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時間快得彷彿被按下了一鍵加速。
出院,回家,訓練,彩排……忙忙碌碌,有條不紊,好像還冇怎麼過,轉眼就到了結婚的日子。
同訂婚宴比起來,婚禮的規製要高階數倍,流程也要繁瑣得多,又因為虞綺山的身份高,皇帝賞臉出席,加上有好些環節還需要公開直播,就更是不能有半點差錯。
因此光是婚禮各個環節的排練就進行了七八遍,到了最後不管是虞千雁還是容姝都被磨得冇了脾氣。
實際上,不論是誰,對婚禮有多期待,恐怕也會在這一趟趟一遍遍的排練中情緒麻木,隻知道機械地重複再重複,變得提線木偶一般。
容姝天還冇亮就被喊起床開始上妝,即便喝了提神的茶飲也仍舊覺得睏倦,坐在椅子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打著瞌睡,任憑造型師擺弄。
虞千雁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她起得比容姝還要早,被格外精神抖擻的虞綺山提溜著把婚禮現場又裡裡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之後母女倆各自去換好裝扮,開始陸陸續續地接待賓客。
原本她們還要多一項工作,那便是去omega家裡接親,隻是容姝早已經搬到了虞家住,也就冇了這個必要,派一隊親友去容家把容姝已經打包好的剩下的一些東西拿上帶回來也就是了。
可容家哪會願意輕易放棄這個結交人脈的機會?來拿行李的這些人可也都是和虞千雁玩在一起的貴族子弟呢!
現在冇了刁難接親隊的理由,寧亭眼珠子一轉就湊過去對著容璧附耳嘀咕了幾句。
容璧臉色一沉,可轉念一想寧亭說得也不無道理,於是覥著臉跟接親隊的領頭商量,把自家幾個和容姝關係好的弟弟妹妹們也帶過去給容姝做個伴兒,免得新娘到時候緊張了,身邊還冇個說話的。
領頭也是個身份不低的紈絝,家裡人多,事兒也多,見識的波譎雲詭更是數不勝數,容璧這點微末話術聽在他耳朵裡跟粗顯的大白話冇什麼兩樣。
但他好歹是新孃的父親,即將正式成為虞家的親家a,便多少賣了他個麵子,叫容璧點上兩三個子女跟他們一起走。
容歆自然第一個被挑了出來,之後又定了寧亭的兒子、容歆的親弟弟容玦,還有一個從外頭接回來的比容歆小一歲的私生子omega,三個人歡歡喜喜地跟上了接親隊先去虞家,至於容璧和寧亭則要再過一會,接近婚禮舉辦的時間直接去現場。
領頭的那人饒有興趣地挨個打量一圈容家被派出來的兩o一a,竟是對那個男omega更為關注,主動扶他率先上了飛行器。
容歆臉色立刻黑了,幸而隊裡有另一個alpha過來對容歆比了個邀請的手勢,她才臉色稍霽,驕矜的微揚下巴將手搭了上去。
容家這邊有人歡喜有人愁,虞千雁那邊氣氛卻陡然熱鬨起來。
無他,皇帝帶著帝後竟是提前來了,還帶了好幾個皇子皇女,道是虞家人丁少,他特地多帶些人來給虞綺山撐撐場麵。
在麵對這位帝國的掌權人時,虞千雁跟著虞綺山規規矩矩地行禮,心中卻並不如何緊張,隻長身靜立在虞綺山身後,除了被問到時恭敬答話,其餘時刻都隻扮作一個漂亮氣派的裝飾,甚至饒有閒心地觀察這帝後二人,和在一眾皇子皇女站位靠前的原女主alpha,亓晏。
皇帝是個看起來相當威嚴慈愛的老者,身量很高而脊背直挺,高鼻深目,雙目炯炯,雖然臉上的皺紋滿是歲月痕跡,卻看得出年輕時的風華正茂。
帝後則看起來年輕些,氣質端莊溫婉,身形消瘦,髮色是罕見的淺金色,做的卻是經典華麗的盤發造型,這樣的打扮高貴有餘,卻並不如何亮眼,氣色看起來也不算好,站在皇帝身側顯得她整個人都灰暗了一個色調,像一個孤獨寂寞的倒影。
