出眾,又是個Beta,好在做事還算細緻妥帖,平日裡安安靜靜的,脾氣也溫和,管家便想著乾脆帶過來跟著自己。
以後要是這孩子運氣不錯,能被虞千雁看中,那就留任在虞家,要是冇被看中,想去彆的貴族家裡謀生路,好歹也算在虞家鍍過金。
虞千雁點點頭,又仔細瞧了瞧遠處的這兩人。
那個女孩兒她不認識,原身的印象裡也冇這個人,不過看起來,眼神頗為清正,像個品性不錯的,回頭調查過要是冇什麼問題,跟著虞綺山做事應當不壞。
至於那個Beta嘛……
虞千雁深深看了他一眼,牢牢記住了這人的長相,隨後淺笑著對管家點點頭說:“知道了,那您快去吧,母親這會兒應當有空。
我一會兒也差不多該走了,彆耽誤了您的事。
”
管家連聲“哎”了幾句,卻仍是站在原地冇動,反而對著虞千雁細細叮囑起生活起居的注意事項來。
直到虞千雁也坐上飛行器離開,管家目送了一會,才領著兩個孫輩進了虞家正門——
返校之後的生活似乎和上一學年冇什麼不同。
但因為去度蜜月請了個長假,同時耽誤了學習和事業,容姝忙得險些吃不消。
新學年的課程更加深奧,加上容姝缺少從小被有意培養的商業嗅覺和見識,難免會比其他貴族出身的同學更加吃力些,又因為先前把生意都交給了羅潔一個人,現在她終於回來,也不好意思再叫好友繼續獨自承擔事務。
於是猝不及防的,容姝連軸轉得像個陀螺,恨不得像章魚一樣長出多個副腦和觸\/手來,連飯都冇空吃,整日拿營養液、營養膏糊弄自己。
等好不容易騰開手,適應了些,學年也過了半。
等這一學年年中最後一門課的測驗也結束了,容姝才恍然記起,她似乎已經很久冇見到自家的Alpha了。
雖說她纔是要被標記的那個,可心心念唸的徹底標記才發生完,她就再冇去找過人家,甚至兩人的寢室就正對著,似乎多少有那麼幾分用完就扔的渣女意味。
心虛和歉意在心底翻湧著,容姝掏出通訊器正準備聯絡虞千雁時,又看到了返校之後兩人的聊天記錄,心跳都猝不及防停滯了一拍。
她這麼長久以來,竟然都這麼冷漠的麼?
草草翻動幾下,入眼的幾乎都是虞千雁發來的關心,容姝自己的回覆少之又少,說幾句就冇再繼續的情況比比皆是,更有很多次隔日纔回訊息,看起來簡直和冷暴力冇什麼兩樣。
反觀虞千雁那頭髮來的資訊,卻半點冇有因此不高興的情緒,無論颳風下雨、早午晚安、茶前飯後,從無缺漏,關懷備至。
思念和愛意是無聲無形的紅線,在細水長流中悄冇聲地在容姝心上繞了一圈又一圈,直至此刻才猛地一下子收緊,像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容姝一瞬間飽嚐了被愛的滋味。
笑意上了臉,嘴角便怎麼也壓不下來。
想說的話很多,立刻就想看見自己心上人的臉,於是當即就撥通了視訊申請。
可直到申請訊號過時自動切斷,虞千雁也冇接通。
“大約是在忙吧。
”容姝喃喃,抿著唇試圖壓抑笑容。
想了想,容姝索性開始給虞千雁發文字訊息,反正她現在有空,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將她包圍得嚴嚴實實,滿心都是快要溢位的歡喜,她必須要說些什麼才能稍稍發泄。
文字一個個敲下,又琢磨著一個個刪去,不知不覺間,容姝就寫了篇八百字的小作文,還意猶未儘地加加減減。
期間,祝嵐君從身後走過,瞟到那密密麻麻的字元,暗自“謔”了一聲。
內容她很有邊界感地冇去關注,但從她瞧見的容姝略有些扭曲怪異的嘴角來看,初步判定兩人是在吵架。
這樣類似的場景在祝嵐君的印象裡彷彿已經見怪不怪,哪個Omega還冇發過幾次小作文呢?
隻是清官難斷家務事,祝嵐君不會勸架,所以也並不打算插手,隻是默默搖頭。
果然Alpha不分階層,都冇一個好東西!容姝這樣好的Omega都不知道珍惜。
容姝壓根冇注意到室友的歸來,自然也不清楚自己連累了虞千雁乃至整個Alpha群體的風評,還在興沖沖地戳戳點點。
又過了好一會,超過1200字的小作文發了出去,容姝手捧著通訊器,腳尖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期待著訊息狀態變為“已接收”,再等一條同樣滿是愛意的回覆。
等啊等,等到祝嵐君問她去不去食堂吃晚飯,容姝才終於等來了一條虞千雁的語音訊息。
她有點不高興,特意等了十幾秒才點開去聽。
訊號傳送出的Alpha聲音依舊溫柔得能叫人溺斃,容姝滿意了些,正想再回撥視訊過去,卻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她又翻了一遍兩人的聊天記錄,忽然驚覺了一件事。
虞千雁給她發的訊息不少,時間卻驚人的固定,幾乎都是早起晚睡和三餐的時間,包括今天,也是到了晚餐時段纔等來的回覆。
對方很忙嗎?
忙到幾個小時都看不到訊息?
冇能見麵也冇看訊息的這段時間,虞千雁都在做些什麼呢?又是和誰在一起?
疑惑浮現之後,容姝試探著約虞千雁一起去吃飯。
這並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卻不出意外地遭到了婉拒。
剛剛纔飽滿起來的心臟似乎被紮破了一個小洞,冇能影響什麼,可那小小的洞眼兒的存在感實在太強,叫人很難不去在意。
容姝想了想,決定今晚也不出門了,就在寢室蹲守虞千雁。
再怎麼樣,夜裡總要回宿舍的吧!
被伴侶惦記著的虞千雁這會兒在乾嘛呢?
她正結結實實地靠在牆上,十分勉強地維持著站立姿態,暴汗如雨,唇色都有些發白,兩腿微微打著顫兒。
離虞千雁不到五步的位置,亓宴像條死狗似的癱在地上,身側在地板上都洇出一小圈人形汗漬,看起來連喘氣都很費勁。
這場特訓從蜜月回來就秘密展開,虞千雁也從一開始的吃力到慢慢適應。
直到今天年中測驗全部結束,教官突襲一般將訓練強度一個大跨步猛拉,所有參訓者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再度被練趴。
像虞千雁和亓宴這樣能強撐著自己回到休息室才趴下的已經能算是最強特種兵,訓練室的地上這會兒躺滿了麵目扭曲的人,各種氣味的資訊素從蒸騰著熱氣的毛孔裡跟著汗液排出,整間訓練室都烏煙瘴氣的。
按理說,資訊素這樣混雜會讓Alpha間互相排斥得很嚴重,然而眼下這群精英人士哪還有多餘的力氣去彼此針對,動彈一下都費勁。
而還能直立行走、看起來冇事兒人一樣的三皇子和公爵繼承人,自然也在眾人心中留下了“恐怖如斯”的強者印象。
回到為兩人單獨安排的休息室之後,亓宴再也顧不得形象,就地躺下休息,掀了掀眼皮瞥靠牆站的虞千雁,心底暗罵一句“死裝A”。
虞千雁冇管亓宴此刻露出的是什麼表情,她不願坐下或躺下休息,一方麵是身為劍修潛意識裡保持著警惕,即便手裡無劍,也不能在不可信任的人麵前暴\/露疲態,另一方麵則是站立著恢複體力更快。
畢竟她先天等級高,又有深厚的修煉基礎,訓練強度再大,再怎麼勞累,恢複起來也比亓宴等人快許多。
況且容姝今天應當也會有空,她還指望著趕緊休息好,去和容姝見上一麵呢。
她可太想自己的道侶了。
稍稍恢複了些精力後,虞千雁艱難找出通訊器。
一接收資訊,便是滿屏的文章,仔細看去,字字句句裡滿是濃思深情,不禁笑起來,將通訊器湊近了唇邊,閉上眼,低聲細說著纏綿愛語,彷彿她靠近的不是冷冰冰的通訊工具,而是心愛之人的耳朵。
亓宴雖然冇力氣爬起來,卻還有力氣去觀察虞千雁,也將這幾句情話聽了個分明。
翻了個白眼,亓宴想嘲諷兩句,又突然覺得冇這個必要,反正這兩人膩歪不了多久,乾脆閉目養神起來。
新的訊息傳來,虞千雁怔了怔,試著活動了下四肢,發現她現在這個情況就去吃飯是不可能不被容姝發現的,必須得再過好一會兒才能完全恢複,因而遺憾拒絕了對方的晚餐邀約,轉念盤算起晚間再悄悄去找容姝,給容姝一個驚喜。
她要先輕手輕腳地回寢室,不能被任何人發現,洗漱、更衣、梳整,然後等到月色最美之時,趁容姝不備偷偷去敲門,驚豔對麵寢室所有人!——
作者有話說:祝嵐君:冇事,我理解,我懂,這年頭,誰還冇給渣女寫過小作文呢,是吧?
感謝到現在還對我不離不棄的小天使們,愛你們所有人!!!祝所有讀者寶寶們都能天天開心,萬事順遂!!!
本章評論區繼續掉落小紅包,再次給大家比心!
第66章
坦白從寬
敲門的手還未落到實處,
門就已經開了,門後站著環抱雙臂的容姝。
從表情上看,對方早就知道了自己要來,
是專門在這等著的。
虞千雁愣了下,
在詫異中笑容漸漸侷促。
她慢慢放下手,
忽然莫名感覺到幾分心虛。
剛想張口,
就被容姝一把拉進了她的宿舍。
坐在椅子上的祝嵐君十分配合地默默起身出門,
並順手鎖了門。
房內,容姝衝著虞千雁一挑眉,“想問我怎麼知道你要過來?”
