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民間仙話傳說與道教文化的興盛,
在古人眼中,凡是白色動物現於世間,則必為祥瑞之兆。
《搜神記》中以白烏聚於巨石旁的場麵來象征漢室中興;《白虎通義·封禪》在論及“天下太平符瑞”和“德至鳥獸”時,
也曾多次提到白虎、白鹿等動物。
在千百年之前的時代當中,
人們普遍認為白色動物天生具有“神格”,
是仙人的寵物,
甚至可以是神明本身。
且因為它們蹤跡罕見的緣故,則更加平添了神秘感,愈發被深信為“四海昇平”、“王者仁德”的祥瑞之兆。
……但作為一個換過芯子的人,
明曇則實在很難把這隻狐狸看成是多麼吉祥的象征。
究其根本,白色動物堪稱鳳毛麟角的兩大原因,其一是它們往往患有少見的白化病,其二則是華夏大地並非它們的主要活動區域,
氣候、地形等壓根不適合該種群生存,
所以纔會這般蹤跡罕至。
前者以白化孟加拉虎為代表——後者嘛,
便能與明曇懷中這隻通體白毛的小狐狸對應上了。
她曾生活在一個資訊發達的時代,不少知識都可以隨手在網上搜尋到。
因此,
明曇也當然瞭解過,白狐其實就是北極狐。
這個種群分佈於世界的北端,生活在冰天雪地的雪原之上,
一般是不會出冇於溫度較高的溫帶地區的。
不過話雖如此,但特殊情況也並非史無先例……再加上自幼飽覽動物園風光的緣故,明曇倒是真不覺得它有什麼值得稀罕的。
可畢竟要入鄉隨俗嘛。
乍見這種隻在傳說和古書裡出現過的動物時,
林家姐弟便表情景仰,顯然難以遏製自己的激動之情。
“東風圍場首現祥瑞,是謂天賜之福!”
林漱容難得如此喜形於色,快言快語道:“陛下文治武功,
天承太平昌盛,因而纔會有靈獸現世——殿下,這可是君王賢明千古的象征啊!”
……咦。
居然還有這一茬哦?
明曇把眼睛瞪得老大,恍然不過片刻,眸中便立刻劃過了一道精明的光芒。
白獸祥瑞之說源於上古,早已深入民心。
在他們眼裡,既然會有天賜吉兆,那麼自是因為有聖人橫空出世,或當朝君主賢明有功……
確實是件值得拿來做文章的好事。
明曇沉吟片刻,思量利弊後,馬上就把唯物主義觀扔到了腦後。
她眼珠一轉,收拾臉上不以為然的表情,上前幾步,將小狐狸往林漱容手裡一遞,笑道:“來,給你沾沾喜氣。
”
柔軟的長毛劃過指尖,懷中驟然多出了一塊溫熱,林漱容微微愕然,趕忙收緊手臂把白狐抱穩,低頭看了兩眼。
皮毛雪白,雜色均無,果然是白祥之獸。
她不由自主地放輕呼吸,見到瑞獸的興奮也稍稍冷卻了一些,眉梢輕挑,下意識開始思考起此事能夠為明曇帶來何種收益。
——此番既是殿下先行發現了祥瑞……那麼,隻要動作迅速,操作得當,將此事宣揚到百姓中去,則定會為其積攢一部分可觀的名望。
唯有民心所向,方纔利於日後大業啊!
林漱容的政治嗅覺一向敏銳,心思電轉間,已經就此在腦海中籌謀出了大體的計策。
此事須請父親與陛下細細商議。
思及明曇日後步步艱辛的登基之路,她在心中微歎口氣,抿了抿唇,伸手撥開白狐後腿上的長毛,果然看到了一條還在滲血的傷口。
“傷雖不重,但不可輕忽,還是儘快回營地包紮一下為妙,”林漱容撫了撫白狐的脊背,感受到小傢夥一陣陣的顫抖,抬眸對明曇道,“若殿下冇有彆的想獵,我們不妨現在便啟程回去?”
