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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本就說過,多胞胎不可能像單胎足月生產。”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幾分,“提前兩個月,也在預料之中,好在孩子還算健康。”
“你們回吉南省,我們怎麼去?”
顧振興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像是意識到四周有人隨即壓了下去:“吉南省那麼遠,你四嫂還在月子裡,你娘怎麼走得開。”
顧景淮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泛白,他垂下眼眸,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半分波瀾:“既然我娘走不開,那便不必來了,清清和孩子都很好,清清她奶奶也在這,孩子有人照顧。”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久到顧景淮以為父親已經結束通話了,才傳來顧振興沙啞而疲憊的聲音:“景淮,你……你是不是在怨我和你娘?”
顧景淮垂下眼眸,看著桌麵上那盞昏黃的檯燈,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兒子不敢。”
“不敢?”
顧振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那就是有。”
顧景淮結束通話電話之前,沉默了一瞬,最終隻是淡淡開口:“爹,孩子早產,受不得顛簸,我們短期內不會回京了。等孩子大些,我和清清再帶他們回去看望您和娘。”
話音落下,他便將聽筒輕輕擱回座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噠”聲。在空蕩的辦公室裡迴盪,像是某種無聲的歎息,又像是斬斷絲縷的決絕。
顧景淮站在原地,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久久未動。遠處的山巒已徹底隱入黑暗,唯有零星幾點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是某種遙不可及的期盼。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夜風拂麵,帶著夏末初秋的涼意,卻也吹不散他心頭那股沉甸甸的鬱結。
顧景淮剛走進家門,身後便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他身後。
顧景淮腳步微頓,轉頭望去,隻見兩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停在院門口。
車門開啟,文獻一身軍裝筆挺地從副駕駛上下來,眉峰冷漠如刀,目光卻在觸及顧景淮身影的瞬間驟然柔和了些許。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景淮,我剛視察回來,就聽你大嫂說,清清生了?”
他說著,目光不自覺地越過顧景淮的肩膀,投向那扇緊閉的窗戶,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焦灼與期待。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軍區軍長,此刻就像個普通的父親,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女婿確認自己的小棉襖與外孫們是否平安。
顧景淮笑著點頭:“是的,爸。清清生了,三胞胎,二子一女,母子平安。”
屋內,趙婉儀正抱著繈褓中的老二餵奶,聽見聲音,抬眼便見文獻進來,唇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容:“文獻,快來看看你的三個好外孫們。”
說著,笑著將懷裡的老二遞過去,“這是老二承煦。”
文獻小心翼翼地接過繈褓,動作僵硬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珍寶。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張還冇有張開皺巴巴的小臉,眼眶竟然開始微微泛紅起來:“承煦……好名字。”
小傢夥在他懷裡動了動,小嘴一張一合,發出細微的哼唧聲,像是在喊人。
文君豪抱著剛換好尿布的小丫頭承曦,靠了過來,輕聲道,“爸,這是老三承曦,是個女娃。”
文獻目光終於從懷中的小傢夥臉上移開,看向文君豪懷中的老三承曦。小丫頭雖纔出生一天,但五官已能瞧出幾分像文清。同樣的秀眉杏眼,同樣的挺翹鼻尖,就連那微微上揚的唇角都彷彿是從文清臉上拓印下來的。
“像……真像清清小時候……”
文獻眼眶愈發紅了,他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承曦粉嫩的臉頰,那小傢夥竟像是感應到了外公的氣息,小腦袋往他手指方向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嚶嚀。
文君豪在一旁笑道:“爸,這丫頭鬼精得很,方纔奶奶抱著她餵奶,她乖乖巧巧,一到我懷裡就皺眉頭,像是嫌棄我這張麵具臉似的。如今見您來了,倒是知道討好您。”
趙婉儀在一旁嗔怪地拍了拍文君豪的胳膊:“你這張嘴,剛當舅舅就學會編排外甥女了。但你還彆說,承曦這丫頭確實是個小人精,和清清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文獻聞言,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又帶著幾分釋然。他側首看向依舊在床上熟睡中的文清,心頭一酸,眼眶又紅了幾分,聲音發緊:“清清……她怎麼樣?”
“醒了兩次,但體力透支,很快又睡著了。”趙婉儀將喝完奶的老大輕輕放入小床中。
文獻轉頭看向在小床中睜著大眼睛不哭不鬨的老大,小傢夥烏溜溜的眼珠直直地望著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哲學問題,又像是早已習慣了這喧囂塵世,對周圍的一切都泰然處之。
文獻忍不住俯下身,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他粉嫩的臉頰,那觸感柔軟得像一團剛蒸好的糖包,他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他慌忙直起身,將懷中的老二遞還給趙婉儀,背過身去,抬手迅速抹了把眼角,試圖掩飾那險些奪眶而出的熱淚。
文獻深吸一口氣,重新轉過身來,目光在三個繈褓間流連,聲音沙啞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慈愛:“老二叫承煦,老三叫承曦,那老大呢?”
“承屹,顧承屹。”
顧景淮提著兩包文獻拿來的包裹,緩步走進屋內,將東西輕輕擱在門邊的櫃子上。
文獻見狀,連忙上前幾步,親手解開包裹上的繩結,露出裡麵整整齊齊疊放著的小被褥、小棉襖,還有幾件繡著虎頭圖案的連體衣。
“清清不缺食物,我便托人給孩子們縫了幾床小被子、小棉襖,現在一天比一天冷了,裡麵填的棉花都是我從軍區後勤特批的上好新疆棉,又輕又暖。”
文獻一邊說著,一邊從包裹底層摸出三個小巧的長命鎖,金晃晃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我請人給孩子們打造的長命鎖。一人一個,誰也不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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