虞千雁點頭。
“嵐君問秦芝玉的。
你一到宿舍,秦芝玉就打小報告了,包括你剛剛出門的時候也是。
”
……天殺的秦芝玉!
還我驚喜約會!!!
容姝瞧著虞千雁老大不高興的模樣,
覺得還是有必要搶救一下秦芝玉。
畢竟秦芝玉也是好意,而且作為工具人,
也確實好用,
總不能過了河就拆橋。
於是她也不走迂迴路線了,
直接問道:“你是不是揹著我乾壞事兒了?”
虞千雁聽得瞳孔地震,
險些嚇得一哆嗦。
還好冇有真抖起來,否則就顯得太心虛了點。
虞千雁隻是想法比較直來直往,並不是真的缺心眼兒,況且和容姝相處這麼久了,
多少也能聽懂些對方的言下之意。
比如現在,這句問題的重點就不在“壞事”上,
在於“揹著我”,而虞千雁自覺瞞住了容姝的隻有一件事。
畢竟“壞事”的界定範圍太廣,主要取決於容姝的心情和看法。
再者說,容姝都已經這麼問了,
以她的性格定然是知道了什麼,硬瞞是瞞不住的。
本著“坦白從寬、撒謊從嚴”的原則,虞千雁隻遲疑了一秒,就選擇全部老實交代出來。
開口前,虞千雁習慣性地想要施放一道隔音結,手都抬起來了才意識到自己犯蠢,尷尬地空握了握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
那是她拿劍的手,可現在她並冇有帶她的劍。
恍惚間,虞千雁腦海中疑惑一閃而過——她什麼時候養成的出門不帶劍的惡習?
被這個念頭嚇得一激靈,驚醒的同時,虞千雁甩了甩腦袋,將雜念暫且先拋開,決定先把“壞事”解決完。
她先是去重新開啟宿舍門,朝外探了探,確定冇人,才把門又鎖上,轉回來拉過一把椅子到容姝身旁坐下,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慢慢說:“你還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的,和亓宴做的交易嗎?”
容姝“嗯”了一聲,靜靜看她。
“你也知道那場很快就會降臨的蟲族入侵之戰,對嗎?”
這次容姝還冇出聲,虞千雁就繼續解釋道:“爭霸賽之後,亓宴主動找過我,她希望我能配合她宣傳炒作,對外就說我和她是至交好友,比賽中的一切計劃也都是早就商量好的,以此來奠定她天才指揮的名聲。
她需要更高的威望、更廣的知名度來參與爭儲。
除此之外,我們虞家也得徹底加入她這一脈,不能再保持中立,要替她的奪嫡之路保駕護航。
”
“作為交換,她告訴了我母親將會被人毒害的陰謀的真相,和其他一些政務機密,並跟我許諾在她稱帝之後虞家會屹立不倒,封官加爵,這點倒是不用信。
最重要的是,她有辦法幫我再多掌握一部分軍權,也就是一支常年駐守國界的王牌軍隊。
那是帝國最強大的一支先鋒軍,無論是戰力、裝備都是最頂尖的,隊伍裡的戰士個個都是以一敵百的高階精英。
有了這隊兵,再加上母親手裡現有的軍部力量,日後不管是蟲族再有入侵企圖、皇帝翻臉削爵,還是亓宴要玩什麼兔死狗烹的戲碼,我都能護住虞家無恙。
”
“隻不過,要想順理成章地接手那支軍隊,光亓晏暗箱操作不夠,我得先通過軍校選拔,拿到指揮係的參戰名額,去到交戰區,以軍校特派的名義領兵打贏幾場仗才行。
所以返校之後我就一直在參加特訓,包括今天也是。
”
末了,虞千雁又補充一句:“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這事了,隻是怕你聽了擔心,又怕耽誤你學習和工作……所以一直冇想好、也冇找到合適的機會說。
”
話音才落下,虞千雁立刻就感覺最後這句辯白格外的蒼白無力,和感情騙子的渣言渣語重合度過高,趕緊比了個立心魔誓的手勢,望著容姝的眼睛極認真道:“我當真是這樣想的,冇騙你。
”
冇多在意那個看起來有點奇怪又似乎頗為眼熟的手勢,容姝滿心都是最關鍵的資訊點,死死握住了虞千雁的手腕,“你要上戰場?!我不同意!”
回憶起前世聽到的那些戰訊,那些光是想一想都覺得驚駭的傷亡數字,容姝越發焦急起來,語速也越來越快,槍\/子兒樣彈\/射而出:“你瘋了嗎?不要命了是不是?你以為你有仙人的神通和本事,就天下無敵了是吧?那是和蟲族打仗啊!是戰爭!你以為是和爭霸賽一樣隻用精神力過家家嗎?
你到底知不知道蟲族大軍有多可怕?你知道那些噁心的、強大的蟲子有多少嗎?任再厲害的人去了,也難以憑一己之力改變戰局,每一場戰役的勝利都是拿無數人命填出來的,你究竟明不明白?戰場根本就是絞肉機一般的地方,旁人聽說有蟲族來了,逃命都來不及,你竟還要主動去……
我纔剛剛嫁給你,母親又隻有你一個孩子,你若是死了,叫我和母親怎麼辦?叫我們當寡母、寡婦去嗎?你考慮過我們冇有?對,母親!母親知道這事嗎?母親不可能同意你去的,我要去找母親……”
虞千雁將掌心覆在容姝手背上,然後一抬手捂住了容姝叭叭不休的嘴,湊上前,隔著自己的手背輕啄一口,掌心卻一痛。
“我都知道,但我必須得去。
容姝,你明白我的。
”
“我是冇和蟲族大軍對戰過,不過卻參與過仙魔大戰,戰爭嘛,都是一樣殘酷的東西,也總是有人要去做這件事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我來,至少我比旁人有更大的把握。
容姝,相信我的實力……”
容姝哪裡聽得進去這些,隻發狠一般隨便叼住虞千雁掌心一塊好下嘴的肉使勁兒咬。
但兩人之間的體質等級差距太大,容姝再怎麼用力也破不開防禦,連個口子都咬不破,愈發氣惱,索性就著咬住的地方來回用力橫磨牙齒,邊磨邊咬了好一會兒,直磨得容姝牙根都痠痛不已才慢慢鬆了勁。
這個方法倒是卓有成效。
不用看,僅憑痛感判斷,虞千雁也知道自己大約是真被咬爛了一小塊肉,心裡第一反應卻是慶幸這是左手,不會影響她使劍。
見容姝冷靜了些——又或者隻是單純力竭的中場休息,虞千雁也鬆了手,將人摟進懷裡,哄小孩兒似的輕輕拍背。
然後果不其然又在肩上被狠咬一大口。
這次容姝有了經驗,咬得比掌心還猛,很快衣服上就沁出了幾絲血漬。
“嘶——你屬小狗的嗎?”
虞千雁淺笑著裝疼,“斯哈斯哈”的,裝得不是特彆像。
不過她本來也不是想藉此讓容姝鬆口,叫人解氣罷了,因而儘可能讓肩膀放鬆,免得自己肌肉太硬,崩壞了容姝的牙。
本來就是她做得不對,瞞了容姝這樣久,捱揍是應該的。
麵對這樣端正的認錯態度,容姝的火也發不下去了,狠狠瞪她一眼之後一巴掌將人推開,遠遠挪開了位置,垂下眼不看她,獨自生悶氣。
虞千雁也乖覺,冇敢再湊近去招惹人家,低頭瞥了眼被咬破的手掌,略微活動一下肩,隨即沉默地等著進一步的判決。
房間裡就此安靜下來,氣氛卻比先前爭執時還要緊張,似有看不見的風霜刀劍在鏗鏘交鳴。
許久,容姝才半啞著嗓子開口:“什麼時候去?”
“啊?”
這顯然不是容姝想要的回答,於是虞千雁腿上捱了不輕不重的一腳。
容姝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虞千雁這次聽清了,小心翼翼地伸出3根手指。
“三個月?那快到學年末了……”
“不是,”虞千雁老實搖頭,“再有三週就結束特訓了,之後有一場考評,按成績分配去不同的部隊,估計分配完就要去了。
”
“三週。
”容姝麵沉如水,眼神凶狠,“你怎麼不等到出發以後再跟我說呢?”
虞千雁自知理虧,想了想,默默將左手又伸過去,示意容姝可以再咬幾口泄憤。
“啪”的一聲,手被重重打下來。
“跟母親說過了嗎?”
“說了。
”
“母親冇意見?”
虞千雁長歎一口氣,聲音也帶上一抹苦意,“母親叫我平安回來。
”
這倒的確是虞綺山會說的話,容姝眼神暗了暗,冇多說什麼。
其實她又何嘗不知道虞千雁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前世她雖不太關注邊境和蟲族交戰的戰況,卻也知道因為當時防守大意損失了數顆邊境星,死在蟲口或是逃亡中的百姓不計其數,帝國的軍隊更是一連被殲滅十數支,損失極其慘重。
她都知道的命運,虞千雁又怎麼會一點不清楚?
彆看虞千雁嘴上說著是為了保護虞家、保護自己,實際上怕是她想儘可能救下更多人,不拘是平民、貴族還是那些保家衛國、該得善終的將士們。
若真是能自己在首都星龜縮著,去和上層階級玩些陰謀詭計,明明預知了未來卻無動於衷地看那些人送死,她也不是她虞千雁了。
容姝以往最愛虞千雁的正直,這會兒哪怕恨得心頭滴血,也無從改變虞千雁的計劃。
她就是這樣一個正直到執拗的蠢劍修,連她的破劍都要叫什麼狗屁“蒼生”。
見容姝臉上的不虞似乎退了不少,虞千雁也大著膽子往容姝那兒挪椅子,試圖一點點蹭到老婆旁邊去。
蹭到一半發現也冇被罵,虞千雁樂了,乾脆單手拎起椅子跑過去挨著容姝坐下,並得寸進尺地想要去拉容姝的手。
容姝瞥她一眼,等虞千雁快碰到自己時猛地把手縮回去。
於是虞千雁鍥而不捨地反覆嘗試,終於在捱了一巴掌後成功抓到了容姝的手,開開心心地裹著手放到自己腿上揉捏。
幼稚的把戲!
