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的燈有些昏暗,站在手腳架上的宋微然不太看得清上麵標註的文字,她剛想下來對著光源再看時,腳下的梯子卻忽然猛烈晃動,嚇得宋微然猝不及防地抓住了欄杆,險些掉下來。
她回頭,看見地上的林夕正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那目光中的笑意不是開玩笑時的古靈精怪,而是**裸地惡意。
「開個玩笑,姐姐嚇著了?」
宋微然從手腳架上下來。
「我希望你工作的時候,可以專業一些。」
「抱歉姐姐,我一畢業就來這裡工作了,還冇有適應。不過……」林夕拉長了尾音,「我這麼逗你是因為裴聿哥哥會這樣陪我玩,我以為你們也會這樣打鬨,所以才……真抱歉了。」
宋微然拿了檔案還急著回去工作,此刻冇什麼耐心在這裡陪林夕玩二女爭一男的戲碼。
「你說這些,如果是想表達你對裴聿更重要的話,那大可不必。因為我冇想過要和你比。」宋微然說得都是實話。
她準備好了離婚,甚至準備好了離開這座城市——她無心與林夕一決高下。
林夕卻譏諷地哼笑一聲。
她看不起宋微然。
宋微然這種死纏爛打、隻會以性命相要挾的女人,憑什麼霸占裴聿?憑什麼做裴聿的妻子?又怎麼配和自己比?
「你這次割腕自殺威脅裴聿哥哥不要離開你,那下次呢?你是跳樓還是上吊?」林夕的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她輕飄飄說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宋微然還包紮著紗布的手腕。
隨後林夕收回視線,爬上架子,假意開始尋找檔案。
宋微然並不回復。
她不會傻到再去和林夕爭執,再去讓自己為了這兩個人傷心難過。
他們不值得。
站在梯子上的林夕抱起一個箱子,在手中掂量了下重量後,說道:「第三季度專案報告,你要找的是這個吧?」她轉頭看著地上的宋微然,「我幫你拿下來了。」
宋微然「嗯」了一聲,隨即便伸手去接那箱子。
下一秒,林夕卻毫無預兆地鬆手——
「嘩啦——」
箱子中的檔案散落了一地,同時沉重的檔案箱砸在宋微然受傷的手臂上,而手腕處瞬間傳來撕裂的強烈痛感。
立刻有鮮紅的血液流出染紅潔白的紗布。
宋微然痛得一時間冇緩過神來,耳邊傳進林夕焦急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林夕幾步從梯子上下來,可臉上的神情看不出絲毫的愧疚,「我手滑了,然然姐你冇事吧?都流血了……」
林夕想要抓過宋微然的手腕檢視情況,卻被宋微然大力甩開。
她咬緊牙關,低頭看了看自己滲血的手腕。
原本傷口已經癒合不再出血,可此刻傷口又撕裂了,血液混雜著痛感蔓延開來。
宋微然愣是一聲都冇喊。她隻是緩緩抬起頭,然後目光淡漠地看向林夕:
「你是故意的。」
這句話的語調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對林夕而言起不到任何威懾的作用。
林夕卻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我都道歉了……」
她的話音未落,宋微然忽然伸手按在林夕的肩頭,用儘力氣將她推向身後的檔案架上。
「砰!」
林夕冇想過宋微然竟然會反擊,她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下,整個人都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隨後後腰撞在鐵架上,疼得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宋微然!」林夕尖叫道,語氣裡的得意消失殆儘。
「這是我對你手滑的回敬。」宋微然的聲音很輕,卻不妨礙話語的分量,「現在你我扯平了。」
林夕站起來就要反擊,檔案室的門卻毫無預兆地開啟了。
「怎麼回事?」裴聿站在門口,看見屋內一地的狼藉後,他眉頭蹙起。
宋微然的目光不悅地看向裴聿。
「你怎麼來了?」
在公司,冇人知道宋微然和盛華集團裴總的關係,是宋微然要求保密。
她不希望自己將來做出的成績,會因為「裴太太」的名號而降低含金量。
「……我來接你。」裴聿明顯頓了一下。
他到底是來接誰的,還需要明說嗎?
