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有氣勢,管他哪一路來的氣勢,確是棲兒欣賞的男兒氣質。
是的,書香世家的小姐看多了文弱書生,看膩了,看不出特彆的意思。
她總覺得十一二歲時,逃難路上不期而遇,窮追流寇的壯碩大漢,揮舞刀刃、紅透衣衫、穿行於刀光劍影,力量與血氣一齊奔湧,那才叫男人。
但眼前的大胃王公子,雖有其型,卻無其神。
至少那神不夠凜然正義,而是小家子似的挑剔和瞧不上。
隻因那眼眶裡黑滾滾,翻騰著細小的冰碴子,盯得棲兒心裡發毛。
她莫名感覺,他的拒人於千裡之外,單單針對她。
所以,這男人的魅力減少了一大半。
“啊,客官早啊!”
棲兒皮笑肉不笑,冇多一句話,也冇多一個眼神。
白皙的小爪子颳起一陣龍捲風,把空盤子空碗套成一摞,捧起來轉身就走,落了筷子都冇察覺。
“等等!”
客官大爺發話了,橫叨叨,好像誰欠他八百兩銀子冇還似的。
棲兒牽動唇角,僵硬回首,以眼神詢問:“啥事兒?”
許升坐得四平八穩,也麵無表情。
“晚餐多加兩個人的飯菜。”
“好的!”
棲兒謹記自己是廚娘,例行公事:“不知客人有無……”
有無忌口?男女老少?喜酸甜鹹辣?飯量大小?飲酒否?幾時上桌?
不想聽她囉嗦,許升插話,利落倆字:“冇有!”
啥呀?冇有啥呀?
棲兒眨眨眼睛,等待兩個呼吸,等客官補充需求,提供資訊。
那位大爺鐵板一塊,除了睫毛微動,其他部位紋絲不動。
一男一女,一站一坐,大眼兒瞪小眼兒,一瞬間,詭異的呆滯。
“嗚嗷昂,嗚嗷昂……”
驢叫刺耳,驚醒了棲兒。
“好!”
她快快一點頭,快快轉身,快快下樓梯,恐怕慢一步,再和糟心玩意兒廢話,憋得慌!
直到小廚房灶台前,四下無人,隻有大白鵝冇有眼力見兒,尾巴一翹,拉了一坨熱乎的粑粑。
棲兒又找到了出氣筒,掐住大白鵝的長脖子,按上了木墩子菜板。
“長嘴長舌頭,不會說話,你活著乾啥?省省糧食吧!”
手起刀落,身首分離。
“你個怪物加廢物,我送你早入輪迴,乃是大功德一件。”
開水淋燙,鵝毛紛飛。
“給好人挪一窩,也是你的大功德一件。”
午後待客的主菜有了,著手配菜時,小廚娘又起了壞心思。
客官大爺不挑食,也不浪費,給啥吃啥,給多少吃多少,蔥花蒜末連帶著湯湯水水都要搜刮乾淨。
但是,啥事兒都有意外,昨日早餐的油嗆菜剩了半盤子,土豆條冇了,芹菜條一根不少。
哦呦,客官大爺不喜歡吃芹菜。
可是,他冇明說啊,小廚娘就不知道哇!
棲兒把地窖裡儲藏的芹菜搬來一大捆,麵帶微笑,摘洗配菜。
一小半剁碎做餡兒包蒸餃,一小半切段兒焯水炒粉條,還有一小半切丁和花生涼拌。
整一個芹菜宴,開心。
巳時中,棲兒到大廚房轉悠一圈兒,收集一盆廚餘的菜梗菜葉,準點到後院看她的小毛驢。
一邊餵食,一邊嘀咕鬆字房客人的壞話。
“怪不得人家說,傻瓜長得大,我看他的大體格子就是榆木疙瘩,從頭到腳實心的。”
“還有那張嘴,長了多餘,除了吃飯,冇有彆的用處,啥人能跟他待一天不煩的?傻人吧!”
“再說一個大男人,一身肌肉不乾正事,窩在屋子裡憋屎憋尿,就是憋不住廢物的氣息。”
“也許出身草莽,冇讀過聖賢書,不懂好男兒誌在四方,建功立業方為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