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景淮下來時,趙婉儀正坐在葡萄架下與周外公聊家常,見他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出客廳,不由得起身問道:“景淮,怎麼慌裡慌張的,出什麼事了?清清呢?”
“奶奶,清清在樓上休息呢,我有些急事要出去一趟,麻煩您上去陪陪她。”顧景淮語速極快,眉宇間儘是壓抑不住的焦灼。
趙婉儀見他這副模樣,心知定是出了大事,也不再多問,隻點了點頭:“行,你去吧,清清這有我呢,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顧景淮驅車趕到顧家時,已近正午時分。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丁佳慧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以及西廂房隱約傳來的收音機聲。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在堂屋門口與端著菜盤的丁佳慧撞了個正著。
“景淮?”
丁佳慧一愣,隨即臉上浮起一絲驚喜,“你怎麼回來了?清清呢?”
“清清冇來,我有事找大嫂。”
顧景淮聲音平淡,目光卻直接越過母親,落在剛從西廂房走出來的宋思雨身上:“大嫂,借一步說話,我有急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宋思雨見顧景淮神色凝重,心頭頓時一凜,將手中的空碗筷往院中的石桌上一擱,快步迎上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顧景淮下意識朝西廂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向前一步,靠近宋思雨,僅用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道:“大嫂,清清說,林秀芝這胎有問題。”
宋思雨一愣,也下意識朝西廂房方向掃了一眼,隨即沉聲道:“跟我來。”
她轉身引著顧景淮進了東廂房,反手將門掩上,隻留下一道縫隙透氣。
丁佳慧端著菜盤依舊站在院中,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不安。
“景淮,清清看出什麼了?”宋思雨壓低聲音,眉峰緊鎖。
顧景淮將文清所言一五一十複述了一遍,從院中聞到的藥味,到‘脹胎丸’的古籍記載,再到林秀芝四肢枯瘦、獨獨腹部脹大如鼓的異狀,字字清晰,不帶半分添減。
宋思雨越聽臉色越白:“難怪……難怪我今早提議要帶她去其他醫院檢查,她死活不肯,還說什麼‘快要生了,軍區總醫院的醫生最瞭解她的情況,換醫院反而折騰’……”
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抬頭看向顧景淮,眼底翻湧著波濤駭浪:“景淮,如果、我是說如果用了這種藥……孩子若生下來,清清有說過會如何嗎?”
大嫂,清清說,孩子就算有幸活下來,也不過是一具保留一絲氣息的軀殼,形同癡傻,壽數不過垂髫之年。”
宋思雨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扶住一旁的書桌才勉強站穩。她想起丁佳慧對林秀芝腹中胎兒的殷切期盼,想起顧振興對‘麵子’的執念,若這孩子真以這般慘烈的方式降生,顧家……
“脹胎丸……我雖冇聽說過這藥,但秀芝那胎確實有古怪。”
她猛地抬眼,目光與顧景淮交彙:“景淮,若真如清清所言是‘脹胎丸’,這事就大了。林秀芝從何處得來這藥?軍區醫院她每個月都去孕檢,為何一點問題都冇查出來?這藥若真是她自己尋來的便罷了,若是背後有人指點、有人遮掩,那這湖中的水可就深得可怕了。”
“這事我來查。”
顧景淮聲音沉穩,卻還是帶有一絲隱隱的著急:“但眼下最要緊的,是確認林秀芝是否真服用了此藥。大嫂,你在醫院人脈廣,能否私下找個信得過的婦產科醫生,來家裡,給林秀芝做個詳細的檢查?”
宋思雨沉吟片刻,隨即重重點頭:“我孃家二嫂就是京市人民醫院婦產科的主任,我這就去打電話,讓她下午來家裡一趟,”
她說著,側身朝門口走去,又回首看向顧景淮:“景淮,這事……要不要告訴爹孃?”
顧景淮身形微頓,隨即搖了搖頭:“暫且還是瞞著吧。等確診了再說。”
宋思雨會意,推門而出,卻在門口與丁佳慧撞了個正著。後者顯然已在門外站了許久,臉色青白交加,石桌上的菜盤也早已涼透。
“娘……”宋思雨心頭一凜。
丁佳慧卻徑直越過她,目光直直釘在顧景淮臉上:“小五,你們方纔說的,我都聽見了。秀芝腹中的孩子……”
話還未說完,就被顧景淮直接打斷:“娘,您既然聽見了,就該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林秀芝那胎若真有問題,牽扯的就不止是她一個人。”
丁佳慧身形晃了晃:“怎麼會這樣?秀芝孕檢我每次都跟著,醫生明明說胎兒發育正常……”
她的聲音發顫,“會不會是清清看錯了?她畢竟冇有親自把脈,隻是隔著院子聞見了藥味……”
她說著,眼眶卻已微微泛紅,雙手死死握成拳。
西廂房的收音機聲不知何時停了,林秀芝正扶著門框站在那兒,目光穿過院子,直直落在東廂房門口的三人身上。
她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唇角甚至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五弟,怎麼又回來了?弟妹呢。”
顧景淮眸光驟沉,側身一步將丁佳慧和宋思雨擋在身後,聲音平穩卻透著寒意:“四嫂,清清身子乏,已經在孃家歇下了。是她的手提包忘了拿,我回來取,順便和大嫂商量幾號走。
林秀芝緩緩勾起唇角,目光在三人臉上逐一掃過:“是嗎?可我方纔好像聽見,你們在說我腹中的孩子?”
丁佳慧臉色一變,下意識想要上前,卻被宋思雨死死拽住手腕。
宋思雨沉聲開口,目光如炬地盯著林秀芝那張蒼白卻帶著詭異紅暈的臉:“秀芝,你這胎眼看著要生了,娘害怕你太瘦了,生產時冇有力氣,想讓我二嫂下午來家裡給你檢查一下,順便給你開些補氣血的藥,好讓你生產時順利些。”
林秀芝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隻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下意識伸手護住高聳的腹部,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戒備:“大嫂好意我心領了,可醫生說了,我這胎一切正常,冇必要再麻煩宋嫂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