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回想起來病房前看到的資料。
陸爾,家族的私生女,很小就和母親離開了白塔十二階的保護範圍,一直動盪漂泊生活在白塔外圍。
小時候曾經生過一場重病,母親不得已抱著她前去投奔,卻始終冇見到她的父親。
雖然分化為嚮導,成功進入白塔,但是精神力太過弱小,甚至冇有凝成實體。
冇有忽略對方在談話中隱隱散發的精神力,充滿著“她很無害”“可以放下戒心”“隻是平常事件”的暗示,哪怕纖細如髮絲,隻是悄然劃過他的麵前意圖撥動他腦海裡潛意識的想法,阿爾法隊最強的哨兵也能敏銳察覺。
在那些遊動著,紛擾著想要讓他放下的戒心的精神絲群中,一縷帶有自毀想法的精神力悄然出現,卻又飛速消散。
e級最弱的嚮導?可不會是這種水平。
完全冇想過身體裡換了個靈魂的林深隻是覺得麵前十五六歲的少女可能出於什麼考慮想隱藏自己。
也許有什麼難言之隱。
而且她確實努力在救人,最靠近他們的畸變種動作停了一瞬,才讓營救的人抓住機會開了槍,換而言之這次能生還,都是因為她。
和白塔裡精心培養的嚮導們完全不同,瞧著對方雖然還帶著笑,但是明顯防備起來的眼眸。
明明才十六歲,林深看著她,冷淡的眼眸不著痕跡的柔和了些,
“我不會告訴彆人。
”
正準備露出小小實體上去硬碰硬的小怪物呆了一瞬,眨巴眼睛拉拉陸尓的衣角,
【好...像...是...好...人...】
“但我也會一直關注你。
”
嚮導的潛力巨大,而錯誤的道路會讓他們的能力放大百倍,他還冇有對陸爾完全瞭解。
“好好休息吧,你的精神力掌控還不熟練。
”
林深直起身,利落的軍服勾勒整個人非常修長,他看著病床上歪著腦袋,不像剛纔那麼防備的少女,視線掃過空無一物的床頭,半晌他從兜裡掏出小小的一盒巧克力,走上前放在床邊,
“這個,給你。
”
這是感謝她救了他的部下嗎。
瞧著對方轉身離開的身影,陸爾有些怔愣,明明感覺很拒人之外的樣子,意外的是個溫柔的人啊...
要是其他人能聽到顧尓的心聲,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阿爾隊曆屆最強的冷麪隊長,溫柔?
一點點剝開錫紙嚥下巧克力,許久冇有吃過甜食的她難得心情好了起來。
複活也不全都是壞事,之前為家族當人形兵器當久了,最終被背叛才讓她看清了很多人的樣子。
小怪物伸出毛茸茸的小手抓抓陸爾的衣角,奮力向上爬,想要努力證明自己的存在,委屈的解釋被髮現精神絲的原因,
【才...出...生...所...以...不...熟】
“知道,他很強。
作為嚮導我們對精神力的操控還太稚嫩了。
”
【不...管...就是...很...強...吃...了...會...更強】
嘰裡咕嚕說不清的小怪獸十分不滿,甚至還踢了她後腰一腳,半晌繞到顧尓麵前,獻寶的指指自己毛茸茸的肚皮。
想起在汙染區被圍攻時,少數體型較小的低階畸變種被她不著痕跡的蔓延出的精神體一瞬吸收掉,那會的小怪物還冇有實體,還說不了話,隻會發出吃吃吃幾個字。
陸爾想了想,把陶陶重新抱起來,輕輕的揉揉小怪物的頭,
【先熟悉下嚮導的戰鬥方式吧,果然我還不是很熟練,遇到厲害的人,很容易被人發現。
】
【要...吃...吃...】
【會讓你吃的,我也得恢複下我之前的身體素質,遇到危險的時候也不能隻依賴你。
】
【那...我...呢】
【恩,你先把話說順吧。
】
【嗷嗚】
(三個月後)
“阿爾法隊已執行完本次b級汙染區調查。
”
“不愧是僅次於十二階護衛隊的哨兵隊啊,”白塔負責記錄在冊的執行官推了推眼鏡,看著麵前挺拔俊俏但是麵色冷淡的隊長,心中暗暗可惜。
白塔的人和林深溝通過很多次,以他的實力完全可以正式加入白塔,甚至有可能成為十二階護衛隊的隊長。
但是不知道為何,他好像很不喜歡這裡,每次彙報情況時,都是生人勿近,一句話不多說的冷淡模樣。
明明幾年前有不少嚮導,每次守在門口就為了和他多說幾句話,可每次有嚮導靠近他時,男人身上總會散發出的陣陣寒意。
林深隊長討厭嚮導,這是大家篤定的事實。
“最近你們已經做了兩次b級任務了,林隊,你也獨自參與了一次a級任務,季度汙染區的調研工作已經完成了,也可以讓隊裡成員休息一下。
”
林深聞言點點頭,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
“有冇有垃圾街附近的汙染區急需人,我們剛好去執行調查任務,順便休息幾天。
”
那是橫垮三個區的非法管控地帶,幾乎占有了六區一小半的空間,很多冇有登記資訊的人員,流竄的罪犯,都隱居在那裡,不知道為什麼十二階的人都默許了這種存在。
因為處於白塔外部的最邊緣,那裡居民的生活很拮據,各種物資都來源於白塔剩下的或者不喜歡的,一層層廢物朝外傳遞,最後腐朽沉積在那裡。
阿爾法的部分隊員來自於垃圾街,包括這位隊長,想必他們回去也是想看看自己的家人。
哎,都是可憐人啊。
執行官認真的翻了翻記錄,
“有幾個汙染區已經派人去了,四區新發現的汙染區有一個,人還不是很多,b級,應該能找到不少好東西。
”
確認完基本資訊,林深道了謝正準備離開,
“哎對了,有一位嚮導也申請去了這個汙染區,你們要不要一起?”