容姝冇再縮手,轉而說起正事來。
“行吧,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把亓晏跟你說的事一字不落的都告訴我,我也好早做準備。
”
虞千雁眨眨眼,“冇事的,母親會安排好家裡一切,你安心上學就好。
”
容姝一聽,柳眉倒豎,登時抽回手並重重拍開虞千雁再次躍躍欲試的爪子,“讓你說你就說!哪就那麼多問題!看不起我?”
“說!是誰要害母親?母親知道了嗎?”
“旁的政要機密是指什麼?會影響到我們嗎?”
“亓晏跟你一起去嗎?你倆會分在一處嗎?”
……
“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走之後,虞家我會和母親一起守好,但你要是死在外頭回不來,彆以為我會像其他Omega一樣為你守節,我立刻帶著母親一起嫁給羅潔你信不信?”
“
……信、信。
我保證,一定回來。
”——
作者有話說:羅潔:果真嗎?不過我倒是冇意見啦……
虞綺山:???
第67章
有客臨門
當夜,
虞千雁一個人躺在床上,腦海中不自覺回顧著晚上和容姝坦白的場景,心緒很是複雜。
要去蟲族前線這事兒因為怕容姝接受不了,
已經在她心裡憋了很久了,
未發生的擔憂總是會在腦補中變得越來越嚴重可怖,
結果不僅事發突然,
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還雷聲大雨點小,事情結束得又快又平靜。
容姝雖然發了挺大的脾氣,卻出乎她意料地很快就冷靜下來,接受了她的選擇,這讓虞千雁既覺得欣慰,
又有種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的空\/虛感。
而麵對容姝突如其來的強勢態度,虞千雁更是覺得新奇甜蜜。
她第一次意識到,
除了保護者與被保護者的關係,
容姝或許更想成為和她一起並肩作戰、交付後背的戰友,
是地位平等的、需要彼此尊重信任的伴侶。
細細想來,
也的確應該如此。
她是從異世來的孤魂,修仙界尚且不講什麼男女差彆,隻論強弱,又怎麼能被這個世界的性彆定義矇蔽了雙眼,
當真認為Omega就天生弱勢該被保護呢?
除了“大師姐”、“正道魁首”這些個身份角色的思維慣性影響,逐漸融入這個世界後被整個社會氛圍慢慢洗腦也是重大誘因,
就像她今天才發現,她忙於訓練,已經許久冇提劍了一樣。
這可不是件好事。
來路不忘,去處不惑,
她竟是忘了即便此處冇有靈氣難以修煉,也不該不堅持修心,否則還怎麼算淩雲宗修士?
這麼一想,倒是幸虧容姝今天誤打誤撞喚醒了她。
虞千雁美滋滋地想,不愧是我的道侶,什麼叫天生一對?什麼叫神仙眷侶?她和容姝就是天賜良緣!天作之合!
將容姝的名字在舌尖翻來覆去滾了無數遍,口腔裡便像被包了口蜜似的,也浸滿了甜。
經過一天的訓練,身體本*
就積蓄了重重疲憊,心情一放鬆,睏意便洶湧襲來,很快便睡著了,帶著重新拾起的劍修素養,還做了個和容姝在山巔沐月舞劍的美夢。
虞千雁睡得沉,容姝卻輾轉反側。
她哪裡真的能那麼輕易地接受虞千雁即將奔赴戰場的事實呢?那可是她經曆兩世好不容易纔得來的愛人!
不過是強撐罷了。
但正如虞千雁理解的,容姝很希望自己能幫得上忙,能為對方穩定後方,至少不叫虞千雁在浴血奮戰、生死搏殺的時候還要為其他事分心。
至於長久遠離自己Alpha會造成的精神與肉。
體的痛苦,這個時候反倒被容姝死死壓了下去,壓根不在她當前考慮的範疇。
等到虞千雁正式出發之後,她有的是時間和辦法尋求排解。
反正首都星也不是所有守寡的Omega都會再嫁,還是有那麼幾個忠貞不二的,他們總會有對抗思念和資訊素波動的方法。
大不了就硬抗,向虞千雁學習,每天揮劍上萬次,容姝不信自己還能熬不過發。
情熱——
特訓結束近在眼前,除了軍校的正事之外,虞千雁和容姝也各自忙碌起來。
虞千雁又聯絡了寧亭,暗示時機已到,讓她趕緊把挑好的人送來,她好一起帶去賺軍功。
寧亭早就選好了人,是頗受容璧寵愛的情婦的孩子,叫容珩。
容珩不僅母親得寵,自己也算爭氣,天資和容玦相近不說,也算得上努力,相對來說已經是容璧所有備選繼承人中最出挑的一個了,在容璧心裡的重要性不必容玦差多少,且因為嘴甜、會說話,冇準實際上比容玦還要更得容璧的喜歡,母子倆都把容璧哄得高高興興。
因此容珩和容姝一樣,都一直是寧亭的眼中釘,寧亭正準備借這個機會送他歸西。
寧亭可不是個蠢的,自然不會自己主動去和被選中的人說這些,而是隔三差五地給容璧吹枕邊風。
什麼“爵位不保、軍功難得”,什麼“戰場危險,捨不得讓容玦去搏命”,什麼“愛的是容璧的人,不是家產,從來冇有強求過想讓容玦去繼承爵位,隻要他能平平安安長大,承歡膝下就好”,什麼“誰要是能拿到軍功就是容家的大功臣,也能叫全首都星另眼相看”之類的話。
容璧起初還冇怎麼聽進去,畢竟雖然他是個濫情的混賬,到底還是有點婚生子女繼承的意識。
倒不是容璧這人有多在乎傳統規矩,或者多在乎寧亭,純粹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在婚生子女不少的前提下,貿然敢叫私生女、私生子繼承家業,會被當成全首都星的笑話,容家更會被整個貴族圈子排斥,當做血統墮落的蠢貨。
容璧最好麵子,斷然不可能接受這個結果。
但聽寧亭唸叨得多了,倒也不得不承認,如果非要從容玦和容珩中間選一個出來上戰場,那自然是容珩要更合適些。
容玦被寧亭從小養得嬌,吃不了苦,膽子也小,怕是跟蟲族剛打了照麵就要當逃兵了。
而倘若容珩真能賺個三等功回來,大不了就讓寧亭正式收養容珩,有了實打實的功績,就算出身差些,收養之後也有個名頭,就算選他做了繼承人,也不會太招惹非議。
畢竟流言蜚語是一時的,容家的地位穩固才最重要。
眼見容璧果真心動了自己的提議,寧亭一邊安心下來,一邊也難免對容璧心生怨恨。
這老東西竟然真的有意叫容珩那個雜種搶了玦兒的爵位!
有了這層怨恨打底,寧亭便覺得,等容珩跟虞千雁走了之後,他再對容璧這個老雜種和他的小雜種們下手也就不算缺德了,算報應,算天道好輪迴,誰讓容璧自己冇良心。
不料在接到虞千雁的訊息之後,寧亭剛提了一下容珩的名字,虞千雁就給否了,並重新提了人選要求——要普通。
天資不能太差也不能太好,性格要安靜不出頭,最好是不怎麼引人注意的形象,這樣日後要處理起來也不會太顯眼,平白多了事端。
寧亭一想,也有道理。
也行,反正叫容珩死在蟲族手下,倒不如親手弄死他更痛快。
於是按著虞千雁的暗示重新尋摸一圈,成功把容微給找了出來。
為了叫容璧同意換人的事,寧亭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找來流民區的混混,找機會製造衝突毒打了容珩一頓,硬生生打碎了容珩的一條腿骨、打瞎了一隻眼睛,隻差一點容珩就會因為重傷導致基因崩潰,徹底變成廢人。
容珩廢了,寧亭又咬死了不讓容玦去,再三權衡之後,容璧也隻能咬牙同意了容微。
當下,保住爵位最重要,大不了讓容微娶個Omega進門,容微一個Beta冇法標記Omega,到時候叫容玦代勞,容家未來照樣是容玦的。
也不知是容微逆來順受慣了,還是心裡有彆的盤算,總之當容璧叫她去訓話時,她完全冇有反對的意思,非常平靜的接受了父親的安排。
虞千雁並不知道容家為了一個三等功,鬨出了多大的風波,她自有她的煩心事。
她又被亓晏纏上了。
一開始虞千雁還冇發現亓晏的意圖,隻覺得這兩天訓練間隙亓晏總來找她說話,怪煩人的。
耐著性子應付了兩回,亓晏就開始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往亓蕭蕭身上引,不斷地誇著這位眼高於頂的九皇子有多麼美麗迷人、天賦優越。
虞千雁越聽越覺得不對味,亓蕭蕭就算是合歡宗宗主轉世,那跟她一個有了道侶的人又有什麼關係,跑來跟她說什麼?
一定有古怪!
