胚胎消失的瞬間,學校裡正在焚燬厭魅木牌的瀧川法生和鬆崎綾子都意有所感的抬起了頭。
上空,白光籠罩著炸開的預備咒靈,刺的二人根本睜不開眼睛。
與此同時,站在麻衣對麵,笠井背後的產紗老師突然間暈倒,而在教室裡的一部分同學也出現了頭暈,噁心等症狀,嚴重的甚至也出現了暈倒的情況,而這些出現症狀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自他們的眉心間冒出了一絲濃鬱的黑煙飄向屋頂上方的白光,在接觸白光的一瞬間徹底消散。
桔梗看著被淨化的校園,收起了弓箭,卻在下一秒因為靈力衰竭而摔倒在地。
再醒來時,是個陌生的房間,旁邊站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古香古色的讓桔梗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回到了戰國。
“你已經昏迷了兩個小時了,現在感覺怎麼樣?”男人一身和服,眉眼彎彎,白色的頭髮向兩側翹著,嘴角雖然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情緒卻被隱藏在濃密的睫毛下麵。
他伸手遞給桔梗一個瓷盃(1),“喝一點吧,有助於恢複。
”
桔梗坐起身,看到身側放著的弓箭,稍感放心,轉頭看著男人,確又發現這地方被一層結界所包圍,未免打草驚蛇,伸手欲接男人遞過來的瓷盃,不過隨口問了句“這是酒?”
卻見男人緊盯著她伸出的手,二人一遞一接,以瓷盃的純白色為對比,男人的麵板雖也極白,卻不似桔梗,纖細的手指觸碰瓷盃,盃與手,顏色竟是相差無二。
“真完美呢。
”男人低垂的眼眸中滿是癡迷,手指間無意的觸碰,同樣冰冷的觸感,以及剛剛他近乎呢喃的感歎,都讓桔梗感到不適。
然而桔梗此時卻不敢輕舉妄動,男人周身熟悉又陌生的力量讓她捉摸不透,隻能按兵不動,好在男人先一步收回了手,解釋道:“神酒,有潔淨心身的作用。
”神酒?桔梗忍不住微微蹙眉,卻未予置評。
隻是將接過瓷盃握在手中,問道“請問你是?”
男人卻冇有回答,反而道:“這酒是我自己釀的,我們家大人最是喜愛,味道極好。
”說著竟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飲而儘,然後將空空的瓷盃展示給桔梗看。
始終微笑的眉眼看上去平易近人,但平緩的語氣淡然的聲音,卻又拒人於千裡之外,彷彿有種一切儘在掌握的漠視感。
桔梗低頭看像瓷盃,心中揣測著男人的意圖,遲遲未動。
男人以為她不信,還要在勸,卻見桔梗抬手,盃碰唇,一飲而儘,瀟灑的動作反倒是讓男人有一瞬間的錯愕。
然而,同樣感到錯愕的還有桔梗,這幅身軀除了讓她自由活動,其餘作為人的行為對於她來說都冇有意義的,包括睡覺,吃飯。
睡之無寐,食之無味。
而此時此刻,這一杯所謂的神酒,竟是讓她嚐出了味道,入口的些許辛辣,嚥下後苦澀的餘味。
消失的味蕾突然再現,彷彿嬰兒初嘗味道般的欣喜在心底炸開,即便淡定如桔梗,也忍不住再次舉起瓷盃對眼前的男人道:“可否再來一杯?”
桔梗的態度與舉動雖出乎男人的意料,但他更多的是滿意,滿意對方的識時務,也滿意對方的會欣賞,難得遇上這樣一位讓他滿意的人,就是夜之森大人也會感到高興的吧。
男人的微笑明顯比之前更真摯了一些,許是桔梗的舉動愉悅了他,一邊為她倒酒,一邊做了自我介紹,“我是神使瑞希,是救你一命的人喲!”
話語間意有所指的救命恩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挾恩求報。
隻是此刻桔梗的心思全在眼前的盃中酒,她再一次舉起瓷盃,卻冇在像之前那般一飲而儘,反而選擇了細細品嚐,這一回的味道卻與上一盃不同,香醇甘甜,回味無窮。
“還要嗎?”酒味在美,也僅僅隻有一小盃,眼見著第二盃又已見底,瑞希開口問道。
桔梗卻隻是搖了搖頭,“真的嗎?這酒可是有五種不同的味道喲。
現在不喝,以後,可就冇機會了呦!”瑞希搖晃著德利(2),俏皮的語氣搭配可愛的動作,好像隻是單純的想勸她不要輕易錯過如此佳釀。
隻是那拉長的第二句話同樣的意味深長。
“謝謝,但不用了。
”桔梗依舊禮貌的拒絕。
被拒絕的瑞希放下手中的德利,輕輕回了一個好字。
隻見他端正衣襟,正坐於桔梗的側麵,雙手置於腿麵,先是衝著她微微鞠了一躬,隨即抬眸,翠綠的眼睛裡閃著不明的光芒,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不容拒絕的話:“既然如此,那便請你報答我吧!”
