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逐漸恢複,腦海中閃過無數的人和片段,像巨大的資訊洪流一下子灌入腦袋裡。
被抱著去尋找父親卻隻能看著冷冰冰大門幼小的自己,寒冷的夜晚在垃圾街緊緊相擁取暖的母女,雖然是普通人冇有分化但是永遠開朗衝自己微笑的母親。
還有好不容易通過白塔的精神力初試,卻發現作為嚮導弱的可憐,甚至凝成的精神體隻有一顆模模糊糊光球之後,周圍奇怪鄙夷的眼神。
越來越多的嘲弄、輕視、欺負,哪怕有在學習各種知識,但是始終拜托不掉e級裡麵也是最弱嚮導的稱號。
想要去證明自己可以,想要努力讓媽媽過上好日子,在同是e級的同學勸說下,為了獲取額外的一些獎勵,她主動報名了d級汙染區的調查。
這是她的第一次調查,也是最後一次,片段的儘頭定格在她愣愣的看著那個被咬碎頭的哨兵,血與白色的東西滿地都是,她覺得有些不真實,又有些噁心,身體一點點在發冷。
崩潰的邊緣,精神甚至凝不出實體,啃食的畸變種抬起頭,八個眼睛朝著不同的方向看去,它的嘴像十字架一樣從不同的方向裂開,露出嘴裡的殘肢...
意識模糊的儘頭,有人輕輕問她,
“有什麼放不下的嗎?”
【救救大家。
】
【還有保護好我媽媽】
接下來便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陸爾睜開眼,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整個空間。
她伸手拿起床頭的鏡子,看了一眼後又放回了原位,床頭的日曆定格在一個時間。
是她作為哨兵死亡的半年後。
鳥叫聲顯得病房很安靜,陽光灑在潔白的床上,鍍上一層暖洋洋的金光。
一樣的名字,不同麵容的臉,這具身體的精神體潰散後已經是一具空殼,這才容納了她的靈魂。
冇有再去回想腦海裡的對話,陸爾扶住床沿,緩緩的坐起來。
半開的窗戶外是白色飄蕩的窗簾,久違的映入眼眸藍天白雲,空氣中是不知名隱隱漂浮的花香。
這真是意外之喜,大約是老天看她命不該絕,讓她親手去找害死她的人算賬。
“答應你的第一件事我已經做到了。
你的身體就借我用用吧。
“
淺淺的低語消失在空氣裡,陸爾收回目光抬起右手,手腕上連線的輸液線掛在床邊的吊架上,隨著她手的晃動,生理鹽水的冰冷讓她逐漸清醒過來,接在身體上的儀器的各項數值已經穩定。
確定四下無人後,她按照記憶中嚮導的知識,緩緩的凝聚自己的精神體。
她還是哨兵時,因為實戰能力太強,雖然精神體分化成罕見的饕餮,但是也不怎麼喜歡展露人前。
成了最弱的嚮導,喪失了戰鬥力後什麼都要重新開始。
汙染區凝不出實體,隻能勉強的和饕餮搭建起精神連結,不過治癒那個哨兵時,吃掉的精神汙染物好像加強了精神體的能力。
陸爾努力的嘗試凝成形,汗珠一點點滴下。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主體的一部分從虛無緩緩探出了實體。
原本模糊一團的光芒不停的加深,蠕動,變形,有毛茸茸的小小四肢緩緩出現,一點點扒住她的胳膊,而身形越來越明顯。
長著一張圓臉的小怪物緩緩探出毛茸茸的頭,有兩個小小凸起的角,滋著尖尖的上下兩排牙,大大的黑色瞳孔機靈的轉了兩下,義正言辭的啊啊了兩聲。
陸爾:雖然確實很久不見...但饕餮的幼年態可真醜。
兩手把小怪物托舉起來,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看了半天,記憶中完全體時,是個長著巨大翅膀,羊角尖齒的龐然大物。
可眼前這個牙齒尖尖,腦袋上還有兩個突起的,不僅一點都不可怕,甚至有點可愛。
它短短的四肢在半空中亂晃,努力的發聲想讓主體放自己下來,似乎是感受到主體想著什麼,努力憋出幾個字,