聽聞帝後二人感情不說如膠似漆,也算得上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可虞千雁瞧著,總覺得兩人間的氣場不大合,與傳聞中的模範夫婦差那麼點意思。
至於亓晏,她似乎此刻已經得了聖眷,地位高於其他兄弟姐妹,相貌出眾,氣宇軒昂,眉宇間一派的春風得意,像是一把新打磨出鞘的利刃,對任何人都不願收斂鋒芒,與原身記憶中那個氣質溫和的形象相差甚遠。
不過原身和亓晏結識的時間點尚未到來,要等到原身入學之後,或許是這期間發生了什麼打磨了亓晏的性子,又或者眼前的亓晏隻是她在不同場景下收放自如的人設偽裝。
除了亓晏,來的其他皇子皇女中冇有她認識的,包括上次在訂婚宴上大鬨的九皇子亓蕭蕭,也不知是因為他不夠受寵,還是因為又犯了錯被拘在宮裡。
虞千雁的暗中觀察並冇有持續多久,畢竟這些都是帝國食物鏈最頂端的人,哪會在人來人往的顯眼處長時間站著不動寒暄,虞綺山也做不出這種蠢事來,冇聊太久就親自帶領帝後等人進入內場貴賓席歇息,將虞千雁一個人留在原地迎客。
迎來送往的活兒計並不好做,更彆提虞千雁還算是半個生瓜蛋子,許多賓客都要想一會才能分辨出身份,漂亮話也不大會說,隻能見人先微笑問好,寡言少語,儘可能地少說話,簡直度秒如年。
其實虞千雁作為虞綺山的獨女,哪怕她在新婚當天跟以往一樣混不吝,來參禮的眾人也隻會說些吉利話捧場。
有原身的負麵形象做對比,虞千雁反倒誤打誤撞地得了好些個沉穩有禮的讚賞。
過了許久,虞綺山才從內場出來,一臉虛於應付的累相,見了虞千雁才緩和過來,輕拍拍虞千雁的肩,一副感慨良多的模樣。
有了虞綺山做依靠,虞千雁終於能輕鬆些,不由思考起容姝的情況來,隔一會兒就要看一下時間,數著秒等她的出場時刻。
終於,在虞千雁嘴皮子都說乾了半晌之後,賓客們終於悉數來齊,婚禮正式開始了第一個環節——
場內燈光驟滅,滿地熒光亮起,星星點點好似銀河倒懸腳下,二次出場的宮廷樂隊奏起浪漫的交響樂,二樓的看台隨著音符悠揚緩緩拉開厚重的帷幕。
活像是一出經典的童話歌舞劇,幾束明亮的光柱同時打在看台上,樂聲也變得柔緩,直至停歇,全場寂靜。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是高跟鞋一步步落在地上的聲音。
虞千雁站在一樓正對看台的高台上,凝神細聽著這腳步聲,隻覺得來人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她的心跳上,視線跟隨所有人一起注視著空蕩蕩的光圈,靜待來人。
手工鑲嵌了無數碎鑽的裙襬率先撒入聚焦的光圈裡,璀璨華麗得如同采摘了滿天星辰編織而成。
樂聲再度響起,新孃的身影終於完整出現在眾人眼前。
窄小的半高領口,緊繃臂膀的長袖,滿身的精緻複古蕾絲紗質裙麵,收腰緊身的長拖尾裙襬,開叉深至腰窩的大露背薄紗,這些常見卻難穿的元素堆砌在一起組成的禮裙,此刻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新娘曼妙的身形而不沾半分低俗,有如高貴聖潔的神國公主,叫人隻能沉浸在她的美姿儀中,生不出絲毫褻瀆的心思。
她站在光圈裡,臉上戴著一枚精巧的麵具,僅露出一對含情眼眸,身上再無任何累贅的首飾妝點,就已經是世上最好的風景。
羽睫輕顫間,眼波流轉,眉目傳情,輕易便能勾去人的半條性命。
容姝甫一出場,虞千雁的眼裡便就此隻裝得下她唯一的身影。
曾經禦劍飛行時看遍綿延山川、滔滔江河的驚豔,都不及此刻與她不經意對視時的怦然心動。
虞千雁不由撫住狂跳的心口,隻覺得心神動盪如天地傾覆,她聽見一道極其細微的碎裂聲。
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