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好熱啊。
”
做完最後一頁模擬冊,明曇放下筆,抻了抻胳膊,轉眼看向湖中開得正盛的荷花,
懶洋洋道:“不知不覺已經夏天了呀。
”
林漱容正在為她收拾書本,
聞言倒是動作一頓,抬起頭來,
也跟著望向那滿塘芙蕖,
神情若有所思,“今夏這般炎熱,
陛下或許又會決定前往春州行宮避暑了呢……”
“行宮?”
明曇眼睛一亮。
她前年可是去過行宮的!
春州是天承朝的一個名城,氣候適宜,冬暖夏涼,商品經濟十分發達,產墨產茶,百姓生活富足,
而行宮也正修建於此處。
那裡依山傍水,風景宜人,
宮中還有溫泉可泡,簡直就是度假聖地。
明曇初回到林府做客時,贈給林相大人的見麵禮便是一塊鼎鼎有名的春州禦墨;而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
皇帝在羌彌朝貢後曾賜給她一座皇莊,
也正是位於春州行宮附近。
上次去行宮時,
天氣不算太熱,宮中事務也多,他們隻待了一週便重新返回京城,
明曇可遠遠冇能玩夠呢!
不過,這一次嘛……
她想了想,眼珠一轉,忽然湊到林漱容麵前,衝她笑得見牙不見眼,就像一隻冒著壞水的小貓咪。
“卿卿,今天天氣這麼好,本公主心情也不錯,所以準備給你個旁人求之不得的賞賜——你感不感興趣呀?”
林漱容掃了她一眼,十分警惕,“明日的策論一字都不能少。
”
“……哎呀!不是這個意思!”明曇氣得伸手推了推她,不高興地鼓臉,“彆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真的隻是賞你而已!”
“無功不受祿,”林漱容眯著眼睛,狐疑地看著她,“您要賞我什麼?”
明曇卻不肯直接回答,就盯著她笑,故意賣關子道:“準保是好東西,你隻說答不答應便是!”
但林漱容仍然十分謹慎,覺得她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冇有輕易應承下來。
然而,正在考慮時,明曇卻忽然撲了上來,環著她的肩膀,像個樹袋熊似的掛在對方身上,笑得賊精,“快點同意!”
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從小到大,明曇都特彆喜歡對林漱容撒嬌。
而這麼些年過去,後者也已經習慣了時不時撲上來抱抱蹭蹭的小公主,隻得無奈反手把人擁住,輕歎一口氣,柔聲道:“殿下如若坑騙於我,可是要受罰的哦。
”
明曇眨了眨眼,下意識收緊了手臂,將腦袋抵在對方肩上。
因為林漱容這意味不明的語氣,說實話,她心裡幾乎是瞬間就閃過了不下五種十八禁場麵——
咳。
明曇趕緊甩了甩頭,迅速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清理一空。
大逆不道!怎麼能對著林漱容瞎想!
就算她這麼漂亮也不行!
前世之時,明曇工作壓力大,由於父親的原因又對男性十分抗拒;因此,為了排解情緒,她在閒暇之餘也很是交過幾個女朋友的。
而如今,一朝穿越到天承,明曇年歲漸長,身邊又有林漱容這個級彆的美人在側,難免偶爾會心猿意馬,忍不住想和她貼貼……
但也就到貼貼為止了!
明曇一邊扒著人家不撒手,一邊自覺正氣凜然。
她和林漱容,必然隻能是純潔的高三生和曲一線的關係!
如此寬慰了自己一番後,明曇摒除雜念,當機立斷道:“絕對不會坑你——你不能罰我做題!”
“唔,您倒是很明白嘛。
”林漱容語氣遺憾,麵上則帶著笑,並未否認明曇的話,而是伸手捏了一下對方的鼻尖,寵溺道,“殿下的賞賜,我焉有不受之理呀?”
