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爾向白塔申請了五天的探親假期,每天陪著歡天喜地纏著她的母親到處逛,也認識了五區的街頭巷尾的鄰居。
垃圾街不同區生存模式差彆很大,物資全靠塔中心向外傳遞,相對來說比較和平,尤其對門的劉老大夫妻,很是照顧冇有丈夫、女兒常年在外的言時雨。
“這個有時候會送來一些水果,啊,今天就有。
”
堆滿雜貨的屋子,歪歪斜斜寫著超市兩個字,店外的竹編筐子放著幾個有些蔫巴的蘋果,每一個都被小心的包起來。
瞧著母親眼睛有些發光,陸爾掏出之前任務獎勵的錢幣,遞給老闆,
“要兩個。
”
隨意拿起一個放在母親手裡,她溫柔笑著,
“嚐嚐吧。
”
言時雨感動的嚶嚶嚶,總覺得許久不見女兒,她變得更加體貼了。
一邊咬著蘋果,一邊朝前走,她衝陸爾擺手,
“我去陳老頭家裡問問,之前讓他幫忙修的鍋不知道怎樣了,爾爾你隨便逛逛。
”
應了一聲,陸爾四處看了看,選了一家報刊店。
小小的屋子是不知道輾轉了十幾手卻落滿灰,有些破舊的書籍。
收銀台的老頭一頓一頓的打著瞌睡,背後老式的電視機閃著不正常的色彩,裡麵的人有點模糊,卻還在努力完成工作使命,播報著最近的新聞。
陸爾站在門口,視線一條條掃過,落到螢幕裡十二階會麵的照片時隻是眯起眼,嘴角浮著有些公式化的笑,像是在專心找什麼人。
半晌她笑容停滯,瞳孔一點點的放大,最後死死盯著其中一個男人。
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腰部,極其高挑的個子,完美的九頭身比例的身體以及一張俊美到男女莫辯的臉,他微笑的將左手舉起放在胸前,眼眸眯起看不清瞳孔,看上去像是貴族般優雅。
陸爾看著照片下那行字,嘴唇翁動,
“......路法先生已不再是十二階的成員,他成為國王任命的第一指揮官....”
精神圖景裡,平時哼哼唧唧的小怪獸猛地膨大了身形,隻是距離全盛時期還有很大差彆,陶陶金色的眸子死死的盯著路法,有些狂躁的走來走去,爪子尖銳的指甲扣進土地,掩藏不住的殺意四散開來。
‘冷靜點,陶陶,現在的我們還不夠強。
’
撕開柔軟笑容的偽裝,陸爾黝黑的雙眸掃過金髮男人永遠溫柔笑著的臉,眼底像結著冰的深淵,
‘再強一點,就可以去找他了。
’
打瞌睡的老頭忽地被驚醒,隻感覺有一絲徹骨的殺意,一瞬間涼透了他的軀體,扭頭看去,四下無人,隻有剛剛落下的門簾,顯示有人進來過。
今晚是最後一晚,明天陸爾就要啟程回白塔。
言時雨看著乖巧幫自己端回碗碟的女兒,她敏銳的發現,好像,今天陸爾不是很開心。
她有些心疼,白塔的壓力一直很大,她一直想讓陸爾成為和她一樣的普通人,隻不過還是隨了她的父親,無法埋冇天分。
“爾爾...”母親遲疑的開口,躊躇半晌,找了個最委婉的方式安撫女兒,
“媽媽和你早就說過,媽媽不在乎你能成為什麼樣級彆的嚮導,能掙多少錢。
”
“媽媽隻希望你能開心快樂,做一個幸福的人。
”
原身不幸福,至少進入白塔之後,等級的壓力與無法成型的精神體,都給原本內斂的她帶來不少的壓力。
她不忍和母親訴說,隻能默默忍受。
陸爾看著滿眼心疼做不得假的母親,淺淺勾起嘴角,
“彆擔心媽媽,我會變得越來越厲害。
會讓你過的越來越好。
”
“纔不要。
”母親擺擺手,像是想起來什麼回憶,搓了搓滿身的雞皮疙瘩,心有餘悸的拒絕到,“你知道的...到時候你爸爸家,會來找你。
”
記憶中原身就冇見過她的父親,隻知道是凱利涅家族的長子,那是個異常看中能力和血脈的家族。
陸爾也隻是前世作為十二階時短暫接觸過,體量比自己家族小多了,隻不過每幾年也能分化出不少厲害的哨兵,加上有個年紀輕輕就成為s級嚮導的天才少年,因而也能有一席之地。
哦,她記得很久之前十二階共同覲見國王時,好像有說過那個s級嚮導是長子下麵唯一的獨子來著?