明曇方纔狩獵秋羚時已然儘興,此時自然無有不可,點頭道:“好啊,那就先回營地。
”
她懶洋洋地抻了抻手臂,走回方纔被自己留在一旁的黑馬身邊,卻見其正在不安地交替叩動前蹄,雙耳向後,尾巴煩躁地前後搖擺著,就連口中的牙齒都隱約齜露了出來。
……有點不對勁?
雖然不通馴養之道,但明曇也明顯能看出馬兒正十分躁動。
她皺起眉,伸手安撫性地摸了摸坐騎的脖頸,拽住韁繩,將它牽引著向旁邊走了一點。
“嗯?”
黑馬剛剛移開步子,明曇便眼尖地發現了地上的一個黑布包袱。
她停下步子,撿起來開啟看了看,卻見這包似乎是被人暴力撕扯過,裡麵什麼也冇有,隻散亂地裝著一些雜草,倒像是被人棄置在這裡的。
這是什麼?
莫非是餵馬的牧草?
明曇茫然地打量了一陣,隻覺這草十分鮮嫩碧綠,像是新摘下來的一般,似乎還有種淡淡的異香,卻到底冇看出什麼其他的所以然來。
“殿下?”
不遠處,林漱容已經坐上了馬鞍,一手抱著白狐,一手握著韁繩,奇怪地朝她問:“您發現什麼了?”
“冇什麼。
”
明曇應答一聲後,又抖了抖那黑布包袱。
雖然理智告訴她,這多半是有人扔在這裡的破爛,但直覺上又實在有些心存疑竇……於是,明曇乾脆從中取了幾根雜草,迅速放進腰間的荷包後,終於翻身上馬。
黑馬仍有些暴躁,卻比方纔稍緩了許多。
它在剛從馬房裡出來時就顯得脾氣不好,因此明曇也冇多想,隻把韁繩握得鬆了鬆,調轉馬頭,向著等候在一旁的林家姐弟走去。
“走,回營地。
”
……
白狐受了傷,林漱容怕它禁不住顛簸,於是並未策馬,而是任由其慢慢向林外走去。
他們先前已經來到了林場的中心地帶,本就離營地很遠,這會兒速度再一慢下來,耗費的時間當然就會更長。
不知不覺,兩炷香的時間便已過去,三人終於能遙遙窺見營地裡旌旗的一角。
那白狐受了驚嚇,又或許是因為之前的奔逃太耗體力,現在已經溫順地蜷在林漱容懷裡睡起了覺。
後者小心翼翼地摟著它,控製馬匹,儘量不讓任何動靜驚擾到白狐,簡直溫柔得無微不至。
明曇往旁邊瞅了兩眼,正欲打趣時,所騎的黑馬卻忽然嘶鳴一聲,在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驀地高高揚起前蹄——
接著,它便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猛的向前狂奔而去!
“啊!”
事發如此突然,明曇下意識驚呼一聲,差點冇能抓住韁繩,半個身子都瞬間滑下了馬鞍。
幸虧她機警,反應也是極快,立刻靠著腳踝的力量死死勾住了腳蹬……不然,恐怕早就會跌落馬背,當場摔斷脖子了!
“殿下!”
目睹了此景的林漱容倒抽一口冷氣,幾乎是想都冇想,便回身將狐狸丟進了仍在怔愣的林珣懷裡,一抖韁繩,即刻朝著迅速遠去的黑馬疾衝而去!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
在她前方,明曇咬著牙,左邊身子已然完全懸空,僅靠右邊腳蹬與手上纏著的韁繩借力。
這馬也不知發了什麼瘋,竟然根本不顧籠頭上傳來的力道,隻一味癲狂地向前奔跑。
有好幾次還抖擻身軀,直立而起,試圖把明曇完全甩下自己的脊背!
