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平放在桌麵上。手指摩挲著菸捲，一圈，又一圈。
“啟航。”
爸爸抬起頭，頭一回正眼看錶弟。
“你每天晚上幾點睡？”
第3章
啟航愣了一下。
他抬起臉，眼神有點慌，隨後又飛快地垂下去。
“十一點……有時候十二點。”
“早上幾點起？”
“五點半。”
“中午睡不睡午覺？”
“不睡。做卷子。”
爸爸點點頭，從煙盒裡又磕出一支，跟先前那支並排擱在桌上。菸捲被他的指頭搓得有點癟。
“睡得晚，起得早。”
他說。
“孩子正在長個子，扛得住？”
舅舅哈哈大笑。
“姐夫，你這就不瞭解行情了。如今的孩子，哪個不是這麼拚？啟航他們班上，還有通宵做題的呢！”
舅媽跟著幫腔。
“可不是嘛，重點高中的競爭，那叫一個慘烈。咱啟航能考進去，就得拚命保住名次。”
媽媽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爸爸碗裡。
“先吃菜。”
聲音很輕。
爸爸冇碰那筷子菜。
他拿起其中一支菸，在指尖轉了轉。
“作息這麼緊，那週末怎麼安排？週六週日乾什麼？”
“補課啊！”
舅舅說得理所當然。
“我們已經打聽好了，市裡好幾個有名的培訓機構，週末整天排課。數理化、英語，哪一科都不能拉下。”
舅媽補充。
“週六上午數學，下午物理。週日上午化學，下午英語。晚上還得趕學校的作業。”
媽媽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一截青菜掉在桌麵上。
她忙用筷頭夾起來，擱進自己碗裡。
“那……啟航一個人住，誰負責接送？誰看著他按時上課？”
媽媽問，聲音飄飄忽忽的。
“姐，你不用操這個心。”
舅舅一巴掌拍在胸口。
“補習班就在學校附近，啟航自己坐公交就能到。至於盯著嘛——”
他看著媽媽，笑容又深了幾分。
“你不是每週末都去市裡的批發市場進貨嗎？順道過去瞅一眼，給他做頓好的，翻翻作業本，齊活了。”
媽媽每週六早晨確實要去市區批發市場，幫超市采購零食日雜，下午纔回得來。
“我……”
媽媽嘴唇動了動。
“啟航自覺得很。”
舅媽搶過話茬。
“再說了姐，你們那房子離學校近，啟航每天能多賴半個小時的床。這半個小時，對高中生來說跟金子一樣。”
外公擱下酒杯。
“秀蘭，你是啟航親姑。孩子有出息，咱全家臉上都有光。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媽媽冇開口。
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湯早就涼透了。
我看向啟航。
他始終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那塊排骨被他戳得稀爛。
“啟航，”我忽然出聲，“你自己想來嗎？”
全桌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到我身上。
啟航肩膀一抖。他抬起頭，飛快地跟我對了一眼，又躲開。
“我……聽爸媽安排。”
聲音小得像蚊子嗡。
爸爸把兩支菸都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他把其中一支塞回煙盒，另一支夾到耳朵上。
“還有一個問題。”
他說。
第4章
空調的導風板“嘎”地響了一聲。
爸爸的嗓音很平，像在聊今天什麼天氣。
“啟航住過去，一天三頓飯怎麼解決？早飯、晚飯，加上週末。”
舅舅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隨即又鬆開。
“早飯學校有食堂。晚飯嘛……市裡那種小餐館，一頓十來塊，營養指定跟不上。最好還是自己開火。”
“誰做？”
“啟航可以學嘛！”
舅媽接得飛快。
“男孩子，學學做飯冇壞處。煮碗麪條、炒個雞蛋，不難。”
媽媽的手在桌下揪緊了圍裙角。
我坐她斜對麵，看見她膝蓋上的布料擰成一團皺褶。
“孩子學業這麼重，晚上回來再開火做飯，幾點才能吃上？”
爸爸的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做完飯，吃完飯，刷完碗，又得幾點纔開始寫作業？”
舅媽臉上的笑快撐不住了。
“那……那就偶爾做一頓。多數時候在外麵對付也行。”
“在外麵吃。”
爸爸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
“一個月夥食費少說也得一千二。再加上房子折損、水電燃氣、日用品，還有剛纔提到的補課費——啟航，你們補課一學期多少錢？”
啟航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