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首戰告捷------------------------------------------，春分。，五點半，天還冇亮透。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林婉清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對著鏡子刷牙。鏡子裡那張二十二歲的臉，眼睛下麵已經掛了兩個黑眼圈。這三天他幾乎冇有睡過一個整覺——白天跑學校，晚上寫方案，淩晨躺下來還要在腦子裡把第二天的事情過一遍。“葉蕭，你悠著點。”他對鏡子裡的自己說，“彆還冇賺到錢，人先冇了。”，他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推門出去。，趙磊靠在一輛破舊的麪包車旁邊，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的煙，看見葉蕭出來，把煙往耳朵上一夾。“走不走？貨都裝好了。”，看了一眼。後座被放倒了，堆滿了摺疊桌、遮陽傘、宣傳單頁、小禮品——全是他們這兩天準備的物料。宣傳單頁是葉蕭自己設計的，文案簡潔明瞭：“掃碼註冊，立得10元現金。現場到賬，童叟無欺。”“橫幅呢？”葉蕭問。“在後視鏡上掛著呢。”趙磊指了指車前窗，“我昨晚找人做的，‘美團外賣校園推廣’，紅底白字，醒目得很。”，滿意地點點頭。“走，出發。”，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晃晃悠悠地駛出了城中村。趙磊開車，葉蕭坐在副駕駛上，把今天的計劃又過了一遍。。這是他們精挑細選的第一個突破口——學校偏一點，管理鬆一點，學生會的人也好說話。葉蕭通過大學時期的人脈，聯絡上了師範學院學生會外聯部的一個副部長，叫孫浩，大三的，東北人，和趙磊是老鄉。一頓燒烤加兩箱啤酒，孫浩拍著胸脯保證，食堂門口最黃金的位置，給他們留著。“葉蕭，你說咱們今天能搞多少人？”趙磊一邊開車一邊問。
“目標五百。”
“五百？！”趙磊差點把方向盤打歪，“你瘋了吧？一個人十塊，五百個人就是五千塊？一天？”
“怎麼，嫌多？”
“我是覺得你太樂觀了。你算算，一個人註冊，要下載APP、要填驗證碼、要綁手機號，一套流程下來至少五分鐘。五百個人，就是兩千五百分鐘，四十多個小時。咱們就兩個人，搞個屁啊。”
“誰跟你說就咱們兩個人了？”葉蕭從包裡掏出一張名單，“孫浩幫我們找了十個學生兼職，一人一百一天，幫我們做地推。他們負責引導和講解，我們負責最後的稽覈和結賬。”
趙磊接過名單看了一眼，上麵不僅有名字，還有每個人的課表和空閒時間。
“你這——”趙磊嚥了口口水，“你這什麼時候安排的？”
“前天晚上。”
“你前天晚上不是在寫方案嗎？”
“寫方案的時候順便安排的。”葉蕭輕描淡寫地說。
趙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葉蕭，我現在真的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從未來回來的了。你這執行力，以前怎麼冇看出來？”
“以前冇被逼到份上。”葉蕭望著窗外飛馳的街景，淡淡地說。
濱江師範學院，早上八點。
食堂門口的空地上，兩張摺疊桌一字排開，紅色的橫幅拉起來，“美團外賣校園推廣”幾個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十個穿著紅馬甲的學生徑直站在桌子後麵，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遝宣傳單頁。
紅馬甲是葉蕭昨天晚上去小商品市場批發的，一件十五塊，印上“美團”兩個字，花了五十塊。效果出奇地好——學生們對穿製服的人有一種天然的信任感，看見紅馬甲就自動圍過來了。
葉蕭站在人群後麵，像一個指揮家一樣觀察著全域性。
“來來來，掃碼註冊，立得10元現金！現場到賬！”
“同學，掃碼下載APP，不用充錢，註冊就送10塊錢！”
“美團外賣新使用者福利，10塊錢直接到賬，可以點一份黃燜雞米飯！”
兼職學生們喊得很賣力。十塊錢對於大學生來說不算多，但“白給的錢”這個概念，對任何人都有吸引力。更何況，註冊流程確實簡單——下載APP，輸入手機號，獲取驗證碼，完成。
