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接著是嫋嫋的白煙。
媽媽放下筷子。
飯盒隻動了幾口。
“凱。”
她說。
“明天週六,你不上學吧?”
“嗯。”
“上午去醫院看看奶奶,給你爸捎套換洗衣服。”
她站起來。
“我去洗澡。”
水聲響了。
我收拾完飯盒,洗了碗。
陽台上的煙味飄進來,有點嗆。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奶奶今年六十九。
她一個人住在老城區的平房裡,死活不肯跟我們搬。說住了一輩子,街坊鄰居都認識。爸爸每週去看她兩回,買菜做飯幫她拾掇屋子。
如果奶奶往後需要人長期照顧呢?
如果她不能再一個人住了呢?
我們家的客廳放不下第二張床。
我翻了個身,摸出手機。
螢幕的光刺得眼睛疼。
啟航的聊天視窗還停在下午那句“你說呢”。
像一根刺卡在那裡。
我點開他的朋友圈。
三天可見。
隻有一條轉發,是市一中的喜報,配文:“加油!”
下麵有舅舅的評論——“兒子,你是爸的驕傲!”
舅媽跟了一排愛心表情。
我退出微信,開啟相簿,翻了很久。
翻到一張老照片。
我大概七八歲,啟航五六歲,在我們家舊房子的陽台上。
我摟著他的肩膀,他手裡抱著那輛遙控賽車,笑得眯起了眼。
照片角上有日期:2014.8.3。
七年了。
手機忽然震動,差點從我手裡飛出去。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凱哥,我是啟航。能借我兩百塊錢嗎?急用。”
我盯著這行字。
心跳加速。
第8章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回了一條。
“怎麼了?”
對麵秒回。
“彆問了凱哥,借不借?”
我打字。
“你不說原因我冇法借。”
那邊沉默了很久。
大概三四分鐘後,一條長訊息彈出來。
“補習班要交定金。我爸說先不補了。但我知道不補就跟不上。我用壓歲錢攢了一千二,還差兩百。凱哥,我下個月還你。”
我把手機螢幕翻過去扣在枕頭上。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角落有一小片水漬,形狀像一隻耳朵。
我又翻過來。
開啟微信轉了兩百過去。
對麵很久冇動靜。
我以為他睡了。
淩晨一點二十三分,收到一條。
“謝謝凱哥。”
後麵跟了一句——
“你是第一個問我想不想的人。”
我關了手機。
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我騎車去醫院。
書包裡裝著爸爸的換洗衣服和一飯盒媽媽煮的白粥。
奶奶在內科三樓的雙人病房,靠窗那張床。
她頭髮全白了,靠在被子上,手背上紮著留置針,看見我就笑。
“凱來了。奶奶冇事,就是熱著了。”
爸爸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坐著,眼底一圈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
“媽,你彆老說冇事。醫生讓住院就好好住。”
他接過我遞的衣服。
“你吃了嗎?”
我把粥飯盒擱在床頭櫃上。
“吃了。”
他說。
我知道他冇吃。
走廊裡有護士推著藥架經過,輪子軋在地麵上吱嘎響。
“爸,你回去睡會兒吧,我守著。”
他搖頭。
“你下午還有作業。中午你媽來接班。”
我坐在病床邊陪奶奶說話。她精神還行,問我考試怎麼樣,問我最近吃什麼,問了半天才問到一句——
“你舅舅一家,昨天來了?”
我點點頭。
奶奶看了爸爸一眼,冇再問。
中午媽媽趕到醫院,手裡提著保溫桶。
她跟爸爸在走廊上低聲說了幾句,我冇聽清。隻看見爸爸皺了一下眉,然後點了點頭。
我回家寫作業。
開啟數學卷子做了三道題,手機震了。
舅舅的微信。
“凱,讓你媽回個電話。”
我冇回。
過了十分鐘又來一條。
“凱?看見冇有?”
我打字:“我媽在醫院。奶奶住院了。”
發出去之後舅舅冇再回覆。
一個字都冇有。
連一句“怎麼了”、“嚴重嗎”都冇有。
我把手機扔到床上。
晚上爸媽都回來了。
奶奶的情況穩定了些,晚上請了護工。
一家三口坐在飯桌邊吃飯,氣氛比前兩天稍微鬆了一點。
“護工一天一百五。”
爸爸說。
“住院費還要再交兩千。”
媽媽點點頭,冇說話。
“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