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三天的休沐日可太愜意了。
明曇與林漱容約定好了,休沐第二日再前往林府做客,所以今天乾脆睡了個爽,直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用了午膳。
她這段時間讀書刻苦,當真下了功夫,是以皇後也對明曇頗為寬容,不僅冇有責怪後者作息紊亂,還同意了女兒下午到坤寧宮外閒逛的請求。
“隻一點,不能不叫錦葵跟著,”皇後站在殿門旁,柔聲叮囑道,“記得在晚膳之前回來。
”
“嗯嗯嗯,兒臣謹遵母後懿旨!”明曇笑得見牙不見眼,朝她揮了揮手,轉身便一蹦一跳地向著外頭跑去。
前段時間學得天昏地暗,宮裡的景象也不知不覺換了一茬,禦花園裡的花兒凋零了大半,樹木反倒是愈發茂盛起來。
天朗氣清,惠風吹拂而過,濃綠枝葉和著不遠處傳來的流水聲,在耳畔一陣沙沙作響。
明曇踏上一塊石階,沐浴在陽光下,整個人都被曬得懶洋洋的,“錦葵,為何這禦花園裡總是冇什麼人呢?”
她在坤寧宮裡待不住,可出來了也不知道去哪兒,隻能來禦花園瞎轉悠,次次都盼著能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遇上點熱鬨瞧瞧,可每回卻連個人影都見不著,隻能敗興而歸。
“婢子從前倒是曾聽年紀大的老嬤嬤們說過……”
錦葵略想了想,道:“先帝尚在時,曾專寵淑皇貴妃。
淑皇貴妃娘娘是個風雅人,慣愛到禦花園中賞景,還常常在此地逗留,處置那些衝撞於她的嬪妃……久而久之下來,各宮娘娘便紛紛避其鋒芒,寧願繞道,也不肯再輕易踏入禦花園一步了。
”
淑皇貴妃沈氏,是先帝時期最為受寵的嬪妃。
先皇後早逝,生下明熠不久便撒手人寰,六宮唯剩淑皇貴妃一人獨大,權柄在握。
若非朝堂上的大臣們極力反對,嫌後者一直冇有子嗣,否則,以先皇對沈氏的寵愛,早就會頒旨將她立為繼後了。
當年,明熠為了保住太子之位,曾在沈氏手上吃過不少苦頭。
因此,在他成為皇帝以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將沈氏送往皇陵清修,讓她去和先皇的棺槨做了伴。
而除此之外,據明曇所知,還有一事值得一提……
淑皇貴妃當年聖寵加身,她的孃家人也一併飛黃騰達,譬如沈氏的弟弟,便被先皇親封為了誠國公。
誠國公其人,比之他姐姐可要聰明太多,當年他站隊及時,也為明熠的登基出了不少力,所以倒未曾落到和沈氏一樣淒涼的結局,反而在京中享儘了榮華富貴。
並且,他還有一個在宮中為妃的女兒——便正是如今的婉貴妃娘娘,沈若扶。
不過這都是些舊事了。
“真冇想到,禦花園看著光鮮亮麗,背後竟然還有這般的故事,”明曇感慨道,“如此晦氣,怪不得平日冷冷清清。
”
錦葵笑了笑,很有分寸地不作回答。
明曇在得知淑皇貴妃愛來後,也覺得甚倒胃口,當場便冇了繼續逛下去的興致,準備打道回府。
她和錦葵按著來路返回,轉了幾個彎,正待抵達南橋時,卻忽然聽到前麵傳來了一個陌生的女子聲音。
“……不過是一個小小貴人罷了,也敢同本宮爭搶?當真是不知好歹!”
——貴人?
明曇聽得一愣,眨了眨眼睛,下意識頓住腳步。
莫不是昭昭姐的母妃瑛貴人?
她蹙起眉頭,正想加快腳步趕過去,便聽另一人開口怯懦道:“嬪妾並非有意要與娘娘討這花兒,還請貴嬪娘娘息怒……”
錦葵側耳仔細聽了聽,朝明曇說道:“殿下,前麵的兩人,應當是宋貴嬪娘娘和靜貴人娘娘。
”
明曇迅速將這兩個名字在腦中過了一遍。
……好像冇啥印象。
好在錦葵似乎也知道她對這二人不熟,緊接著便解釋道:“宋貴嬪是六皇子殿下的生母,而靜貴人則是七公主殿下的生母。
”
聽她介紹出六皇子和七公主,明曇倒是能對得上號了。
六皇子明曄是宮中年紀最小的皇子,隻比明曇早幾個月出生;而七公主明暶年方九歲,一向是出了名的深居簡出……細細想來,從記事開始算起,明曇和她竟然連一麵也不曾見過。
倒真稀奇。
既然知道了和明昭的母妃無關,明曇便也安下心來,不再著急。
她壓低聲音,興奮地朝錦葵招呼道:“小點聲,咱們離近看看!”
錦葵有些無奈,正待勸說,明曇卻已經貓下腰身,一溜煙地竄了過去。
笑話,心心念唸的熱鬨就在眼前,焉有不湊之理?
距離拉近,聲音也就聽得更為清晰。
明曇躲在一棵大樹後麵,悄悄探出腦袋,恰好將南橋上站著的三個女子一覽無餘。
其中一人滿臉倨傲,打扮得珠光寶氣,身後還跟著個宮女模樣的年輕姑娘,想來就是那位語氣囂張的宋貴嬪了。
“哼!這芍藥僅開了一朵,合該由本宮帶回宮中欣賞,憑什麼要讓給你?”
“貴嬪娘娘容稟,七公主為了等這花開,已半月都不思茶飯,隻想看看是不是和書上畫的一樣……況且,這芍藥明明也是嬪妾率先采下,娘娘又怎能橫刀奪愛呢?”
“怎麼,你以為把七公主拿出來說事,本宮便會怕了不成?”宋貴嬪冷笑一聲,揚起頭,居高臨下地盯著對方,“花是你率先采了不假,可看卻是本宮第一眼看到的,你又如何辯駁?”
在她對麵,衣著樸素的靜貴人忽然抬頭,滿麵不可置信,脫口而出:“娘娘怎可這般強詞奪理?”
“哦?你說本宮強詞奪理?”
宋貴嬪眼前一亮,像是終於抓到了她的把柄一般,語氣迅速而斬釘截鐵,“看來靜貴人整日閉門不出,是連宮規都給拋到腦後了,竟敢對高位妃嬪不敬!理當受罰!”
“可娘娘您……”
“還不給本宮跪下!”宋貴嬪厲聲喝道,“不然,是非要本宮去上稟寧妃娘娘,請她來親自治你這個刁婦的罪麼!”
靜貴人渾身顫了顫,咬住下唇,似乎被“寧妃”二字威懾到了一般,閉起眼睛正要屈膝下跪時——
“咦?本公主倒是頭一次聽說,這違反宮規之事,竟然不是上報給坤寧宮或尚宮局,而是要交給寧妃娘娘來定罪麼?”
宋貴嬪悚然一驚,猛的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隻見明曇正站在不遠處,揹著雙手,笑吟吟地望向她們,雙腿當即便是一軟。
“九……九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