這下可好,為了躲著亓晏,虞千雁不得不訓練一結束,就去找教官加訓,避開一切可能被亓晏纏上的機會。
一來二去的,亓晏倒是看出點虞千雁的態度,放緩了攻勢,教官卻對虞千雁格外上了心,即便虞千雁不再主動要求加訓,也會被教官喊過去。
她又向來尊師重道,教官也是師,師父吩咐了就要好好照辦,天天加練。
加練也就算了,虞千雁才下定了決心不能忘了練劍的基本功,於是晨起先揮劍五千下,然後參與正常特訓,休息了就去找教官加練,晚上回去還要複習功課。
好在隻剩最後三週了,加上教官對虞千雁的勤奮非常賞識,同意她可以自由使用教職工專用的修複艙修養身體、調理暗傷,雖然這段時間累得要命,卻也還能熬得住。
特訓結束後,考評也很快到來。
得益於最後時段的瘋狂加訓和卓絕的天賦,虞千雁力壓一眾被選中參加特訓的學生,就連那些備受關注的臨近畢業的精英尖子生,都被虞千雁甩開了一大截的距離。
按理說,一個才第二學年的學生,即便等級足夠高,家世足夠好,拿到這樣驚人的成績也很難令所有人折服,總會有人要懷疑作弊、賄賂的可能性。
但到了虞千雁這兒,偏偏一聲質疑也無。
冇辦法,她練得實在太瘋了,瘋到特訓營上下就冇有不知道虞千雁的大名的。
特訓營的課程從來就不止體術、武藝、武器裝備使用、機甲操縱、搏殺模擬等這些實戰課。
戰場情況瞬息萬變,每一支隊伍都有可能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情況,每一個兵都有可能在某天就成了戰友唯一的支撐,所以災害與氣象應對、戰況變化、資訊傳遞之類的知識實踐結合課也很多,蟲族百科這種純文科也是有的。
而虞千雁,每一門課的成績都近乎滿分。
有她珠玉在前,哪怕亓晏拿了第三名的好成績,光芒都黯淡許多。
同樣暗下去的,還有亓晏每每望向虞千雁的微笑。
考評結束,虞千雁果然和亓晏分在了同一隊,隸屬的軍隊也果真是亓晏向虞千雁承諾的王牌先鋒軍。
出征前,軍部大方地給了所有人三天假期,回家好好放鬆、好好準備、好好告彆。
虞千雁第一天冇回家,跟著虞綺山跑了趟,去安排容微的參軍名額。
她把人要到了她作為隊長帶領的精英隊伍下屬的一支普通巡邏軍裡,不算危險,但也有能立功的機會。
容微知道後很詫異,說不感激是假的,又疑惑虞千雁怎麼會費心給她安排這樣好的位置,想去道謝,又躊躇難安,生怕是什麼陰謀。
但到了假期第一天晚上,容微接到了容姝的訊息,邀請她一起來參加虞千雁的送彆宴,才微微鬆了口氣。
正好可以在宴會上找個機會試探一下虞千雁的口風,或者找容姝問問也行,她同容姝的關係不壞。
不止是容微被臨時通知,就連送彆宴的主角虞千雁也是宴會當天早上醒來才得知了這個驚喜。
她本來是冇打算大張旗鼓的,但容姝已經暗自籌備了許久,又早就邀請了所有同虞千雁關係不錯的好友前來,拒絕的話也就說不出口。
虞千雁笑著撫了撫容姝的臉頰,看清容姝藏在眼底深深的不捨與擔憂,湊上前輕吻她的額頭。
此刻氣氛正好,身體也在清晨全麵甦醒,虞千雁剛有些意動,想做點什麼,外廳的門鈴就被按得震響。
有客來了——
作者有話說:客人:開門!(邦邦邦)開門開門!(邦邦邦)
虞千雁:誰家好人蔘加宴會,是一大清早就過來的?!
第68章
挑撥
外廳特有的門鈴聲在內院臥室裡突兀響起的時候,
虞千雁和容姝都是一愣。
原本正逐漸升溫的旖旎氣氛被那不合時宜的吵鬨聲響一下子驅散了個乾淨,剛交疊到一起的兩人也隻得略不自然地放開彼此交纏著的雙臂。
一人困惑一人尷尬的沉默對視持續不到三秒,兩人便不約而同地“噗嗤”笑出了聲。
隻見容姝單手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了從外廳門童那兒要來的監控器,
毫不在意地按下靜音鍵後又塞回口袋,
轉頭便對上了虞千雁含笑促狹的眼眸。
“我說怎麼房裡還能聽到門鈴聲,
原來是你把監控器帶過來了……你把這東西隨身帶著做什麼?第一次做女主人,
緊張?”
容姝自然知道這不過是句玩笑話,
因而並未回答,隻抬起眼尾朝虞千雁輕輕一夾,從鼻腔裡輕哼出一聲似嗔似笑的氣音,下巴朝虞千雁一點,問道:“女主人現在要去看看來的是誰,
你去不去?”
“去,怎麼不去。
”虞千雁也翻身下床穿衣,
語調平淡,
一字一頓:“我倒要看看來的究竟是誰,
如此地會挑好時候……”
其實這會兒時間並不算早,
要是按照虞千雁前些時候的作息,彆說是她去同門洞府中做客拜訪,就是晨起練完劍再去接個師門任務都已經走到半道兒上了,客人上門自然也算不得失禮。
隻是對於此刻房裡的兩人來說,
的確是來得相當不湊巧。
容姝自己梳理好之後,轉眼瞧見虞千雁正把兩件除了顏色一致、風格上冇有半點聯絡的衣服一齊胡亂往身上套,
趕忙過去一巴掌糊在虞千雁背上,製止了對方的造作。
“嘶——輕點兒,我的小祖宗哎。
”
虞千雁腦袋還被套在衣服裡,這聲驚呼傳出來時也是含含糊糊的,
聽著並不痛,隻摻滿了吟吟笑意。
虞千雁竟會這樣撒嬌了?!
不想多理會這個因為好事被迫中斷而明顯還冇完全從亢奮中脫離出來的Alpha,容姝幫著扯下了虞千雁包在腦袋上的衣服扔到一邊,轉身去櫃子裡翻了翻,挑出另一件遞過去。
“穿這個。
”
“遵命,我的女主人。
”
“彆鬨!”
容姝佯板起臉,試圖以此威懾某人正經些,結果卻換來了一個快速湊上來的親吻,一下子泄了勁,跟著笑起來。
換衣服並冇有耽誤多久,兩人收拾妥帖後,出了房門。
一路上,虞千雁都反覆揉捏著自己牽著的手,而容姝也就任虞千雁把自己的手麪糰一樣揉來揉去,一聲不吭,配合得要命。
兩人臉上淺淺漾開的笑意戛然而止於推開了會客廳的大門。
身份貴重的不速之客被侍從恭恭敬敬地迎上主客座,奉茶倒水,殷勤招待。
見是虞千雁領著容姝過來,廳裡原本的幾人都愣了一下,顯然他們期待的另有其人。
還是最上座的人最先反應過來,起身朝虞千雁走,邊走,邊展露出格外溫雅的笑意。
“千雁,今晚有你的送彆宴,怎麼不叫上我一起?這可就是你不夠意思了,怎麼,不把我當朋友?”
虞千雁拳頭緊了緊,感受到掌中的軟意,這才忍住了差點脫口而出的過分直白的話,儘力委婉道:“你跟我在一個隊伍,出發時間都一樣,我要是請你來,咱倆到底是誰給誰送彆?”
“哈哈哈哈哈哈,開個玩笑嘛,彆當真彆當真。
”客人笑意不變,“那我作為朋友,也想來一同熱鬨熱鬨,你不會不樂意吧?”
虞千雁敷衍地點點頭,“你們……你是來找我母親的吧?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了,告辭。
”
說完,轉身拉著容姝就想跑,不料還是被叫住了,隻得不情不願地停下腳步。
對方到底是皇女,又在自己家裡,總不能一點麵子不給對方。
虞千雁心道“晦氣”,早知道就不該因為好奇過來,這會兒也隻能硬著頭皮留下。
容姝知道虞千雁不喜歡這人,她也煩對方得很,但今天這情況顯然有些不對勁。
氣氛詭異不說,討厭的傢夥還專門領了個更討厭的人來,而且明擺著是衝虞綺山來的——門童都冇向虞千雁稟報就將人帶了進來,顯然是虞綺山拿的主意。
怪事,真是怪事。
容姝不動聲色地跟著虞千雁坐下,靜靜聽著,試圖搞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虞千雁偷瞄一眼容姝的神色,有些怕容姝是看出了點什麼,有心想讓人先離開,可又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況且以容姝的性格,恐怕也是不會聽自己的,隻得給討厭的人使眼色,希望對方能有點眼力勁兒,彆擾得自己家宅不寧。
然而討厭的人要是懂得分寸,也就不會這麼招人煩了。
也不知究竟是冇看懂虞千雁的眼神暗示,還是刻意挑的這個時候,對方開口了。
開口便圖窮匕見。
“瞧我,都忘了介紹了——蕭蕭,快過來和你虞姐姐打個招呼。
千雁,這位你應當認識的吧?我弟弟,亓蕭蕭。
”
亓蕭蕭?
看著施施然站起身走向虞千雁的男子,容姝的眼神變了。
這人她當然知道,不僅知道,還印象深刻,隻是那印象差到了穀底罷了。
他不是苦戀熊逸嗎?
誰不知道熊家和虞家不對付,尤其是熊維安那個老匹夫,都快把兩家折騰成宿敵了,亓蕭蕭不是一向把自己當做熊家未來的當家Omega麼,他來做什麼?
難不成是向熊逸求婚失敗後有心報複,準備轉而投敵,氣死熊家父子倆?
聽說熊逸最近確實惹了事,不過訊息被熊維安壓了下去,還冇傳開。
認定了亓蕭蕭這個皇室公子哥兒是個相當有傲氣的Omega,容姝完全冇往非單身人士虞千雁身上想,隻是覺得奇怪,又隱隱有著極不祥的預感,因此臉色並不好看。
虞千雁在亓晏叫住她的時候,便有所預感,知道這人冇安好心,故而格外注意容姝的反應,此刻餘光瞄到容姝的微表情變化,心裡“咯噔”一聲,恨不得當場把這兩人給打出去。
這是之前自己迴避亓晏想聯姻的暗示,現在故意來挑撥她們愛侶關係的吧?!
惡客!下作!卑鄙無恥!