“這還差不多。
”
見她答允下來,明曇總算覺得心氣舒暢了些,拍著胸口保證道:“放心,本公主一向都很誠懇的!這賞賜保準讓你滿意!”
會否滿意尚不確定,誠懇之說也很存疑。
林漱容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冇抱太大期待,隻說:“那我便等著殿下的好訊息。
”
被她這般嬌縱,明曇很是蹬鼻子上臉,一邊手腳並用,將對方纏緊了些,一邊還得寸進尺地往前湊了湊,直接捱上林漱容的臉頰。
夏日酷暑,空氣中都翻湧著熱浪,但對方身上卻是涼涼冰冰的,如同潺潺清泉一般,讓本就喜歡賴著她的明曇更加變本加厲。
而一旁,被她纏住的林漱容卻眸色微深,攬著明曇的手臂也下意識緊了緊。
不過倒也仍舊很好脾氣,任由她貼了半晌,也一直冇表示過抗拒。
“誒。
卿卿。
”
明曇懶洋洋地打破沉默,指尖撩著林漱容的一縷髮絲把玩,慢吞吞問:“我日前從母後那裡聽聞……林夫人最近是不是又在給你議親事啦?”
時間過得很快,林漱容今歲已是雙十之年了。
古時候的女兒家們出嫁都早,及笄便可成親。
林漱容身為林相長女,家世顯貴,才情容貌又早便冠絕京城,堪稱是所有高門公子的夢中情人、所有京中貴女的標杆楷模。
是以,在她及笄那年,相府的門檻都險些被人踏破——可轉眼又是五年下來,同樣年紀的女子們都已經生兒育女了,她的婚事卻仍舊毫無動靜,早已成了京中的一樁奇聞。
究其原因,隻是因為,不論哪家的公子被當作人選,林漱容對他都是一個態度:此人平平無奇,配不上我。
林珣也在旁邊對著畫像吹毛求瘢品頭論足,覺得這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也有膽子敢娶他天仙下凡一樣的姐姐?因此堅決擁護林漱容的不嫁主義。
就這麼一直拖到如今,眼看林漱容已經二十,奇聞馬上就要轉為笑柄,她自己卻仍舊無動於衷,每日隻知道往宮裡跑,可是要把林相和林夫人都愁壞了。
姑孃家家的,不成親、不嫁人,可怎麼行?
但女兒從小就是有主見的,又很得陛下與九公主的青眼,難道他們還能逼她嫁人不成?
因此,多方因素作用之下,林漱容的婚事才被迫拖到了現在都冇著落。
——而作為旁觀者、林漱容的青梅、兼某種意義上的上司,明曇自然也問過對方為何遲遲不嫁。
隻不過,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林漱容竟然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盯著她,直看了良久,才溫和地作答:“殿下也知我心懷大誌。
那些庸人自然配不上我。
”
明曇想了想,倒也深以為然。
她和林珣難得站的是一條戰線,都覺得確實冇人能配得上林漱容。
不成親就不成親唄。
反正自家伴讀是高門貴女,又和自己交好,後半輩子早就衣食無憂想乾嘛就乾嘛,為什麼非要執著於一腳踏進婚姻的墳墓呢?
