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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抬眼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其次,活動量必須嚴格控製。前五個月還好,五個月後腹部會迅速隆起,六個月後建議臥床靜養,非必要不外出。文同誌的工作……”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文清身上,“恐怕得暫停了。”
文清指尖在手冊邊緣輕敲兩下:“暫停多久?”
“至少最後三個月。”醫生語氣堅決,“三胞胎早產率極高,一旦出現差池,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險”
顧景淮筆尖一頓,墨水在紙上洇出一個黑點。他抬眼看向文清,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清清,聽醫生的。工作的事……放一放吧。”
文清冇應聲,隻垂眸看著手冊上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項,目光在‘高危妊娠’‘早產風險’‘併發症’等字眼上緩緩滑過。
醫生又翻到下一頁:“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情緒管理。孕婦情緒波動會直接影響胎兒發育,三胞胎更是如此。文同誌,您的工作性質我有所耳聞,壓力極大,建議從現在開始,所有可能引發情緒劇烈波動的事務,都要遠離。”
“孕婦可能覺得經常餓,但要注意少食多餐,每餐不宜過飽,避免胃部壓迫子宮。
醫生合上手冊,目光在文清臉上停留片刻,“三胞胎對營養需求極高,但腸胃空間有限,撐得太滿反而影響呼吸和血液迴圈。”
文清點頭,指尖無意識地在腹部輕撫:“具體怎麼安排?”
“一天六到八頓,每頓六七分飽。”
醫生從抽屜裡抽出一張食譜,“在條件允許下,儘可能的補充高蛋白、高鐵、高鈣的食物。雞蛋、瘦肉、魚蝦可以多吃,蔬菜水果不能斷,但寒涼性的像西瓜、螃蟹這些,建議不碰或者是少碰。”
顧景淮在一旁奮筆疾書,字跡潦草卻認真。
“還有……”
醫生語氣加重,很多孕婦覺得餓就猛吃,結果後期血糖飆升、胎兒過大,生產時風險翻倍。文同誌,您這情況,任何一個孩子體重超標,都可能導致難產。”
文清眉梢微挑:體重控製範圍?
單個胎兒出生時最好控製在四斤左右,三個加起來不超過十五斤。”
醫生頓了頓,“但三胞胎很難足月,我聽我家老趙說,你們是京市人,建議回京生產。小地方畢竟資源有限,三胞胎分娩風險極高,萬一出現緊急情況,軍區醫院冇有新生兒重症監護室,也冇有足夠的血源儲備,大人孩子都可能保不住。”
顧景淮握筆的手猛地一顫,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他抬眼看向醫生,眼底翻湧著駭浪:“必須回京?”
“不是必須,是強烈建議。”
醫生語氣沉了沉,“三胞胎分娩,變數太多。軍區醫院醫生雖多,但大部分都是外科醫生,婦產科隻有五名醫生,其中三個還是今年才分配來的實習生。真到那一步,我們連同時搶救三個早產兒的裝置都冇有。”
文清垂眸,她自己就是一名醫術精湛的大夫,自然清楚醫生所言非虛。三胞胎分娩,即便是在醫療條件先進的後世,也屬高危,更何況是這個年代。軍區醫院的外科實力她信得過,但新生兒急救、早產兒護理,確實是短板。
“那幾個月回京合適?”文清抬眼,聲音沉靜。
醫生沉吟片刻:“當然是越早越好。最晚不能超過六月份。那時候腹部還未過度隆起,行動尚便,再拖下去,七八個月時想走都走不了了。”
“清清。”顧景淮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低啞,“工作暫時放一放。咱們回京生產。”
文清冇應聲,隻抬眼看向窗外。
良久,她最終隻說了四個字:“讓我想想。”
醫生歎了口氣,起身送客:“文同誌,您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輕重。孩子和工作,有時候隻能選一個。”
回程的車上,顧景淮握著方向盤,目光時不時掃向副駕駛的文清。她靠在椅背上,眼簾微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份孕婦手冊,像在撫摸某種無形的籌碼。
“清清。”車子最終停在家屬院,顧景淮刹住車,聲音發澀,“我知道那些專案對你很重要,但……”
“但孩子更重要。”
文清接過話頭,睜開眼,目光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山巒。
“景淮,我不是在猶豫選哪個。我是在想,如何在走之前,把手中的工作提前做完。”
顧景淮一愣,隨即眼底浮起狂喜:“你答應回京了?”
“嗯。”文清點頭。
院門口,郭美雲正焦急地張望,見他們回來,立刻迎上來:“清清,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三胞胎。”文清言簡意賅。
郭美雲瞳孔驟縮,隨即眼底浮起狂喜,卻又在觸及文清淡然的表情時硬生生壓住:“那……那是喜事啊!可文同誌您怎麼……”
“需要回京生產。”文清往院裡走。
午後休息時間,顧景淮拿起電話筒,撥通了內部電話。
一分鐘後,文獻低沉的嗓音從聽筒裡傳來:“景淮?”
“爸,是我。”顧景淮攥著聽筒的指節泛白,“清清懷了三胞胎。軍區醫院條件有限,醫生建議回京生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文獻驟然拔高的聲音:“三胞胎?”
“是。”
顧景淮喉結滾動,“醫生說最晚六月份就得動身,再晚怕路上出意外。我想……想請爸幫忙問一下奶奶,三胞胎有哪些注意事項?”
“行,你奶奶那邊我來詢問。”文獻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凝重,“景淮,清清現在身體怎麼樣?有冇有什麼不舒服?”
“目前還好,醫生說要嚴格控製飯食,五個月後腹部會迅速隆起,六個月後最好臥床靜養。”
顧景淮頓了頓,“爸,清清她……還想在走之前把手頭的工作完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重重的歎息,文獻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這丫頭的性子,我比誰都清楚。等會我打電話勸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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