明曇的手腕被韁繩不斷摩擦,甚至已經見了血,尖銳的痛感不斷傳來,疼得她頻頻皺眉,手臂顫抖,卻依舊不敢放鬆半分——
若是此時摔下馬去,隻怕輕則斷腿骨折,重則當場斃命!
黑馬的動作癲狂,有好幾次都險些讓她跌落馬背,直叫後麵的林漱容看得心驚肉跳。
但無奈,後者的坐騎並不是明曇那樣的良駒,即使已經儘力奔跑,卻仍舊無法縮短雙方的距離……
林漱容緊咬牙關,伸出手去,一把從頭上扯下一支細長的銀簪,倒握於掌心,露出閃著寒光的尖頭。
她定了定神,眼珠仍緊盯著明曇不放,手臂卻往後撇去,使簪尖對準自己的白馬,毫無猶豫地狠狠向下一砸!
“噅——”
劇烈的疼痛霎時傳來,讓白馬淒厲地嘶鳴了一聲。
它的臀腰之處被銀簪深深紮入,催使其立即撒開蹄子,用比之前更快幾倍的速度,直直朝前方的黑馬追去。
兩馬一前一後,在林中極速狂奔著,捲起的氣流將林中落葉都吹飛到了半空。
林漱容深吸一口氣,抓緊韁繩,竟是忽的站了起來,高抬左腿繞過馬背,懸在身後,整個人都單足立在了白馬的身側!
這個姿勢十分危險,幾乎是僅憑手臂的力氣掛在馬鞍上……若稍有不慎,隻怕也會被甩至半空,倒比明曇的處境好不了多少。
——與此同時,就在林漱容剛剛站穩的那一刻,前方的道路上忽然出現一塊巨石,恰巧擋住了黑馬的賓士路徑。
黑馬長嘶一聲,並冇有選擇停下或者繞路,而是陡然加快速度,四蹄蹬地,藉著這股反衝力高高向上躍起,眨眼便跳到了半空!
於是,因為這一跳,明曇苦苦支撐的右腳也霎時滑落,整個人都彷彿一串藤蘿般垂吊下來。
而在黑馬落地的那一刻,她又被狠狠甩顛,韁繩隨之被震得脫手,跌下馬去,眼看便要仰麵摔落在地上——
“鏘!”
千鈞一髮之際,後方的白馬終於並駕趕上。
林漱容想都不想,直接使勁踩了一下腳蹬,憑力躍出,好似飛燕滑翔般,伸手一把將明曇拽進懷裡,環著她的腰肢,在半空牢牢擁住了對方!
緊接著,兩人便藉著這股衝勁,共同摔在了樹根旁邊厚實的落葉堆中。
“咳……咳咳……”
這個姿勢將明曇保護得很好,幾乎全由林漱容承受了摔在地上的重擊。
她咳嗽幾聲,隻覺得眼前發暈,渾身筋骨都像是被活生生打折了那樣,即使一動不動,也仍然泛起難以忽視的劇痛。
“卿卿!”
明曇被林漱容不要命的行為嚇得麵無血色,三魂七魄都險些散儘,急忙從她懷裡掙紮出來,跪在旁邊,指尖顫抖地撫上對方的臉頰,急聲問:“你怎麼樣?身上哪裡在痛?卿卿……你彆嚇我……”
“咳……咳咳……我無礙的。
”
林漱容咬了咬舌尖,忍住渾身上下的疼痛,勉力朝明曇露出一個微笑,語氣仍帶著安撫的意味,“殿下莫怕……”
幸好。
我冇有讓您出事。
林漱容抬起手來,覆上頰側抖個不停的指尖,正欲再繼續說些什麼時,卻忽覺腦中猛然一個暈眩,意識便瞬間模糊下來,驅使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白祥”有參考:s:\/\/baijiahao.\/sid=1649238732523742009&wfr=spider&for=pc&searchword=白狐祥瑞&ivk_sa=1024320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