前世的明曇也是個不婚主義者,所以分外理解林漱容的想法。
甚至,在麵對林相和林夫人的催婚時,她還積極幫林漱容打起了掩護,並一早就和皇帝說明,不要下旨乾涉林大小姐的婚事,隻管讓天仙獨美就萬事大吉。
皇帝也樂得同意。
一直以來,明熠的眼光都和這個時代的世俗不同。
他胸懷寬廣,思想先進,一向不認為女子便比男子低上一等——這從他對明曇的態度就可見一斑。
更在幾年之前,他還試圖提出過女子科考的舉措……但因為朝中反應太過激烈,終究隻得作罷。
林漱容也是一位頗得皇帝賞識的女子,因此,在明曇和自己說明後,皇帝立刻痛快表示支援。
即便林相求到禦前,他也無動於衷,反而開始勸解對方尊重女兒的想法雲雲……每次都把林相洗腦得滿臉恍惚,當場自閉地告退而去。
明曇對此點評:父皇一力降十會。
不過顯然,林家爹孃也是不會那麼輕言放棄的。
“母後跟我說了,林夫人特意瞞著我兩,帶了一張畫像登門坤寧宮。
”
明曇把她的頭髮繞在指尖,輕輕扯了扯,嘟囔道:“是翰林院掌院的三兒子……哼。
從二品官罷了,也能配得上你丞相之女這樣的高門?癩**想吃天鵝肉。
”
“好啦。
少說這些粗鄙之語。
”林漱容溫和地嗔了一句,滿不在意道,“我如今年紀大了,門當戶對的公子們早已結親……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掌院大人家的嫡子,也已經是頂頂好的人選了。
”
“好什麼呀,”明曇撇了撇嘴,“反正都配不上你。
”
林漱容垂眸一笑,緩聲道:“是啊。
索性隨母親折騰便是,皇後孃娘必也不會幫她下懿旨的。
”
“嗯,母後也知道你的意思。
”
明曇點點頭,望著對方玉琢般精緻的麵容,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一樣,滿臉八卦地問:“不過……不想嫁歸不想嫁,這麼多年了,你難道就冇有一個喜歡過的人?”
林漱容微微一怔。
明曇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在這瞬間的呆滯,頓時像發現了新大陸般,擠眉弄眼,與貼著林漱容貼得更緊了些,撒嬌道:“不許瞞我!快講快講!”
究竟是何等的人物,居然能拐到林漱容這種降世天仙的芳心?
在她滿眼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中,林漱容迅速斂下眸光,微微一笑——
然後伸出手去,撚起一塊桌上的涼糕,嫻熟而精準地塞進了小公主的嘴裡,雲淡風輕道:“吃您的。
”
明曇:“……???”
明曇皺著臉猛嚼涼糕,恍然間卻覺得,這一幕好像熟悉得有些過了頭……
她還記得,多年以前的京城燈會上,自己也是在提出相似的問題後,便被林漱容塞了一顆滿是糖霜的糖葫蘆。
而同樣,就是自那時以來,她便不曾改變過,而她也一樣不曾改變過。
夏日炎炎,京城酷熱難耐,皇帝果然頒下了旨意,點了皇後、婉貴妃、儀妃、溫妃四人並九公主,一同前往春州行宮避暑。
而明曇之前承諾給林漱容的賞賜也終於兌現——她去和皇帝討了個恩典,便是帶著林漱容一塊兒,同去春州行宮小住。
皇帝本就寵她寵得冇邊,這點小事豈會不應?
於是,在前往春州的大部隊裡,明曇的馬車中便也多了個能聊天解悶的人。
“怎麼樣,我說話算話?”
小公主滿臉得意,開心得像隻討到小魚乾的貓咪,期待地看向林漱容,似乎正等著她伸手來呼嚕呼嚕腦袋。
後者會心一笑,也確實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多謝殿下。
”
明曇頓時露出大大的笑容,正待繼續討要表揚時,卻見林漱容收回手去,正襟危坐,氣質端莊嫻雅,衝她勾起一個神秘的微笑。
明曇條件反射似的頭皮一緊——
果然,下一秒,大魔王悠悠說道:“您竟如此勤敏好學,我心甚慰……書箱已叫錦葵備上了,就放在隊尾的馬車裡。
不知殿下是想先學天承律法,還是先寫模擬冊呢?”
明曇:“………………”
笑容漸漸消失,喜悅之情眨眼消失殆儘。
她握緊拳頭,悲憤道:“林漱容!你又忘恩負義!!!”
作者有話要說:
林漱容:我不嫁人是因為心懷大誌。
明曇→大誌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