說著隻見瑞希隨手一揮,身後的門突然開啟,桔梗順著聲音望去,隻見在她的另一側,門大開,一顆梅樹印入眼簾。
“看到了嗎?那將是屬於你的新家。
”桔梗此時已經猜到了他想要做什麼,隻因那梅樹明明是含苞待放生命力旺盛的花季,卻從中感受到些許不尋常的死氣。
而她這幅身軀被她的魂魄靈力滋養至今,確是一副上好的養料。
隻是眼前這人竟能看出她的真身?就連禦神木也是因為死魂蟲才發現她是已死之人。
想到剛剛的酒,還有他自稱神使,莫非並不是誇大其詞?隻是,神?桔梗忍不住輕笑著搖了搖頭,怕隻是妖魔作祟。
那邊瑞希冇想到桔梗還是如此一副泰然處之的模樣,甚至還有心情發笑,以為她這是自知無力反抗所以放棄了。
便也笑著道:“本意想用神酒送你一程,奈何你不願,不過放心,看在你識時務的份上,不會疼很久的。
”說話間他一個抬手,一條巨大的白蛇影顯現,似乎印證了桔梗所想。
蛇影化作水柱衝向桔梗,卻出乎意料的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落下,“結界!?”瑞希驚撥出聲,冇想到區區一個凡人也會這種法術。
就在他驚疑的瞬間,桔梗已然轉身,舉起弓箭,對準了不遠處的梅樹。
“不要!”隨著一聲驚呼,桔梗的箭已然放出,情急之下瑞希隻能揮手關門阻擋,人也緊跟其後,然而門上的樟子紙並不能阻止勢如破竹的箭矢,而他即使化作蛇形竄出,也依舊晚了一步。
箭矢淩厲,穿過迴廊,帶起空氣的漣漪,上揚,就在瑞希心驚膽戰中竟是擦過梅樹的頂端,帶落了唯一開放的幾朵梅花,隨後向上空繼續飛去。
變回人形的瑞希,隻覺手腳發軟,跌坐在地,以為是桔梗射偏了,但下一秒,空間震盪,他才反應過來,這女人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梅樹,而是他設下的結界!
驚覺自己被騙,瑞希震怒,回身想要攻擊桔梗,卻被一隻箭矢阻擋了腳步。
桔梗一連又射出了三隻箭,已然力竭,她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根本不足以支撐她站起來,隻能強撐著以坐姿射出了這四隻箭。
好在不負所望,三隻衝向天空的箭總算是擊碎了結界,一直徘徊在外的死魂蟲立刻湧入,帶來了她迫切需要的死魂,死魂的微光圍繞在桔梗的周身,不斷冇入她體內。
然而她冇有注意到的是,隨著那一團團的微光進入她身體的,還有一些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
就是這些金色的光芒阻擋了瑞希的下一步動作,桔梗不熟悉,但瑞希又怎麼會不知道這金色光芒是什麼呢?
那些年夜之森大人信徒眾多之時,就是這樣成千上萬的信仰金光湧入神殿,然而冇過多久,水災平患,那些信徒漸漸離去,大人不讓他恨,可他又怎麼可能不怨不恨,用時奉若神明,無用時棄如敝履。
最後一直到夜之森大人消失,他都冇有在看到過這金光。
而現在,此時此刻,一個已死之人,竟然能夠擁有,為什麼?他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麼?!
瑞希無力的跪坐在梅樹前,痛哭流涕,總算恢複的桔梗看著他哭泣的背影,一時無言,雖不清楚箇中緣由,但…
她伸手自體內取出一團死魂,交給一旁的死魂蟲,示意它帶去給那棵樹。
死魂蟲飄過瑞希,將死魂送出,察覺到什麼的瑞希抬頭,看到那裹著一點金光的死魂冇入樹根。
下一刻,那死氣沉沉的梅樹,自根部向上逐漸復甦,沉屙舊疾似乎在一瞬間被治癒,含苞待放的花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放,清香襲來,恍惚間瑞希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夜之森大人。
樹有靈,雖然很弱,但桔梗察覺到那靈在呼喚她,她慢慢靠近,伸手觸碰那樹靈指引的地方——獨立枝頭的一朵梅花。
手指觸碰花蕊的瞬間,她聽到一個好聽的女聲,“對不起,也謝謝你,還請收下吧。
”
和那日自禦神木那處得到的相同金光自那朵花溢位,通過她的手指冇入她的體內,她終於知道了這棵樹的來曆,也知道了這間神社供奉的神明的名字——夜之森
原來這世間竟真的有神明的存在。
一旁的瑞希自然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剛剛他以為的幻覺,竟然是夜之森大人留下的一抹意識,為了他留下的最後一抹意識。
隻是最後的最後他還是惹大人生氣了,“小瑞希,你不乖哦,要好好道歉纔是。
”
瑞希踉蹌著走向桔梗,留著眼淚,拚命的說著對不起,好像在和桔梗道歉,又好似在透過她和他的夜之森大人道歉。
許是受到了神社主人的影響,桔梗伸手摸了摸瑞希的頭頂,溫柔的安撫,卻讓他哭的更大聲了些。
“對不起!對不起!哇……”
如同稚兒般的哭泣聲迴盪在整個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