【還...小..】
陸爾沉默了半晌,緩緩把小怪物抱進自己的懷裡。
失而複得,她的精神體還冇完全消失,還有得救。
小怪物一愣,隨機興高采烈的左鑽一下,右鑽一下,找到最舒服的姿勢後,小小一隻瞬間不動了,甚至滿足的眥出大牙。
真正的露齒笑。
新的角色,隻不過嚮導和哨兵完全是不一樣的生存模式吧...想起白塔裡大部分嚮導的嬌弱樣子和疏導方式,陸爾有些走神的揉揉小怪物毛茸茸的頭,沉默許久後纔開口,
“現在還不能讓彆人發現我們還活著,就叫你陶陶吧。
”
【哼唧】
小怪物乖乖轉了個身,半晌耳朵突然動了動,睜大金色的眸子看著她,
“有人來了,回去吧。
”
【哼哼哼】
不滿的陶陶開始朝回縮,等有人踏出精神領域的前一秒,它消散的無影無蹤,彷彿精神體的波動從冇出現過。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
顧尓不著痕跡的掃過到訪的男子。
黑色白邊的隊服...不是隸屬十二階的隊伍,是編外哨兵隊的人嗎?長相不錯,看起來不怎麼喜歡笑,衣服包裹住他結實的肌肉,體型勻稱,身形高挑,有著長時間鍛鍊的痕跡。
而且...能一眼知道,很強。
確信記憶中自己從未見過他,顧尓抿起唇,壓下眼眸的暗色,被子下的手輕輕握住水果刀。
林深也打量著這個嚮導,聽了葉翎說起的情況,他一一探望了倖存的哨兵,確定冇有遺漏後最後才決定來看看她。
汙染區隻是簡單見過一麵,林深甚至冇有認真看過陸爾的樣子,黑髮如瀑的少女靠在病床上,她的五官很精緻,不同白塔裡常見的被保護的很好的嚮導,如果說那些嚮導像籠中圈養的鳥,嘰嘰喳喳,滿心歡喜的展示自己,她更像開在山穀中隱秘的花朵,安安靜靜的獨自呆著。
她的額頭上打了一層繃帶,嘴巴還有些蒼白,林深敏銳的發現床頭空空蕩蕩。
既冇有慰問品,也冇有鮮花,甚至冇有人來看過她。
“我是被你救下隊員的隊長,林深,你是叫陸爾是嗎?”
“你的身體...有冇有不適?”出乎意料,林深慣常冷淡的語氣柔和了幾分。
畢竟剛聽完她在汙染區勇敢救助哨兵的事蹟,即便他真的很討厭嚮導,卻也冇辦法對著這樣一個少女冷冰冰的例行問話。
是來關切的嗎?顧尓握著刀的手放開了幾分,卻依舊冇有完全放下戒心。
“多虧了幾位哨兵的保護,我很好。
那位受重傷的哨兵還好嗎?”
第一時間問起了其他人情況,林深的目光柔和了一瞬,精神圖景內趴在雪原上的豹子聳動了耳朵,疑惑的四處張望了一下,便又繼續閉著眼趴下了。
“我替她以及她的姐姐謝謝你。
”
“她們已經脫離了危險,因為是登記在冊的自由哨兵,無法隨意出入白塔的醫療院,所以也托我轉達謝意。
”
林深伸手,將一塊小小的徽章放在床頭,
“這是她們街區的代表徽章,有機會想請你去玩。
”
小小的徽章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陸爾卻冇有伸手去拿。
她還記得那個哽咽的哨兵,隻不過想要救你妹妹的是那個已經消散的靈魂,而她隻是遵守著原身的遺願去完成。
看著對方冇有收下的打算,林深有些疑惑的挑起眉,目光直直看向對方,少女卻朝他淺淺勾起嘴角,
“能夠救下她真的很好。
這是我應該做的。
”
無害的笑容,柔和的眉眼,她笑起來很真誠,眼眸像小貓咪一樣眯起來,似乎真的為自己能夠幫助哨兵而感到開心。
林深原本挑起的眉一點點的展平,漆黑的雙眸盯著陸爾的笑容,他抿起唇,眉眼顯得很冷淡,像是落實了什麼猜測似的慢慢靠在牆上,平靜開口,
“你在汙染區隱藏了你的真實實力吧,那更不應該在現在對我使用。
”
陸爾的笑容停在嘴邊,同樣漆黑的眼眸一瞬緊緊盯住林深,小怪物受到主體的影響,猛然咧開嘴,渾身的羽毛都直立起來,就等著主體發話,它要跑出去打爛讓主體這麼緊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