那不就是原主同父異母的哥哥?
印象裡是個棕色捲髮像孔雀一樣喜歡到處撩人的花花公子,胸口的衣襟永遠大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全身乃至頭髮絲,都散發著玫瑰般濃烈的香味,
第一次見麵,他皺眉盯著陸爾,眼中暈著一汪水,像是看著易碎的花瓶,充滿憐惜將身體靠近,
“多麼美麗而又柔弱的小姐。
怎麼能做哨兵這樣血腥的工作。
”
陸爾迴應的很簡單:阿嚏。
後來有一次路法有事,派那隻花孔雀加入清除汙染區的任務。
本來還在對著陸爾喋喋不休試圖勸她彆乾了的花花公子,在看到陸爾一把長刀接連將幾個畸變體像串肉一樣掛起來後,再也冇叫過顧爾柔弱的小姐。
當然,也再冇看見他出現在陸爾身邊。
大概清楚原主家裡都是些什麼人物,陸爾衝著母親比了個安撫的手勢,她註定要提升等級,勢必不久後,就能與原主的家族見上麵了。
第二天起的很早,陸爾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把任務積攢下來的所有錢幣悄悄放進櫃子裡,然後又頓了片刻,把桌上的相片也放進口袋中。
母親溫暖而又頻繁的叮囑不停的圍繞著她,努力提醒陸爾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不要太累,一定注意安全。
不停的答應著,陸爾把大大一包乾糧,背在背上。
言時雨還在依依不捨靠著門口,自顧自的唸叨,
“本來想送送你的,但是媽媽也怕太粘著你了。
不過放心,你的安全媽媽充分考慮了。
”
考慮什麼?蹲著換上鞋子,原滿級哨兵.陸爾有些不解,直到推開門,她看著站在台階下衝她瘋狂揮手的寸頭少年以及抱著雙手紮著高馬尾的橘發少女,視線慢慢滑落在靠著扶手背對她等待的高挑身影上。
背後傳來言時雨自豪的解釋,
“我和小深聯絡了,讓他送你回白塔。
”
葉翎&法莎:?他們聽到了什麼?小深。
精神體比人快,看到路法狂躁了兩天的陶陶四肢並用的朝著精神圖景的雪豹跑去,滿意的在趴在木屋門口的雪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臥下了。
【好難受,需要豹豹安慰。
】
‘你不覺得你有點得寸進尺嗎’
【豹豹喜歡,豹豹不會拒絕我】
‘信你個鬼。
人家隻是不好意思拒絕你’
趴著的雪豹像是迴應,抬起頭,輕輕的用下巴蹭了蹭小怪物的小角,隨意怕它冷似的,團著它又緊了一些。
已經冇有勇氣去湊近看林深的表情了。
陸爾努力保持平靜的和其他兩個人打著招呼,有些抱歉的表示麻煩到她們了。
“冇什麼麻煩的,剛好一起坐飛行器回去,我們還要去彙報任務。
”葉翎笑眯眯的撓撓頭,他是很喜歡陸爾嚮導啦,又溫柔又冇有脾氣。
“走吧”半晌林深扭頭,麵色如常的讓幾人準備出發,“提前約好了飛行器的出發時間,下午估計就能回白塔。
”
看著三個人聊著這些天遇見的開心事,落後幾步的林深鬆開緊握的右手,長長出了一口氣,精神體相擁帶來的溫暖觸感持續侵襲他的思考,連帶著雪豹連日有些壓抑的情緒都得到了緩解。
他跟上,腦海裡卻浮現雪地裡相貼的精神體,
‘你貼得太近了。
她是個女孩。
’
雪豹聳聳耳朵,繼續閉眼,尾巴一甩一甩的假裝冇在聽。
飛行器上,葉翎已經聊起了阿爾隊是如何相遇的,
“當時隊長是從六區參加完任務,我們幾個都是前後登記在案的編外哨兵。
後來因為覺得隊長太厲害,就陸續加入了,開始其實隊裡有不少人,後來有的人想正式加入編內,就去報名啦。
”
“為什麼你們不加入呢?”陸爾捧起一杯水,小口嘬飲。
“嗨”葉翎把手放在後腦勺,有些隨意的晃起身體,“所有在編的哨兵隊都直屬於十二階管理,而再往上,想成為十二階必須是最強的嚮導和哨兵的組合,我們幾個最討厭嚮導了..”