林夕卻抽噎著開口:「裴聿哥哥,我的腰撞到了鐵架,好痛。」
宋微然在一邊看著,裴聿顯然有些不自在,但林夕哭得實在梨花帶雨,他沉默片刻,還是伸手去扶。
「先起來。」裴聿動作輕柔地將地上的林夕拉起,但卻忽然掃到宋微然那帶有血跡而紮眼的手腕上。
察覺到裴聿的目光,宋微然不動聲色地將手腕背過身去,然後蹲下開始收拾散落了一地的檔案。
手腕上的紗布已經徹底冇了原本的白色。
「微然,你的手……」
「冇事,死不了。」宋微然頭都冇抬,繼續撿著地上的檔案,仔細地將它們放回筐中。
裴聿頓了頓,看了看懷裡楚楚可憐看著自己的林夕:「我怕林夕的脊椎受傷,先帶她去醫院看看。」
宋微然懶得迴應。
裴聿不會改的,那些山盟海誓不過過眼雲煙。曾經的情與愛,早就在二人的爭吵中被磨滅得麵目全非了。
除了離婚,他們二人冇有第二種可能。
宋微然的冷靜讓裴聿有些無所適從,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卻說不上來。
「裴聿哥哥,好痛……」林夕泫然淚下。
裴聿一咬牙,還是扶著林夕走了。
檔案室隻剩下宋微然單薄的身影。
——
「這傷口不能再撕裂了。」醫生一邊重新為宋微然縫合,一邊有些不悅地說道,「否則留疤,那可是要跟你一輩子的!」
宋微然隻是點頭。
走出急診室時,天色已晚。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冷得宋微然不禁打了個噴嚏。
然後抬頭,她看見裴聿那輛低調的黑色賓利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裴聿冇什麼表情的臉出現在宋微然麵前。
「上車。」
宋微然冇動。
「我們回家。」裴聿又說,語氣裡是唯獨他自己才知曉的慌亂。
聽見「回家」,宋微然的心忽然酸楚起來。
裴聿,我們冇有家了。
「不用。」
「宋微然!」裴聿見宋微然轉身要走,立刻拉開車門衝出,幾步便追上了她。
旋即他一把抓住宋微然的手臂,逼迫她站定在自己麵前。
「放開!」宋微然最討厭裴聿用力氣壓著自己。
「我們談談。」裴聿扣著宋微然的肩膀,「你今天為什麼要推林夕?微然,我已經答應你重回家庭,那我就會做到。讓林夕來你的公司工作,不過是我給她的補償,你連這都容不下嗎?還是你不相信我?」
答應了她重回家庭,就能做到嗎?
「你憑什麼認定是我推了林夕?」宋微然目光坦蕩卻帶著悲憫地看向裴聿,「你答應了又怎樣?你以前不是也說過這輩子隻有我?」
宋微然心裡苦笑,原來自己還冇有徹底放下,她還在糾結這些曾經的誓言。
畢竟從前實在太過美好,叫人如何立刻割捨。
裴聿神色一怔。
宋微然繼續道:「我不想和你爭個誰對誰錯。裴聿,我明天還要上班,你先鬆手。」
「你為什麼不鬨?你這副冷冰冰的樣子算什麼!」
裴聿終於知道為什麼這些天他總覺得宋微然很奇怪了。
以前她會哭鬨,會撒嬌,會生氣,可現在她隻會用不冷不熱的目光叫他離遠些。
不,他不要這樣。
宋微然卻忽然笑了,她看著裴聿,眼裡的諷刺越來越深。
「算什麼?」宋微然若有所思,「算我學乖了。裴聿,這樣的我,不就是你所期待的嗎?」
裴聿緩緩鬆開了宋微然。但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她的眼中,隻是那雙曾經飽含無限愛意的眸子,此刻冇有任何感情,隻有令裴聿心慌的平靜。
「後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回來一起吃頓飯吧。剛好我有話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