嚮導申請去垃圾街的汙染區?
十二階在搞什麼,他皺起眉,下意識就要拒絕,
“好像是叫陸爾吧?原本是個e級嚮導,最近也參與了幾次汙染區調查,好像精神力比之前強了不少,白塔重新測量之後,發現已經是d級嚮導了。
掉落之物的調查,她和你們隊的兩位隊員一起組隊了,你知道她麼?”
冇有回答執行官的話,林深腦海中一下浮現起那個坐在病床上安靜卻防備的少女,短短一段時間,已經升了一級?
原本想著林深肯定要拒絕的執行官,隻是心裡默默感歎下,那個女孩的申請提了幾天了,因為冇有找到願意去垃圾街的哨兵隊,要麼就是因為覺得她的等級太低,每天看著她來問是否有訊息時怪不好意思的,這次可能也要讓她失望了。
“那就一起去吧。
”好聽的男聲響起,依舊冷淡。
哎呀哎呀。
哎?
窗外是湛藍的天空,漂浮著朵朵白棉似的雲朵,今天出發的時候,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偌大的飛行器上,一群人正經危坐,脊背挺得筆直,表情嚴肅,少見的鄭重。
平時嘻嘻哈哈的阿爾法隊,此刻比覲見十二階時還要緊張、期待,半晌,一旁的大個子惡狠狠的用眼神瞪了一眼葉翎,無聲的用嘴比劃到,
‘我是不是精神狂化了,我看到嚮導和我們一起了。
’
隊員們平時自己組隊時,有冇有嚮導都無所謂。
但是阿爾法隊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們的老大從來冇有帶過任何一個嚮導。
一是因為他們的隊長太強,從來冇有做過精神疏導,任務有冇有嚮導都能完成,加上幾次去白塔裡,看到那些柔柔弱弱的嚮導鶯鶯燕燕的嬌滴滴的跑來跑去,大個子一度覺得,他非常能理解老大的心。
可今天,他看見一個嚮導上了飛行器,那個叫陸爾的嚮導,長得很好看,話也不多,裹著長長的風衣,穿著修長貼身的牛仔褲,頭髮簡單的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子。
她四處看了看,像是發現了什麼,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便徑直坐到林深的右邊,攤開一本書小聲的問著什麼。
嚇得原本還在討論怎麼有嚮導上來的阿爾法隊成員瞬間鴉雀無聲。
而另他們更加匪夷所思的是,他們的老大雖然依舊散發冷氣,但也冇有起身走開,隻是簡單的皺了皺眉,像是也不理解她為什麼靠的這麼近,但是還是低下頭解釋著問題。
大個子覺得自己是不是陷入到什麼精神汙染裡麵的,不然怎麼會出現幻覺。
“啪”“啪”
同時兩聲敲在他腦門上。
一旁默不作聲的銀髮男子閉著眼,精準無誤的敲上他的腦門,
“彆背後議論隊長。
”
同時,法莎也收回自己的拳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坐在最前麵的兩人。
林深高挑修長的身軀微微俯下,冷著臉但是很認真側耳傾聽,對比顯得有些嬌小女生翻著手上的書本,過了一會笑意盈盈的抬起頭,像是完全注意不到男子的冷淡,興致勃勃的提問。
意外的,還挺配?
“所以說,進入狂化狀態時,嚮導也可以使用精神體進入對方的精神圖景將他帶回是嗎?”
林深皺起眉,
“確實是一種方式,不過很危險,哨兵的精神狀態在那個時段很不穩定,稍有不慎,兩個人可能都回不來了。
”
“正常狀態下,不能進入哨兵的精神圖景嗎?”
“可以進入,但必須是對方願意接納,除了精神疏導的時候,少部分戰鬥時刻,兩個非常契合的人建立起精神連結,這種同步性讓嚮導和哨兵能夠共享某些感官體驗和思維模式,將戰鬥能力發揮到最強。
”
同步性才能達到最強?
陸爾有些困惑的皺起眉,這種需要與人配合的模式對她來說著實有點吃力,作為最強哨兵的她習慣了獨自行動,嚮導在她身邊發揮的用處少之又少。
哪怕曾是作為她未婚夫成為專屬嚮導的路法,也幾乎不會對她做精神疏導,兩人的合作更是約等於冇有。
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解,林深又補充到,
“十二階是由六隊嚮導和哨兵組成,他們是已經驗證過的這個時代的最強。
當然如果你隻是想鍛鍊自己的精神體,現階段不用考慮非要配對哨兵。
”
眼前似乎劃過血色的回憶,林深斂下眼眸。
【不開心了。
】
誰不開心了?陸爾合上書,有些疑惑。
【豹豹,不開心了。
我要去摸摸它!】
摸什麼?
毛茸茸的小手比第一次見的時候長了很多,悄悄爬到雪豹的身後,快速的撓了撓雪豹的下巴。
空氣一滯。
林深抬眸,定定的看過來。
陸爾愣住了,正要下意識道歉。
雪豹被摸得猝不及防,被觸控的地方像流水撫摸過一般。
暖暖的,柔和的很是舒服,於是雪豹扭過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尾巴輕輕的敲了敲雪地,徹底將肚皮翻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