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中學誌願者活動表彰”,照片裡,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中,站在角落,一個清瘦女孩,被紅筆輕輕圈了出來。
那是我。高中時的我。
照片背麵,有幾乎褪色的鉛筆字跡,寫著日期,和一個名字:“許念安?”
我突然地抬頭,看向顧澤言。
他坐在我對麵,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冇有錯過我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份報紙,是我大三那年,整理舊物時,在一個已經不用的筆記本裡發現的。”
他緩緩開口。
“我不記得為什麼會有它,也不記得當時為什麼圈出了你,可能隻是在某個瞬間,覺得這個安靜的女孩有點特彆,也可能某種我自己都冇察覺的注意。”
“後來,家裡提出和你聯姻。我反感這種被安排,更反感用婚姻做交易。我理所應當地把所有負麵情緒,都發泄在了你身上。我覺得你是那個用恩情綁架我、毀掉我自由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故意忽略你,冷落你,傷害你。我把林薇當成反抗這樁婚姻的工具,我享受著你痛苦卻又默默承受的樣子,我覺得那是你應得的,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直到你離開。你那麼安靜地走了,什麼都冇帶走,就像你當年那麼安靜地來到我身邊。”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我開始瘋狂地找你,找到之後,我又用錯了方式。我以為糾纏,以為彌補,以為低頭,就能挽回。”
“可聽你說你不愛我了,那時候,我才真的慌了,我用工作麻痹自己,可冇有用,哪裡都冇有你。”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舊報紙影印件上。
“許念安,你相信嗎?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我就已經記住你了,可我後來,卻用那麼殘忍的方式,對待這個早就住進我心裡,而我卻不肯承認的女孩。”
“我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就是弄丟了你。不,不是弄丟,是親手推開,親手毀掉了。”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塌下。
“我不敢求你原諒,我知道我不配。我今天來,隻是想把這些交給你。離婚協議,我簽好了。”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另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那是我後來讓律師寄去的離婚協議,末尾,已經簽上了他的名字。
“顧氏集團5%的股份,還有幾處不動產,是我自願贈與你的,這不是補償,這隻是,隻是想讓你以後的生活,能多一點保障,你收下,或者捐掉,都可以,隨你處置。”
他抬起頭,眼睛很紅。
“許念安。”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謝謝你曾經,那麼認真地愛過我。”
“我放你走。”
說完最後四個字,他冇有再看我,也冇有等我任何迴應,轉身離開了。
門上的風鈴因為的動作而響了起來。
我坐在原地,很久冇有動。
眼淚流了下來,滴在舊報紙上,暈開一小團濕跡。
不是難過,不是怨恨,也不是釋然。
隻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我小心地收起那些舊紙張,和離婚協議一起,放迴檔案袋。
然後,我拿起筆,在離婚協議配偶簽名欄的旁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許念安。
幾天後,我收到了顧氏律師寄來的正式離婚證書,以及股權轉讓和資產過戶的全部法律檔案。
我將檔案鎖進了抽屜最底層。
花店的生活依舊在繼續。
又過了幾個秋日。
“今日上午,顧氏集團召開新聞釋出會,正式宣佈現任CEO顧澤言先生,因個人身體原因,辭去集團內一切職務。”
畫麵裡,我看見顧澤言,鏡頭晃動間,我似乎看到他無名指上,有什麼東西,反射了一下光。
很短暫,看不真切。
我的花店搬了一次家,搬到了更靠近沙灘的地方,生意不錯。
我養了一隻貓,叫團圓,很懶,愛曬太陽。
母親來看過我幾次, 隻是叮囑我好好吃飯。
去年春天,我收到一個從荷蘭寄來的匿名包裹。
裡麵是一盆養護得很好的正在盛開的紫色鬱金香,還有一張冇有署名的卡片,上麵用中文列印著一行字:
“聽說你喜歡。祝安好。”
我收下了花,把它放在窗台。
花開得很好,過了很久才凋謝。
我冇有去查寄件人是誰。
有些故事,不需要結局。
而我和顧澤言,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到此為止,各自平安。
就是最好的,也是最後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