早知道就該早早和容姝坦白從寬,挨一頓揍也總好過叫容姝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傷了心。
然而虞千雁和容姝的想法,亓蕭蕭卻並不知道,或者說,即便看出了端倪,他也毫不在意。
他先是不屑地瞄了一眼容姝,隨後微微仰起他那小小的一張臉,走近兩步,彎眉抬眼去看虞千雁。
這個角度下,他那本就尖細的下巴更顯得分外小巧白嫩。
此刻,亓蕭蕭將通身的傲慢收攏了大半,留下的幾分恰恰好沖淡了當前姿勢下的討好意味,瞧著像個被嬌養長大的小狐狸一樣嫵媚動人、乖巧柔順。
“虞姐姐。
”
嗓音又脆又甜,嗲得叫人耳根子一陣陣地發軟,而且莫名覺得順耳得很,一點也不做作不膩歪,反倒叫人想再多聽兩聲。
要不是曾見過亓蕭蕭刁難人的樣子,恐怕還真會誤以為這是個小甜心。
高傲之人的小意討好最難抵抗,容姝心想,還當是個冇腦子的蠢貨,冇想到竟也能勉強算個厲害角色。
厲害角色衝著目標人物瘋狂拚命散發魅力,奈何目標人物過於不解風情。
虞千雁臉上不僅冇有絲毫動容,反而頗為不耐,亓蕭蕭湊近了多少她便往後退了幾步的距離,隨即第一時間看向容姝,生怕被誤會一般。
看似麵無表情,實則望著伴侶的眼中滿是無辜和委屈。
容姝臉色稍霽。
挑了事兒的亓宴將三人之間的暗潮湧動看了個清清楚楚,見虞千雁果真對亓蕭蕭冇興趣,這場算不上隱晦的挑撥也顯然冇能得到預期的效果,她也不惱,適時出聲,笑吟吟地打起了圓場:“蕭蕭年紀還小,不懂事,以前做錯了什麼,惹惱了二位,我這個當姐姐的在這替他道歉,真是對不住。
”
“蕭蕭,還不快給你容姐姐道歉。
”
亓蕭蕭低下頭,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厭惡,不情不願道:“對不起,容姐姐,我之前不該在你的訂婚宴上跟你吵架。
”
邊說,還邊拿眼神一下一下地去瞟虞千雁,毫不遮掩這番道歉的真實意圖。
草草一句話,好像那天的羞辱完全是意外,之後的暗害也全然是誤會。
這下,容姝就是再怎麼遲鈍,也多少看出了亓家姐弟的來意,險些氣笑出聲。
她知道貴族圈子裡藏汙納垢的破事兒多,也知道不論Alpha、Beta還是Omega,總有那麼些個想要攀龍附鳳、鯉躍龍門的,就連她自己,不也是因為容家想要搭上虞家被強送上虞千雁的床的麼?
開誰能想到金枝玉葉、尊貴無匹的九皇子,也有違心勾引已婚Alpha的一天呢?
就是不知道這是亓晏的主意,還是誰的安排了。
圖謀的又究竟是虞千雁自個兒,還是整個虞家呢?
但不管真相如何,容姝都很清楚,從她發現自己愛上虞千雁的那天起,虞千雁就隻能屬於她一個人。
說她善妒、小心眼兒也好,說她佔有慾、控製慾強也行,總之虞千雁這輩子隻能屬於她一個人,彆想再碰旁的什麼玩意兒。
她絕不可能像自己生父Omega那樣,自己的Alpha身邊有一群鶯鶯燕燕卻什麼也不做,隻一個人含恨而終。
不論撲上來的是什麼性彆、什麼身份、什麼目的,她都可以不在乎,但隻要虞千雁敢動一點異心,她就敢拉著虞千雁同歸於儘!
這話她冇和虞千雁說過,以後也不會說,倘若虞千雁不能自行領會,那就是冇這個覺悟,更是對自己不夠瞭解,倘若有朝一日被她拉下黃泉,那也隻能說一聲活該。
於是,在虞千雁餘光中,容姝皺緊了眉,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肉白色的線,似乎對當下這種難為人的戲碼很是束手無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九皇子殿下好像……比我愛人還要大幾個月?”虞千雁冷不丁問道。
亓蕭蕭一愣,望向亓晏尋求答案,後者也愣住了,有點摸不準虞千雁突然問這個做什麼——而且似乎亓蕭蕭也的確要比容姝大上那麼一些。
冇等兩位尊貴的皇室來客反應過來,虞千雁就笑開了,拉起容姝的手送到嘴邊親了一口,“大家都是同齡人,叫什麼姐姐妹妹的多奇怪,要是九殿下不介意,可以叫姝兒一聲虞夫人,反正我母親素來疼愛姝兒,又孤身多年,想來是不會介意將這個稱呼提前送給姝兒的。
”
話音落下,虞千雁便明顯察覺到身側的人整個兒的放鬆了不少,剛被自己揉過吻過的手指微微縮了縮,在掌心劃過一小節弧線,傳來些微的癢意。
氣氛至此徹底變得劍拔弩張起來,亓晏和亓蕭蕭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母親大概很快就會來,三殿下,九殿下,恕我們先行離開,宴會還有許多事需要籌備。
”說完,虞千雁和容姝極有默契地行了個禮,不待回覆就轉身走人。
亓晏側過臉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她那冇什麼用的花瓶廢物弟弟,叫停了虞千雁離去的背影。
“千雁!”
儘管對方隻是停下了腳步,並冇有轉回身,亓晏也依舊露出一個溫和無奈的笑容。
“我真的隻是來參加這場送彆會,順便加深一下我們的友誼的。
千雁,你得相信我,我們不僅是朋友,還是戰友,我對你,真的冇有惡意。
”
容姝看一眼虞千雁,後者半回過頭,禮貌頷首,“當然。
”
不信——
作者有話說:2025新年伊始,祝各位天使寶寶們元旦快樂!新的一年裡都能夠心想事成、得償所願、快快樂樂、平平安安!更強更富更好!
本章評論區掉落小紅包,算是我給大家放的煙花啦~~砰砰砰砰!
第69章
至暗時刻
一路把容姝拉到後花園,
勉強算是遠離了那兩個倒胃口的傢夥。
可眼下襬明瞭還有更大的危機要處理,虞千雁的心情反而比剛纔更沉重了,半點不敢同自家的Omega對視,
隻能拉著人一步不停地走,
活像身後有人追著攆似的,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什麼都顧不上了。
然而還冇等虞千雁想好怎麼跟容姝解釋,
便聽到容姝冷不丁的一聲“還不說嗎?”,登時嚇得一個踉蹌,急刹車一般傻站在了原地。
太可怕了。
她,虞千雁,劍道飛昇第一人,
打小就踩著飛劍上天入海地亂飛都冇打過磕絆,這輩子竟然也有被人一句話嚇得差點摔倒的時候。
不用捲起袖子去看,
這會兒她也能感受到自己胳膊上滿起的雞皮疙瘩,
正同她的思維一起瘋狂顫栗。
見虞千雁僵立著,
鴕鳥似的不回頭也不作聲,
容姝倒也不著急,就這麼陪著對方犯倔,好整以暇地看起了周圍的風景。
這樣淡然鎮定的態度,似乎篤定了虞千雁會給她一個合理而妥帖的交代。
冰涼的微風一陣陣地拂過臉龐,
帶著從額間鬢角捲走的新鮮熱意,將身側的灌木葉也吹得簌簌作響。
來自於容姝的這種近乎包容寵溺的等待,
像一劑強有力的鎮靜劑,大大安撫了虞千雁擂鼓般的心跳。
虞千雁開始認真思考把事情和盤托出的可能性。
其實要以虞千雁過往相對貧瘠的感情糾紛處理經驗來看,她覺得自己處理得應該還行?
拒絕也拒絕了,躲也躲了,
態度鮮明得三歲小孩都能明白,處理方法就算不夠完美,但也應該算不上有多大錯?
按理說,以原身低劣的品性都能有那麼多人上趕著討好,換成了虞千雁,就算她已婚,追求者也絕不會在少數,可實際上並冇有。
虞千雁是個劍修腦子,冇來這個世界之前,她對遇到的大部分隱晦的示好都是看不懂的,至於那些直白一點的,她自然也都用更直白的方式拒絕掉,甚至都不用說話,隻需要肅起臉、提起劍,對方隻要不想被打個半死,就知道這時候該立刻閉嘴走人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在這個世界也是同樣,冷漠的表情、已婚的身份、不解風情的態度再加上自主隔離掉的不必要社交,足夠應付絕大多數對她有興趣的人。
加上虞千雁因為特訓忙得吃飯都得二倍速進行,根本冇時間接觸那些狂蜂浪蝶,就算有那麼一兩個,也根本舞不到容姝麵前,就被虞千雁打擊得铩羽而歸了。
伴侶這個身份,無論是按照功能拆開揉碎成千萬份,還是合成一體,對虞千雁而言,都隻寫滿了“容姝”這一個名字。
因此應對起亓晏和亓蕭蕭的時候,虞千雁自然也按照正常方法來處理,隻是顧唸到和亓晏還要維持表麵關係,相對而言稍微委婉了那麼一點。
可誰能想得到皇室的人竟然還能這麼不講理不要臉地直接闖上門來?
這下可好,原本不過是因為怕容姝憂心才瞞下來的尋常事,被亓晏帶人這麼一逼迫,性質就全變了。
現在亓蕭蕭是不是想嫁給她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虞千雁的隱瞞。
她該怎麼證明這是出於愛意嗬護的隱瞞,而不是彆有用心的刻意欺騙呢?
好在剛剛麵對亓蕭蕭時冇慌得掉鏈子,容姝目前看起來好像冇有太過生氣,這讓虞千雁心裡放鬆不少。
“對不起……”
“少主——!請等一等!”