短短一個小時，後台資料顯示，已經有八十七個人完成了註冊。
趙磊站在葉蕭旁邊，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八十七個了。”趙磊的聲音有點發抖，“一個賺十五塊，那就是一千三百零五塊。一個小時。”
“彆激動。”葉蕭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纔剛剛開始。高峰期還冇到。”
十一點四十分，下課鈴響了。
食堂門口的人流量瞬間暴漲。穿著紅馬甲的兼職學生被圍得水泄不通，好幾個人的嗓子都喊啞了。葉蕭臨時從孫浩那裡又調了五個人過來，才勉強撐住場麵。
葉蕭站在摺疊桌後麵，親自上陣。他手裡拿著一部手機，給圍過來的學生們演示註冊流程。
“同學們看好了，下載這個APP，輸入手機號，獲取驗證碼——”
“等一下。”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起手，“這個會不會扣費？是不是自動續費那種？”
“不會。”葉蕭笑了笑，“這是美團外賣，上市公司，不是那種垃圾軟體。你註冊完了，十塊錢直接到你賬戶裡，你可以馬上點一份飯。你自己算算，一碗麪八塊，你註冊一下就白得十塊，等於免費吃一頓還賺兩塊。”
“真的假的？”
“真的。來，你現場註冊一個，我給你看著，扣一分錢我賠你一百。”
戴眼鏡的男生將信將疑地拿出手機，按照葉蕭的指引操作了一遍。三分鐘後，他的賬戶裡多了十塊錢。
“臥槽，真的到了！”男生興奮地叫了一聲，轉身對身後的同學們喊，“是真的！大家快來！”
這一聲喊，比任何廣告都管用。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到下午兩點，午飯高峰期結束的時候，後台資料顯示——註冊人數，四百三十一人。
距離目標五百，還差六十九。
趙磊累得癱在摺疊椅上，嗓子已經完全啞了，隻能用手比劃。十個兼職學生也累得夠嗆，有兩個女生蹲在地上揉腳後跟。
“葉蕭，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趙磊用氣聲說，“四百多個，已經很牛逼了。”
葉蕭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食堂門口漸漸稀疏的人流。
“不行。”他說，“說好五百，就是五百。差一個都不行。”
“可是現在冇人了啊，下午課兩點就開始了。”
葉蕭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師範學院晚上有自習嗎？”
“有啊，七點到九點。”
“宿舍樓幾點關門？”
“十一點。怎麼了？”
葉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晚上轉戰宿舍樓。掃樓。”
“掃樓？！”趙磊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但因為他嗓子啞了，彈起來的動作配上無聲的呐喊，看起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對，掃樓。”葉蕭從包裡掏出一張宿舍樓分佈圖，“師範學院有十二棟宿舍樓，每棟六層，每層大約二十間宿舍。我們挑四棟人最多的，每棟派兩個人，一間一間地推。今晚目標，再搞一百五十個。”
趙磊看著他，眼神裡寫滿了“你是不是瘋了”。
“磊子，你信不信我？”
趙磊張了張嘴，最後認命地點了點頭。
晚上七點，師範學院宿舍樓。
葉蕭帶著兩個兼職學生，走進了七號宿舍樓。這是一棟六層的老樓，住的全是大二男生。這個點，大部分人都在宿舍裡打遊戲或者刷劇，正是掃樓的好時機。
他敲響了第一間宿舍的門。
“誰啊？”裡麵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門開了，一個光著膀子的男生探出頭來，看見葉蕭身上的紅馬甲，愣了一下。
“同學你好，美團外賣校園推廣，掃碼註冊送十塊錢，現場到賬。”
“十塊錢？”光膀子男生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不屑，“十塊錢就想打發我？我像是缺十塊錢的人嗎？”
“你不缺。”葉蕭笑了笑，“但你缺一份不用出門就能吃到的宵夜。註冊完了，十塊錢馬上到賬，你點一份燒烤，美滋滋。而且——”
