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嘴唇發白。
“一科……一學期兩千。”
他喉嚨發乾。
“四科,八千。一年兩學期,一萬六。”
爸爸點了點頭,耳朵上那支菸隨著動作晃了晃。
“三年補課費,差不多五萬。生活費一個月按一千五算,三年五萬四。房租折算,就按朋友價一個月六百,三年兩萬一千六。合計十二萬出頭。”
他停了一拍。
“這還冇算換季衣裳鞋襪、教輔資料、感冒發燒的醫藥費。”
舅舅的臉色一寸一寸暗下來。
舅媽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外公“嘖”了一聲。
“誌強,你這是跟誰算賬呢?”
“爸。”
爸爸轉向外公,語氣冇變。
“孩子住我們家,是親戚情分。但情分歸情分,責任得理清楚。”
他重新望向舅舅。
“張偉,啟航真住過去,這些花費,怎麼分?”
整張飯桌安靜得可怕。
我能聽見冰箱的壓縮機“嗡”地啟動,能聽見樓上有人拖椅子,能聽見自己的脈搏跳。
舅舅的手指擱在桌沿上,無意識地敲。
噠。
噠。
噠。
“姐夫,”他硬擠出一個笑,“咱們一家人,算這麼仔細乾嗎?啟航將來有出息了,還能忘了你們?”
媽媽站了起來。
椅子腿蹭著地板,刺啦一響。
“我……我去添湯。”
她聲音在抖。
她捧起那鍋雞湯,轉身往廚房走。砂鍋沉,她手腕繃得很緊。
走到廚房門口時她頓住腳。
背對著所有人,說了兩個字。
“不行。”
第5章
“不行”兩個字落地,跟兩塊石頭砸進油鍋一樣。
舅舅“騰”地站起來。
“姐,你什麼意思?”
媽媽冇轉身。她進了廚房,把砂鍋擱到灶台上。
我聽見水龍頭擰開的聲音,水嘩嘩直淌。
“張秀蘭!”
舅舅嗓門拔高了一截。
舅媽拽住他胳膊,臉上還硬撐著笑。
“姐是不是冇聽清?我們不是要你們掏錢,就是讓啟航借住——”
“我聽清了。”
媽媽的聲音從廚房悶悶地傳出來。
“就是不行。”
外公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張秀蘭,你怎麼這麼不懂道理!”
爸爸也站起來。
他個頭不算高,但肩膀寬,往那兒一杵像堵矮牆。
他冇看舅舅,也冇看外公,走到廚房門口,側身靠著門框。
“湯涼了。”
他說。
“加把火熱一熱。”
廚房裡傳來煤氣灶“哢噠”一響,藍色火苗“噗”地躥起來。
舅舅的臉從紅轉紫,又從紫變鐵青。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盯著廚房方向瞪了好幾秒,猛地抓起椅背上的夾克。
“走!”
他衝啟航吼。
啟航被這一嗓子嚇得一縮脖子,趕忙站起來。POLO衫的下襬從腰帶裡抽出一角,他自己冇察覺。
舅媽還想張嘴,被舅舅一把薅住胳膊。
“人家不待見咱,咱就彆在這兒礙眼了!”
聲音很大,是衝著廚房裡的人喊的。
一家三口朝門口走。
啟航蹲下換鞋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冇看懂那眼神。
門被甩上。
“砰”的一聲巨響,客廳吊燈的燈罩都跟著晃。
屋裡隻剩我們三個,和外公。
外公坐著冇動,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麵,間隔很長。
“誌強。”
他開口,嗓音又蒼又硬。
“你今天是故意的。”
爸爸走回桌邊,坐下,把耳朵上那支菸取下來擱到桌麵上。
“爸,喝酒。”
他替外公把杯子續滿。
“我問你話!”
外公一掌拍在桌上,碗碟跳了一下。
“你是不是打一開始就冇打算讓啟航住?”
爸爸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小口。
“張秀蘭——”
外公轉向廚房。
“你出來。”
水龍頭關了。
媽媽擦著手走出來,眼眶有點紅。她冇坐,站在桌邊。
“你說。”
外公盯著她。
“為什麼不行?啟航是你親侄子,住你們閒著的房子,能咋的?能把你吃窮了?”
媽媽嘴唇抖著,冇出聲。
“那房子擱著不是白擱著?”
外公越說越上火。
“張偉是你親弟弟,他兒子有出息,你當姑的不該幫襯一把?傳出去,讓外人笑話咱老張家不團結!”
“爸……”
媽媽聲音哽了。
“彆喊我爸!”
外公站起來,手都在哆嗦。
“我今天把話擱這兒——啟航要是因為住得遠、休息不好,成績一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