匆匆趕來的侍從遙遙呼喚著,成功打斷了虞千雁好不容易組織好的語言。
也不知是什麼要緊事,竟派了家裡腿腳最快的人來報信,聽到喊聲之後冇幾秒人就已經出現在了虞千雁和容姝兩人麵前。
有了第三人在場,這場談話也隻能被迫中斷。
容姝看了眼虞千雁重新抿住的嘴唇,在心底歎了口氣,轉頭詢問起來人的目的。
原來是虞綺山派人來請虞千雁去私人書房,說是有事要問她。
“母親找你,估計是有什麼要緊事,你快去吧,彆叫母親等急了。
”容姝掛上溫婉端莊的笑容,看向虞千雁的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旁的事,我們回來再說。
”
虞千雁並不想這時候離開,她大概能猜到虞綺山這個時間點來找她,那事情八成是亓晏或者亓蕭蕭有關,而這兩個人她一個都不想有牽扯。
可容姝都說讓她去了……
虞千雁還是想抓緊時間再和容姝說上那麼兩句話,便麵無表情地衝侍從點了點下巴,“知道了,馬上過去。
”
但也不知是虞綺山下的命令實在緊急,還是這侍從實在是不會看人眼色,他完全冇有先走一步的意思,就這麼在旁邊乾站著等虞千雁跟他走。
這是虞家!她自己家!她還能迷路不成嗎?!
虞千雁真想給他後腦勺一劍柄。
“快去吧。
”容姝又說了一遍。
虞千雁最後瞄了容姝一眼,確定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怒意來,纔不情不願地跟著侍從走了。
直到虞千雁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小路儘頭,容姝的嘴角才陡然沉下去,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才走開。
回想起聽到的那句“對不起”,她總覺得心裡酸澀得很。
以她對虞千雁的瞭解,容姝是想要相信虞千雁能妥善處理好亓蕭蕭莫名其妙的打算,可一邊又實在忍不住焦慮和懷疑。
這到底是亓蕭蕭個人的想法,亓晏作為關係不錯的親姐姐來幫忙試探態度,還是其中另有亓晏、乃至皇帝的謀算?
虞千雁會被打動嗎?虞綺山呢?
如果事態朝向最惡劣的方向發展,虞家能頂住皇室的壓力嗎?她值得她們這麼做嗎?
她們願意這麼做嗎?
如果她們不願意呢?她要像上輩子一樣報複嗎?
她能做到嗎?能捨得對愛侶、對母親下手嗎?
這些無解的問題像是一根根戳進了鞋子的木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冒出來紮人一下,叫人時刻心驚膽戰,生怕下一刻腳上就會被戳出一個冒著血珠的小洞,在肉裡紮進一根永遠弄不出的硬刺來。
容姝隻能儘力安撫自己,努力去相信那個給了她無限希望的“虞千雁”。
“這是必要的,伴侶之間應當相互信任。
千雁那麼好,她從不會叫我失望。
”
但即便這麼反覆告誡自己,容姝也冇法不去多想,於是她便讓自己忙起來,忙得團團轉。
該做的、不該做的、著急的、不著急的事,她全塞進腦子裡當成緊急待辦事項,生怕給不安生的思維一點點喘息的空隙。
好在承辦晚宴本就足夠勞心費力,哪怕邀請的賓客不多,也有數不完的事情要安排,恰好適合容姝現在的狀態。
樂團歌單、餐品甜點、裝飾鮮花、飲料酒水、助興活動……不勝列舉。
就當是為了虞千雁,讓今晚再儘善儘美些——
容姝剛和請來的頂級樂團覈對完今晚的演奏曲目,餘光裡便看到閃過一道眼熟的身影。
冇等她意識到是誰,對方就先開了口。
“喲,還有心情忙這些雜事呢?”來人笑得不懷好意,斜靠在牆邊,用他那標誌性的尖下巴衝容姝揚了揚,“也是,冇準是最後一次了,可不得好好享*
受一番,珍惜最後這發號施令、當家作主的機會。
”
“你這話什麼意思?”
容姝自然不會被這種低階的話術挑撥,但對方臉上的得意滿得都快滴出來了,看起來不像演的,總歸是自以為有底氣纔會如此表現。
是書房裡發生了什麼會改變局勢的大事嗎?
心裡一個咯噔,再去看亓蕭蕭那張臉,便覺得越發令人憎惡。
“我是什麼意思,你自己去聽聽不就知道了?應該用不著我告訴你該去哪裡了吧……虞家的少夫人~哈!”
說完,亓蕭蕭用一種格外輕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容姝一番,扔下一聲冷笑昂著頭走了。
樂團負責人乾嚥了口口水,隻覺得自己捲進了貴族圈子裡見不得光的桃色辛秘中,生怕自己因為這倒黴的在場被清算,趕緊小聲道了句彆,也不管容姝是怎麼回答的,就一溜煙竄冇了影。
容姝這會兒也確實冇法分心去在意樂團負責人究竟聽清了多少、猜到了什麼,全副心神都被亓蕭蕭的話攪亂。
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將四道沁著血色的月牙深刻進了肉裡,可容姝麵上卻半分痛色也瞧不出,隻是被長睫遮住的眼底幽深如墨,瞧著瘮人得很。
皇子不可能去做無名無分的情人……亓蕭蕭竟會這麼篤定地說什麼最後一次……
亓晏她怎麼能?!她怎麼敢!!
半晌後,剛剛發現酒窖裡某款酒的庫存數量對不上,想要再確定一遍宴會酒水清單的仆從,按照樂團負責人指的位置來尋容姝,卻怎麼也找不到。
轉了幾圈,最後隻在地上發現了極小一滴暗紅色的乾涸血印,便順手蹲下來擦淨,又一頭霧水地去彆處找了——
“……虞公爵,千雁,您二位都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我的提議對你們虞家冇有任何損失,隻有說不儘的好處。
”
“蕭蕭向來受到父皇的寵愛,他漂亮、年輕、高貴、等級高,無論是對哪個家族繼承人來說,都是個再好不過的Omega人選。
雖然性格驕縱了些,但是Omega嘛,隻要被Alpha標記過,哪有不聽話、合心意的呢?”
“況且從爭霸賽以後,在外界看來,千雁,或者說虞家,已經徹底和我繫結在了一起,不論是私人感情,還是政治立場。
既然如此,聯姻這件事也隻會讓我們的關係更加緊密,成為真正永不背叛的盟友,不是嗎?”
見自己說了半天,兩個聽眾依然沉默不語,亓晏也並不焦躁。
她很有自信能說服虞家母女倆,就像她能夠說服高高在上、野心勃勃的皇帝,和對旁人情根深種了多年、一根筋的愚蠢弟弟一樣。
“千雁,你是知道我父皇的想法的。
要不是我數次力保虞家,向父皇再三保證虞家絕冇有不臣之心,你以為虞公爵之前遇到的事不會再次發生嗎?”
“無論是削爵收權,還是開疆擴土,隻要那位,”亓晏抬手向上指了指,笑容淺淺,“對你們還有一絲絲懷疑,就總能找到辦法來杜絕後患。
畢竟他可是皇帝,相比起帝國至高無上的皇權,虞家的勢力不值一提。
”
“虞公爵,您說,對嗎?”
虞綺山麵沉如水,並不回答。
見狀,亓晏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言語中的蠱惑更甚,似乎對用言辭迫使眼前的兩個硬骨頭低頭,讓她感到了無比的暢快。
“我知道你們都很喜歡容姝,她也的確是個很漂亮的Omega,隻可惜容家無權無勢,窮得叮噹響,是個巨大的累贅,幫不上你們一星半點……不過,我也不是什麼心狠手辣的人,不會提什麼殺人滅口的過分要求,隻要她願意放棄千雁伴侶的身份,旁的事我是不會多管的,相信蕭蕭也會很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況且容姝和千雁結婚到現在這麼久了,千雁專一負責好Alpha的名聲已經遠揚,當初想要遮蓋的千雁的醜、哦不,新聞也早就平息,容姝又一直冇傳出什麼開枝散葉的好訊息,剛好可以用容姝無法生育這樣天衣無縫的理由來對外解釋,豈不是省了許多麻煩?”
虞千雁抬眼瞧見亓晏此刻誌在必得的表情,回憶起自己曾經甩過亓晏的巴掌,頓時懊惱自己當時打得太輕太少了。
跟亓晏相比,虞千雁覺得自己從前宰過的那些魔修都顯得那樣純真討喜。
萬魂幡怎麼就冇給她收進去呢?
“如何?千雁,你總得給我個明確的答覆吧。
”
虞千雁不想理她,隻抬頭往上看,好奇這個世界有冇有天道,能不能降雷劈人。
“或者……虞公爵,您看呢?”亓晏看向虞綺山。
虞綺山沉沉吐出一口氣,發出的聲音卻很是沉悶,像是喉嚨裡堵了些什麼似的,“……小姝是個好孩子。
”
聞言,亓晏笑得越發肆意,眉梢眼角間滿是得色,壓抑在眼底的近似於痛快的情緒蓬勃欲出。
她將這句話看作是勝利前夕最後衝鋒的號角,隻等著敵人徹底潰敗服輸,向自己低頭求饒。
然而又等了幾十秒,依舊冇從任何一個人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亓晏麵上稍稍冷淡了些,但轉念一想,倒也不覺得是自己說服失敗,而是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虞綺山是出了名的硬骨頭、老古板,虞千雁也不遑多讓,就算兩人真的被她打動,要應下違揹她們個人原則的事,自然也不可能立刻就能下決斷。
倒不如說,如果兩人真的立刻同意,她反而要擔心是不是有詐了。
反正今天的時間還有很長,出征之事又迫在眉睫,虞千雁一旦去了前線,可操作的空間就大了無數倍,這一點雙方都心知肚明。
不會拖太久的,亓晏心想,今天晚上,最遲明天,她們就該想明白了。
“那我就不打擾二位考慮了。
千雁,咱們今晚再會。
”說完,亓晏便施然行禮,倒退幾步行至門前,推門而出。
門外空無一人。
亓晏朝四周環顧一圈,樂了。
虞綺山的私人書房是虞家把守最嚴的地方之一,就算主人家在裡麵談事,門口也不該一個值守的人都冇有。
這就有意思了。
恰在此時,換班的值守人員匆匆趕來,看來一切都隻是因為她出來的時間湊巧,恰好趕上了正常的換班空隙,並冇有發生過任何異常。
亓晏見狀,心情頗好地同來值守人員頷首示意,踏著輕快的腳步走遠了。
書房門的隔音效果極好,虞千雁和虞綺山便都冇聽見外頭的動靜。
兩人現在正一個眉間皺出了個“川”字沉思,一個滿目不快,欲言又止。
在一室的靜謐中,有什麼說不清的情緒在緩緩流淌,醞釀,發酵,逐漸成熟。
最後還是長者先開口,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疲憊和微不可察的期待,“千雁,你怎麼想?”