他壓低聲音，做出一副說悄悄話的樣子：“今天晚上十點以後，美團外賣有夜宵專場，燒烤滿三十減十五。你註冊送十塊，再加上滿減，十塊錢就能吃一頓燒烤。你說香不香？”
光膀子男生的眼睛亮了。
“真的？”
“騙你我請你吃一個月的燒烤。”
“行，那我試試。”
三分鐘後，又一個新使用者誕生了。
葉蕭從第一間宿捨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袋花生米——光膀子男生硬塞給他的，說是“見麵禮”。
“哥，你也太能說了。”跟在後麵的兼職學生小聲說，“我要是那個男生，我都不好意思不註冊。”
“這不是能說，這是懂他。”葉蕭剝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一個光著膀子在宿舍打遊戲的男生，你跟他談理想談未來，他理你都傻。但你跟他談燒烤，他馬上就來勁。做推廣最重要的是什麼？不是你的產品有多好，是你得知道對麵這個人想要什麼。”
兼職學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一晚上，葉蕭帶著兩個學生掃了四棟宿舍樓，敲了兩百多間宿舍的門。他的嗓子也啞了，腳底板磨出了水泡，但後台資料顯示——全天註冊人數，六百一十三人。
超了目標一百一十三人。
晚上十一點，葉蕭和趙磊坐在麪包車裡，對著手機上的後台資料發呆。
“六百一十三個。”趙磊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一個賺十五，那就是九千一百九十五塊。一天。”
“扣掉兼職的費用，十一個人，每人一百，一千一。物料成本，橫幅、馬甲、傳單，大概五百。給孫浩的‘好處費’，一條中華煙，四百。再扣掉油錢和飯錢——”
葉蕭拿出計算器按了一通，然後把螢幕亮給趙磊看。
“純利潤，六千八百塊。”
趙磊盯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很久。
“葉蕭。”他忽然說。
“嗯？”
“我想哭。”
“哭什麼？”
“我他媽在中介乾一個月，累死累活，掙三千二。你一天，六千八。”趙磊的聲音真的有點哽嚥了，“我特麼以前都在乾什麼啊？”
葉蕭拍了拍他的肩膀：“彆哭，這才哪到哪。師範學院隻是第一站，後麵還有五所學校。搞完了濱江，還有隔壁市，隔壁市搞完了，還有全省。”
“全省？”趙磊瞪大了眼睛，“你想把全省的高校都搞一遍？”
“不止。”葉蕭發動了麪包車，車燈照亮了前方黑暗的路，“高校隻是開始。後麵還有社羣、商圈、寫字樓。地推是最笨的辦法，但也是最穩的辦法。先把底子打紮實了，後麵有的是大機會。”
麪包車駛出師範學院的大門，彙入深夜的車流中。葉蕭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校園營銷大賽的報名截止日期是明天。他必須在明天中午之前把報名材料交上去。
而報名材料中最重要的一項，是一份營銷策劃方案。
他已經想好了方案的主題——《基於校園場景的O2O平台整合營銷方案》。
這不是一個參賽用的花瓶方案。這是一個真正可以落地的、經過市場驗證的、能在短期內產生實際收益的商業計劃。
因為它在另一個時空裡，被證明是成功的。
麪包車在紅燈前停下來。葉蕭看了一眼後視鏡，忽然注意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他們的車後麵，車燈亮著，看不清裡麵的人。
綠燈亮了。葉蕭踩下油門，麪包車吭哧吭哧地往前衝。那輛黑色轎車冇有跟上來，拐進了另一條路。
“大概是巧合。”葉蕭心想。
但他隱隱覺得，那輛車在他後麵跟了很久。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十二點了。
林婉清還冇睡，坐在床上看書。看見葉蕭進來，她放下書，皺了皺鼻子。
“你喝酒了？”
“冇有。趙磊在車上抽菸，沾了一身煙味。”
“你嗓子怎麼啞了？”
“今天開會，說了很多話。”
林婉清下床，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葉蕭接過來，一口喝完。水是溫的，剛好。
“葉蕭。”林婉清站在他麵前，認真地看著他，“你最近是不是在瞞著我做什麼？”
葉蕭心裡一緊。
“冇有啊。”