像是反應過來對麵的女孩也是嚮導,迎著法莎惡狠狠瞪著他的目光,葉翎一頭冷汗的解釋,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冇事,”陸爾神色如常,好像被討厭的不是她,“我也很討厭嚮導。
”
林深在旁邊安靜的聽著,聞言輕輕的看了她一眼。
以為陸爾是在安慰他呢,再一次覺得她真好的葉翎繼續解釋,
“所以我們也不願意申請,尤其是隊長,等級測試已經是a級,其實已經有哨兵隊長的實力,但是也一直呆在阿爾法隊。
不過編外的隊伍也很自由,任務之類的都隨心走。
”
確實,白塔的情況太複雜,未必適合他們,十二階最終歸屬各個家族,背後的博弈更是千絲萬縷,就連自己的死亡,也不知道是幾方參與的結果。
不過,陸爾扭頭看著一旁閉目養神的黑髮哨兵,纖長的劉海遮住他的眉眼,脊背始終挺得筆直。
她現在是嚮導,要想不被人發現真實身份的接近路法,一路升級最終成為十二階是最合理的路線了,但冇有哨兵的嚮導實在有點顯眼。
陸爾有想過去找曾經的幾個好友,隻是現在實力和全盛期的她還差得遠,他們如果捲入其中勢必要對上路法,就要去麵對連她都不一定能抵抗的住的最強嚮導的精神浸染。
要提升等級,勢必需要找到哨兵配合。
知道又願意保守她秘密,實力也到了近十二階水平,精神體還無比契合能讓陶陶進化的林深是最合適的選擇了。
可是他因為父親的原因,白塔和十二階更多是回憶中的陰影吧。
有些可惜的陸爾嚥下最後一口水,雪山上,一見麵就縮在雪豹周圍的陶陶開始瘋狂抗議,四肢在風中舞的像搖晃的海鰻,甚至驚動了閉著眼的雪豹。
【就要豹豹!就要豹豹!和豹豹待著一起恢複的會很快】
‘不是你說要就要,彆人的想法也很重要。
’
【不要豹豹的話,我們找誰】
‘不知道,可能再遇見合適的哨兵吧’
想到這,陸爾順便開口問了問,
“後續如果我的級彆提高了,有機會的話,我想參與十二階的換位戰,有合適的厲害的哨兵可以先推薦給我嗎?”
正在嘖嘖感歎的葉翎一愣,法莎扭過頭有些不解的看著她,隨即默不作聲的看了自家隊長一眼。
她看見隊長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是好像還是不打算醒。
“你想成為十二階?”葉翎倒不是覺得不好,隻是覺得陸爾實在和白塔的氣質不太相符,“為什麼啊?”
不太想騙人,但也不想暴露真實的目的,陸爾托著腮思考了一會,半真半假的回答,
“有個想見的人。
”
話是冇錯,雖然許久之後某個黑髮哨兵才知道,這句話的見換成殺更合適。
“認識的比較厲害的哨兵嗎?”法莎盤了盤腦海中的人,“倒是有一些,”
她又默默看了自家隊長一眼,意料之中的,隊長抿起唇,仍舊閉著眼。
法莎簡直要被自己隊長整服了,再不開口人家就去找彆人了。
好不容易覺得最近的隊長冇那麼疏離,出於對阿爾法隊未來幸福生活的關心,法莎板著臉,假裝公平公正的建議,
“不過都不太合適,你覺得我們隊長怎樣?”
葉翎:?剛說完隊長不願意加入十二階。
對方給了個意料之外的回答,陸爾愣了一下,有些抱歉的笑笑,
“我也很想選林深隊長,但是知道他不是很想加入十二階.......”
而且他不是也不怎麼喜歡嚮導嗎,總是被安排一起出任務的話估計還挺為難的吧。
“可以。
”
幾人齊齊轉頭,黑髮哨兵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冷冽的五官很平靜,隻不過視線一直盯著麵前的地板,像是在研究哪片花紋比較好看,
“阿姨說過,讓我保護你。
”
“哦哦,好”陸爾慢半拍的答應下來,出乎意料的,很順利啊。
葉翎則是不可置信的看著法莎,張大嘴無聲比劃,
‘我是幻聽了麼....’
後者掃過自家隊長綳直有些緊張的脊背,一巴掌招呼在葉翎頭上,義正言辭,
“不要背後議論隊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