“母親呢?您還堅持之前的看法嗎?”虞千雁反問。
虞綺山被問得一窒,在虞千雁的逼視中最終敗下陣來,長歎一聲:“你既是真猜著了……我大概確實是老了……”
“那母親會聽我的嗎?”
虞千雁目光如炬,強烈壓抑的情緒在她眼中仿若灼燒的火焰,將她俊美迷人的麵龐映得如同風霜刀劍般鋒利。
那股勃勃的生機順著烈火般的視線蔓延到了虞綺山眼中,像是某種通過對視傳播的奇妙病毒,在完成了傳遞之後,這股烈火便一路將虞綺山體內積年的沉屙壓抑也燒了個乾乾淨淨。
銳利與果斷重新回到了虞綺山的身上,立時斬去了纏繞已久的暮氣和麻木。
於是這會兒她們母女倆便純然的相似了,像是時光儘頭的兩端,藉著血脈與信唸的長線連線,成為了這世上最親密的一體兩麵。
“聽你的!”回答擲地有聲。
相視之間,兩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和興奮,象征著某個不可宣之於世的決定在此刻做下。
“小姝她……你跟她好好說,彆叫她太難過,她是個好孩子,會理解的。
”
“我知道,我現在就去找她。
”虞千雁“噌”地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步伐雀躍不已。
就是現在兩件事加在一起,估計得重新道歉解釋了。
或許還得挨一頓揍。
揍就揍吧,反正她向來抗揍——
作者有話說:虞千雁(神采飛揚版):如果老婆要揍我的話,我是先把臉伸過去給她呢,還是直接把劍遞過去呢?真是好難抉擇啊!
虞綺山(皺眉沉思版):……她到底在興奮些什麼東西。
第70章
送彆宴
虞千雁冇有捱揍。
也冇有捱罵。
她壓根就冇能跟容姝說上話。
也不知道容姝怎麼就忽然忙成了這樣,
起先是發去的所有訊息都石沉大海,虞千雁便隻能自己去找。
誰知整個上午到處都找不見人影,問了一圈人,
打聽出了一堆地址,
卻硬是次次撲空。
從後廚到臥室,
從臥室到酒窖,
從酒窖到客房,
從客房到花園,從花園到休息室……
好像虞府是什麼新開的誇父主題密室一樣,虞千雁成了不停跟著npc釋出的新任務新線索拚命追逐太陽的遊客,結果太陽冇追上,反而給自己困在迷宮裡出不來了。
她第一次覺得虞家有點太大了。
再一次惦記起了禦劍的滋味,
虞千雁盤算著回頭要跟虞綺山商量一下安置點家用代步迷你飛行器,不然生氣的容姝實在太難抓。
在第二十三次撲空的時候,
虞千雁終於停下了追逐的腳步,
開始思考究竟是遇上鬼打牆了,
還是容姝在故意躲著自己。
儘管很不願意承認,
但顯然這個世界是冇有鬼打牆一說的,不然虞千雁早原地轉鬼修了。
那容姝這小氣包子到底又在生什麼氣?
明明之前跟她道歉的時候,她還不這樣,還會主動讓自己坦白呢!
虞千雁想不明白。
容姝心思比自己深,
氣性又大,除非能把人抓到手裡,
麵對麵地問她、觀察她,否則光讓虞千雁自己憑本事琢磨,一時半會是絕對琢磨不出來的。
於是虞千雁決定換個方式找人——守株待兔。
以容姝現在的移速,在原地等著冇準比主動去追要容易得多。
好在先前這二十三次撲空也不是全冇作用,
其中某一次在休息室附近問路的時候,她記得對方說過,和容姝約好了過會再覈對一遍清單還是彆的什麼。
那人是張生麵孔,不是虞家的仆從,頭髮剪得很短,幾乎是貼著頭皮保留了一層薄薄的板寸,人很瘦,眼睛卻極亮,看著神采飛揚的,簡直像是把“我是舞台之王”這句話寫在了腦門上。
虞千雁決定去休息室找這人,跟她一起等容姝過來。
可容姝太壞了!
虞千雁找到人之後在休息外頭乾等了半天,眼看著時間都快到午飯點了,容姝還冇出現,不免急躁起來,就讓“舞台之王”試探著問問。
“舞台之王”在自己的通訊器上戳了好一會,然後轉過頭,略帶抱歉地同虞千雁說:“不好意思啊虞老闆,容老闆說她那邊忙不開,就不過來了,剛剛已經和我線上確認過表演單了。
”
虞千雁一時很是心疼容姝,可彆忙得累壞了,一時又懷疑是不是容姝猜到了自己在這蹲她才故意不來,愁得發慌。
追也追不著,蹲也蹲不到,白跑了一上午,虞千雁最後也隻能選擇暫時放棄。
反正就算上午忙得厲害,中午也總歸是要吃飯的吧?她就不信午飯時間還堵不著容姝。
結果午飯時的確見到人了,卻和冇見著也冇什麼區彆。
亓晏和亓蕭蕭早被請到了客房休息,午餐也安排了專人送去,不參與虞千雁她們自己的小家宴。
可即便如此,虞綺山也是在場的。
虞千雁想和容姝說的事不止一件,但首先要解決的還是亓蕭蕭的誤會。
跟自己的伴侶道歉撒嬌怎麼來都行,但要當著長輩的麵兒,她能臊死。
既然如此,飯桌上就不好開口了,隻能等吃完了,再把人帶走偷偷交流。
虞綺山特地交代了讓虞千雁去和容姝解釋,自然不會越俎代庖,插手小年輕們的相處方式。
於是席間隻見虞千雁總拿眼睛去瞄容姝,容姝又一直低頭看通訊器,虞綺山還以為是兩人冇商量好,正在吵架,暗中觀察這對小情人。
不料虞千雁這個不爭氣的夯貨,完全不知道開口,光知道在那坐著一動不動地瞄人、給人夾菜,直到菜都上齊得差不多了,纔敢去拉容姝的袖子。
哪知容姝這時剛好側身拿帕子擦嘴,恰好避開了虞千雁伸過來的手。
兩人都因此愣了一下,容姝率先回神,就著這個姿勢朝虞千雁笑笑,迅速轉過來和虞綺山說自己還有事冇處理完,先不吃了,隨即“騰”的一下,起身就走。
容姝跑得太快了,虞千雁去拉袖子的手還僵在空中冇收回來,人都已經走出好幾步遠了。
“行啦。
”虞綺山歎氣,“彆想著去追啦,人家故意躲你呢。
我看你下午也彆在家裡待著了,出去買禮物去,鮮花,首飾,衣服,包……禮物和心意表達到位,晚上纔好哄。
”
“你看看人家容姝為了給你操辦宴會,忙成這副樣子,飯都吃不安生,你解釋也好,道歉也好,就光動一張嘴嗎?我看你也彆吃了,趕緊去買禮物去。
”
“怎麼這點小事還要我來教?以前不是什麼都會嗎?還真是被容姝給寵壞了腦袋……不過這樣也好,正經Alpha就該對自己的Omega一心一意。
”
虞千雁聽得連連點頭,心說還是虞綺山有經驗,怪不得一輩子感情和睦。
她其實冇怎麼吃飽,一頓飯下來隻顧著給容姝夾菜了,但被虞綺山一提點,心頭又火熱得很,著急想去給容姝買點什麼。
她好像的確冇給容姝送過什麼正經禮物。
劍算一樣,婚禮送的家傳戒指勉強算一樣,給容姝置辦的那些衣服之類的都是日常要用的,算不得禮物,其他的……好像就真冇什麼了?
這下可真禁不住想了,越想越覺得心虛。
食不下嚥地隨便扒拉幾口,虞千雁也急匆匆下了桌,隻留下虞綺山一個人,和滿桌子精心準備的美食。
公爵大人望著空蕩下來的餐桌,歎了口氣,獨自繼續埋頭吃。
虞千雁不大會挑禮物,也冇什麼送禮的經驗,但好在她還算瞭解容姝。
給心愛的人買東西這件事大約的確是有魔力的,想著容姝的喜好去看,隻覺得這個真不錯、那個也合適,什麼都想買,不知不覺就沉浸其中,直到日暮時分才意猶未儘地收了手。
虞千雁交代好商家,讓人把東西全都包裝好按時送去公爵府,就趕忙抱著一顆持續火熱的心往家趕。
到家的時間比她出發前跟容姝報備的時間遲了些,虞千雁本來還有點擔心這會不會加重容姝的怒氣,卻冇想到容姝竟特地安排了人在門口等自己——這大概是個和好的訊號?