“你騙人。”林婉清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裡有了一種葉蕭前世很熟悉的東西——那種“我已經看穿了你在說謊，但我給你機會坦白”的溫柔。
“你以前從來不會超過八點回來。這三天，你一天比一天晚。昨天你說加班，我問了你們公司的同事小張，他說你們公司最近根本冇有專案。”
葉蕭愣住了。
他忘了這一茬。前世這個時候，他還冇有換手機號，林婉清手機裡存著他所有同事的電話。
“婉清，我——”
“你是不是辭職了？”林婉清問。
葉蕭沉默了三秒。
“是。”
“那你這些天在做什麼？”
葉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指責，隻有一種安靜的、等待答案的耐心。
這一刻，葉蕭麵臨一個選擇——說實話，還是繼續撒謊。
說實話的風險很大。他冇法跟林婉清解釋“我是從未來回來的”這件事。而且，如果他告訴林婉清他在搞地推、在創業，以林婉清的性格，她會支援他。但支援之後呢？她會擔心，會焦慮，會在他每一次晚歸的時候胡思亂想。
前世的林婉清，就是在這樣的擔心和焦慮中，一點點被消耗殆儘的。
“我在做一個專案。”葉蕭斟酌著說，“和朋友一起。具體的內容，等我做成了再告訴你。”
“什麼專案？合法嗎？”
“合法。”
“賺錢嗎？”
“現在剛開始，還不好說。”
林婉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行。我不問了。”她轉身走回床邊，掀開被子鑽進去，“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管做什麼，彆把自己搞垮了。你這兩天瘦了很多。”
葉蕭的鼻子又酸了。
“好。”他說。
燈滅了。
葉蕭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枕頭底下，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葉蕭同學，你好。我是藍海資本的投資總監周遠舟。從校園營銷大賽組委會處看到你的報名資訊，對你的策劃方案很感興趣。不知是否有時間，明天下午三點，在濱江大學逸夫樓咖啡廳見麵聊一聊？——周遠舟。”
葉蕭盯著這條簡訊，心跳加速。
周遠舟。藍海資本。主動找上門來了。
太快了。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他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去吧，這是機會。周遠舟有資源有人脈，搭上他的線，你能少走很多彎路。
另一個說：小心。周遠舟前世是因為內幕交易被抓的。這個人不可靠。而且——他為什麼這麼快就找上你？你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學畢業生，憑什麼引起他的注意？
葉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想起了今天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
想起了手機裡那條來自未來的新聞推送。
想起了沈驚鴻辦公室裡的那份檔案。
這個世界，正在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悄悄運轉著。
而他，隻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不對。”葉蕭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一世，老子要做下棋的人。”
他拿起手機，給周遠舟回了一條簡訊：
“周總，明天下午三點，不見不散。”
發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句：
“周總，我有一個問題想先問您——您是怎麼看到我的報名材料的？大賽組委會說，報名截止日期是明天中午。也就是說，我的材料今天下午才交上去。您今天晚上就看到了。藍海資本的速度，這麼快嗎？”
簡訊發出去之後，對方很久冇有回覆。
葉蕭等了三分鐘，正要放下手機，簡訊來了。
隻有一句話：
“葉蕭同學，你的問題，就是我們對你感興趣的原因。”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