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語氣平平的。
“然後爸又打電話來罵你。”
媽媽臉色白了。
我知道爸爸說的一點不差。
舅舅那個人,我從小就領教過。
小時候他來我家,看上我的遙控賽車,直接裝兜裡帶走。媽媽說那是我的生日禮物,舅舅說:“小孩子玩什麼不一樣?啟航喜歡,讓他玩玩怎麼了?”
一玩就是兩年。
後來賽車摔碎了,他才把零件還回來。
“那……那怎麼辦?”
媽媽聲音發顫。
“爸昨晚打了十幾個電話,我冇敢接。今天再打來……”
“我來接。”
爸爸說。
媽媽愣住。
爸爸把粥碗推到一邊,扯了張紙巾擦手。
“下回他打來,給我。你就說一句話:家裡的事,誌強做主。”
“可是——”
“冇有可是。”
爸爸站起來。
“我上班去了。你今天不是中班嗎?下午再去,上午多睡會兒。”
他走到玄關彎腰繫鞋帶。
襯衫繃緊在後背上,兩塊肩胛骨凸起來。
門關了。
媽媽坐在桌邊,一動不動。
粥已經涼透,表麵結了一層薄膜。
“媽。”
我小聲說。
“你是不是很為難?”
她看過來,眼睛又紅了。
“凱。”
她吸了一下鼻子。
“如果是你考上了市裡的重點,讓你一個人去住,自己做飯,自己洗衣裳,自己照顧自己——你願意嗎?”
我想了想。
搖了搖頭。
“那為什麼……”
媽媽冇說完。
她知道答案。
我也知道。
因為啟航是彆人家的孩子。
因為舅舅舅媽覺得,隻要孩子“有出息”,吃苦是應當的。
因為他們捨不得花錢租房,捨不得花時間陪讀,卻捨得把十六歲的兒子扔到一座不熟的城市,扔給一套空房子。
“我去寫作業了。”
我說。
回到房間,翻開書,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有幾個小孩在踢球,笑聲一陣一陣飄進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啟航發來的微信。
“凱哥,對不起。”
我盯著這五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道打什麼。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來一條。
“我爸昨晚大發脾氣,把我手機冇收了。這是拿我媽舊手機偷偷發的。”
我打字。
“你還好嗎?”
“冇事。習慣了。”
“你真想來我家住嗎?”
輸入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很久,很久。
最後收到三個字。
“你說呢?”
我冇再回。
第7章
中午,媽媽把昨晚的剩菜熱了熱。
我們倆默默地吃。
電話冇響。
下午兩點,媽媽去超市上班了。
家裡隻剩我一個人。
三點半,手機又震了。
這回是爸爸打來的。
“凱,你奶奶住院了。”
奶奶是下午出門買菜時在菜市場門口暈倒的。
路過的人叫了120,送到縣醫院急診。
醫生說是血壓驟升,加上天熱脫水,要留院觀察幾天。
爸爸的聲音裡壓著一層疲。
“我在醫院。你媽電話打了幾遍,冇接,估計在忙。你晚上自己熱點東西吃。”
“奶奶嚴重嗎?”
“還好。就是得有人陪著。”
他停了停。
“你舅舅……今天找你們了嗎?”
“冇有。”
“嗯。”
爸爸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覺得整個房子一下子變得很大,很空。
媽媽晚上七點才下班回來。
聽說奶奶住院,臉都白了,圍裙還掛在脖子上就要往外衝。
“我去過了。”
爸爸正好推門進來,手裡拎著醫院食堂打的兩份飯。
“媽睡了。今晚我守夜,你明天一早來替我。”
媽媽接過飯盒。
“醫生怎麼說?”
“老毛病。年紀大了血壓不穩。”
爸爸脫外套,領口被汗洇濕了一圈。
“住院押金我先交了三千。”
媽媽開啟飯盒,是一份白菜炒肉和米飯,早就涼了。
她坐下來,一小口一小口地咽。
“張偉那邊……”
爸爸開口。
“下午爸又打來了。”
媽媽打斷他。
“我接了。”
爸爸手上動作停住。
“我說媽住院了,家裡忙不開。”
媽媽低著頭,用筷子撥飯。
“爸說,那是你婆家的事,跟啟航住你家是兩碼事。”
爸爸冇說話。
他從煙盒裡摸出煙,走到陽台,拉上了玻璃推拉門。
我隔著玻璃看他。
他背對我們,肩膀微微駝著。
打火機的火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