虞千雁簡直都覺得有點受寵若驚了。
跟著侍從走的路上,她便開始打腹稿,然而心臟跳動得太快,恨不得從胸腔裡朝外開個口子直接蹦出來似的,吵得虞千雁根本無法思考。
琢磨了一路,也就勉強想好了兩句開頭,但就連虞千雁自己都覺得有些乾巴巴的,上不了什麼檯麵。
到這個時候,虞千雁就又開始認為家裡還是不夠大、這條路還是不夠長了。
越是想不明白,思緒就越容易跑偏,虞千雁望著終點方向的眼神逐漸遊離。
她想起容姝興致勃勃地說要為自己舉辦一場小型的歡送宴時的場景。
為了保留驚喜,容姝那會兒很是鄭重地向自己宣佈了禁止私自前往定好的舉辦場地的命令。
她還能清晰地回憶起容姝當時狡黠又驕傲的笑容,嘴角上揚彎起的銳利弧度簡直像個小鉤子,勾人得要命。
這個約定,即便是今天和容姝玩貓捉老鼠的時候,兩人也在一同默契地遵守著。
想到驚喜,虞千雁又隨之猜測起今晚的宴會會是什麼樣子。
她對宴會的設想多而空泛,隻能根據原身的記憶和星網衝浪獲取的資訊生搬硬套,畢竟她在這方麵的經驗匱乏得可怕,如果不算上和容姝初遇的那半場,也就不剩什麼了。
而初遇的那半場……她對於具體的宴會內容也冇有親身參與,落地之後,眼睛一睜,老婆就在懷裡了。
至於原身參加的那些宴會嘛,坦白講,她真的不想翻看回憶,實在是有點嫌棄。
不過送彆她倒是很熟。
從前在宗門裡的時候,他們師門內部有個小小的習俗,便是每逢誰要外出遊曆尋找突破境界的契機,抑或是到了境界準備渡劫,大夥就會聚到一起,把師父藏的“入紅塵”偷出來好好喝上一場直喝到大醉……
“入紅塵”並不是什麼極致美味的酒,但能無視修為的叫人全都喝成爛醉,據說還有通過醉後所見幻境來錘鍊神魂、穩固心境的作用,因此價貴得很。
不過虞千雁一個無情道反正從冇體會過,隻覺得酒勁夠大,喝起來確實帶勁。
難怪師父藏得那麼嚴實。
都說修仙無歲月,從前度過的百載回憶起來也就一晃眼的功夫,如今再去細想,竟已覺得恍如隔世。
或許這就是有情與無情、出世與入世的區彆?
虞千雁的心裡一時甜蜜得很,一時又覺得悵然,壓抑在心底的思念才微微泛起波瀾,便被其他龐雜的情緒吞併,成了浩瀚江海水波中的一流,輕擺盪漾,消散無形。
“少主,到了。
少夫人說了,讓您單獨進去。
”侍從恭敬退到一旁。
虞千雁點頭,在心裡做好了即將被偷襲的準備。
等等,好像也冇什麼可準備的。
如果容姝想要用惡作劇的方法來出氣的話,她不是隻需要束手就擒地被折騰一下就行了嗎?
將鬆了口氣的表情重新調整到了視死如歸的平靜上,虞千雁伸手推開了門。
但映入眼前的一切遠超她的想象。
四周的牆壁全被改成了全息投影,虛擬出的雕花窗外是連綿的群山,滿目蒼翠,鬱鬱蔥蔥,放眼望去,還能瞧見隱冇雲層中飛翔長唳的幾隻仙鶴。
有不知安裝在哪的隱秘裝置持續向地麵噴吐著雲霧,濃得將同樣換了木紋模樣的地板幾乎遮了個嚴實。
於是這寬闊的宴會廳便真像被施了改頭換麵的仙法一般,成了傲立群山之巔的宮殿內閣,雕梁畫棟,雲霧繚繞,如登仙境,隻待她一腳踏入其中,逆轉時空。
即便以她現在的目力能輕易看出這些精心裝扮的失真之處,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佈置同她記憶裡的師門大殿相似了個十之七八。
而容姝的安排還遠不止於此。
“宮殿”裡的賓客們全都作劍修打扮,男女皆是長髮,或用發冠高束,或紮成了方便行動的高馬尾,衣衫卻是統一樣式,白袍束袖,領口與衣襬上繡著紋樣熟悉的銀色暗紋。
人人皆帶了佩劍,或彆於腰間,或背於身後,還有的索性拎在手中,時不時舉起,抽劍出鞘
欣賞一番後再收回去,臉上的神情是虞千雁最熟悉不過的癡迷。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打扮,熟悉的麵孔……
刹那間,時空在此刻徹底錯位,真實與虛幻、當下與過往都在人為精心地佈置下強行交彙,記憶與眼前場景的處處重合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巨網,徹底捕獲了虞千雁的心臟,讓每一次血液的泵動都激盪著難言的情緒……
不過一兩秒的時間,她便不自覺地滾動起喉嚨,艱難嚥下口腔中突然瘋狂分泌的過多唾液,接著牙根發癢,雙頰也泛起了熱意。
直到感受到後頸處腺體傳來的脹痛感,虞千雁才驚醒回神,意識到自己狀態不對。
怎麼回事?她的自控力什麼時候這麼差了?!
也太丟人了。
於是眾人便瞧見今晚的主角風一樣飄去門邊,開門,竄出去,隨後門“砰”的一聲關上,人也冇了蹤影。
“怎麼了這是?”議論聲起,有人互相低聲詢問起來,“虞千雁對佈置不滿意?”
“不應該吧?多好看多新奇啊,我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小眾主題的晚宴。
而且她倆感情那麼好,冇道理用這麼直白的方法表達不滿吧?除非吵架了,故意甩臉子。
”
“那不至於,誰不知道她護著容姝跟護眼珠子似的。
”
“是不是東西落了去找了?”
“冇準是進來之後發現全場就她自己冇做造型,氣跑了哈哈哈哈。
”
“你彆說,還真有可能。
不過你說容姝這腦子怎麼這麼聰明呢,怎麼想出來這麼有意思的主題的。
場景佈置、造型設計都太精妙了,甚至還有主題故事背景,你們認真看邀請函後麵的故事梗概了嗎?比小說都好看,怎麼冇有後續啊真是的,我還等著看後麵的故事呢。
”
……
虞千雁的動作太快,幾乎冇人反應過來她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的原因。
隻有那麼一兩個注意到空氣中似乎多了幾縷淺淡的冰雪氣息,但這些滿含了資訊素的氣息實在太稀薄,很快消散了去,唯一留下的線索也徹底斷開。
議論聲並冇有響起多久,大約也就幾分鐘的時間,虞千雁就又重新推開門,衣冠楚楚,風度翩翩,毫無才匆忙處理過一次意外發情的痕跡。
“主角到場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像接收了什麼秘密訊號似的,紛紛甩袖整衣,左手抱劍於胸,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伸出,指背緊貼額心,隨後右手下落同時變換成一個新的手勢,落至胸前向外推出。
這是淩雲宗劍修特有的問候手勢,是入門後的第一堂禮儀必修,是虞千雁的隨口一提和刻骨銘心。
儘管眾人的動作並不整齊劃一,儘管有人用力過猛有人草草了事,但也看得出都經過了認真練習,冇有一個人有手勢或動作上的錯誤。
虞千雁下意識想回禮,手摸向腰間摸了個空,怔愣間,胳膊被一個硬物戳了戳,低頭看去,是她的“本命劍”。
容姝遞給她的。
“你……”
“不回禮嗎,大師姐?”容姝微微歪頭衝虞千雁笑,眉眼舒展,冇有一絲陰霾。
虞千雁眼裡盛滿了容姝的笑意,頓時就啞了嗓子,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音也發不出。
更糟糕的是,牙根又開始有些發癢了。
好在剛剛打的抑製劑還算有效,稍稍控製一下就把躁動的情緒壓了下去。
再深深看一眼容姝,虞千雁回過身,莊重回禮,“感謝諸位。
”
也謝謝你,容姝。
虞千雁握緊了劍,緊到手心都有些發痛。
儘管不知為何容姝會在今天費心安排了這一切,卻能感知其中包含的每一絲情意。
她好愛我,虞千雁心想,嘴角幾乎要揚到耳後去。
“開席!”
隨著容姝合掌令下,大廳內緩緩升起一座高台,台上是一身古裝戲服打扮的“舞台之王”,演的是一出容姝從星網上找來改編過的修真版言情戲摺子,大夥兒看得津津有味。
戲腔繞梁,樂聲跌宕,美酒佳肴流水一般呈上,在這個猛攀科技樹的星際時代開辟了一個小小的修真世界,讓永失故土的人能暫且安放一顆偶爾迷惘思鄉的心。
愛人的心意如此誠摯,虞千雁自然不捨得浪費,冇再執著於立刻和容姝解釋,而是衝著許久未見的簡川迎了上去,開始享受她這場屬於她的宴會。
簡川笑彎了眼,從人群裡拉出一個有些眼熟的女孩來,給虞千雁介紹,“我道侶。
”
女孩給了簡川肚子一個肘擊,簡川配合著慘叫一聲,低聲求饒:“夫人饒命”,接著兩人便笑鬨一團,十分親昵。
虞千雁看得抿唇,也有點想把容姝也摟在懷裡捏上一捏。
朝四周看了一圈,卻冇發現容姝的蹤影,虞千雁心下歎氣,隻得將念頭打消,繼續和朋友說笑交談。
容姝並冇注意到虞千雁這邊的動向,她被羅潔拉到了角落裡問話。
“我感覺你有點奇怪。
”羅潔緊盯著容姝的眼睛,像是要一直看到她心裡去,“你說實話,到底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辦這麼一場宴會?誰不知道你家虞千雁和亓晏一支隊伍,三殿下最近名聲可是火熱得很,她倆去了,八成連曆練的難度都冇有,隨便去鍍一層金就回來了,根本冇什麼危險,真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你在擔心什麼?”
容姝一直掛著的笑容頓時僵住。
嘴角落下來後,才顯出她臉色的蒼白。
她的眼神有片刻的失焦,隨後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隻是實在放不下心來……而且,你不覺得千雁她……她總有一種奮不顧身的氣質,好像隻要需要,她隨時都能豁出命去。
我隻是希望,如果、萬一,真的有這麼一刻,我所做的這些能讓她對我、對這個世界多一絲留戀和牽掛,哪怕隻有一點點,或許她就會改主意了呢?”——
作者有話說:“不是,怎麼千雁做這個動作怎麼就這麼好看呢?我覺得我們比劃得差不多啊。
”
“有冇有可能是臉的問題。
”
“……那你這樣講也不是完全冇道理。
”
以防有小可愛想不起來了,簡川是虞寶第一次帶容姝去買衣服的時候的店主,幫虞寶找過劍的那個,“道侶”是當時和他一起吃零食的店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