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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藍軍臨時指揮部張燈結綵,簡易的食堂被佈置成了慶功宴的會場。長條桌上鋪著嶄新的白布,擺著從附近鎮上蒐羅來的雞鴨魚肉,還有幾罈子當地釀的高粱酒,酒香混著肉香,在春風裡飄出老遠,饞得站崗的哨兵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華東地區司令員王振邦一身筆挺軍裝,胸前勳章在汽燈下閃閃發亮。他端著搪瓷缸子站到長條桌前,目光掃過滿屋興奮的官兵,最後落在角落那抹纖細的身影上。
文清還是那身黑色大衣,安靜地坐在角落,手裡捧著一杯溫水,與周圍推杯換盞的熱鬨格格不入。她臉色已恢覆成紅潤的模樣,眼底清亮如星,正低著頭與身旁的顧景淮低聲說著什麼,唇角偶爾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文獻與霍正國正交談著,霍正國臉色雖仍有些灰敗,眼底卻已無敗者的頹喪,反倒帶著幾分棋逢對手的釋然。
霍正國端起酒杯,與文獻輕輕一碰:“老文,你倒是生了個好女兒啊!我霍正國打了四十年仗,頭一回栽得這麼心服口服。這丫頭要是我的兵,我能把她捧到天上!”
文獻朗聲一笑,眼角褶子堆疊如菊:“老霍,這話我可不敢當。文清這丫頭從小跟著她爺爺長大,手段城府都是我家老爺子手把手教的,我這當爹的不過是沾了老爺子的光。”
霍正國聽完,目光越過文獻肩頭,再次落在角落那抹黑色身影上,眼底浮起一絲複雜的豔羨:“文老?”
“正是家父。”文獻點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霍正國沉默片刻,忽然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重重擱在桌上:“難怪。虎父無犬女,文老親自教導的孫女,自然不是尋常人物。”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老文,我有個不情之請。”
文獻眉梢微挑:“你說!”
“我聽說你們吉南省軍區製造出來了一款防彈衣,能不能……”霍正國比劃了一下。
“不能。”
文獻直接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老霍,不是我不給麵子,但那些東西如何發配自由上麵決定,我文獻還冇那麼大權力,說給誰就給誰。”
霍正國被噎得一愣,隨即搖頭苦笑:“你這老狐狸,撇得倒是乾淨。”
王振邦端著酒杯,穿過人群,直朝角落那抹黑色身影走去。周圍的喧鬨聲不自覺地低了半度,士兵們紛紛側目,目光在司令員與文清之間來迴遊移。
“文清同誌?”
王振邦在文清麵前站定,聲音渾厚,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
文清抬眼,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立正:“司令員好。”
顧景淮也跟著站起來,腰桿筆直地敬了個軍禮。
王振邦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自己則拉過旁邊的木凳,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他目光如炬,在文清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久聞文清同誌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兩天時間,零傷亡斬首成功,這戰績,我王振邦打了半輩子仗,也是頭一回見。”
文清神色淡然,隻微微頷首:“司令員過獎,不過是借了裝置的便利,算不得真本事。
王振邦朗聲大笑:“文清同誌,你真是太謙虛了。雖然借了裝置的便利,但這裝置不是你研發的嗎?”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嗓音,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注意這邊,才繼續道:“我今日來,除了宣佈軍演結果,還有一事相求。”
文清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司令員您請說。”
“我華東軍區,想請你幫忙設計一套‘天眼’係統。”
王振邦從兜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圖紙,在桌上緩緩展開,“邊境線綿長,敵特滲透更是防不勝防。我聽說你那隻‘蜻眼,能在三十公裡外看清所有事物,若能布成……”
文清垂眸掃過圖紙,搖了搖頭:“司令員,‘蜻眼’成本雖低,但它需要衛星訊號支援,但華國的衛星目前還在研發中,冇有衛星,‘蜻眼’就是瞎子,飛得再遠也傳不回畫麵。”
王振邦聽完,眼底那簇剛燃起的火苗倏地黯了下去,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滅。他攥著圖紙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衛星……咱們華國什麼時候纔能有自己的人造衛星?”
軍演結束,文清乘坐汽車回到家屬院,還冇有下車,就見郭美雲抱著文謙跑出丁家院子,身後雲溪抱著丁凱也緊隨其後。
文清瞳孔驟縮,推開車門便衝了下去。郭美雲臉色煞白,懷裡的文謙額頭纏著一圈滲血的紗布,小臉慘白如紙,嘴唇抿得死緊,卻愣是冇哭出聲。
“怎麼回事?”
文清指尖已搭上文謙腕脈。脈象急促而紊亂,顯然是失血過多導致的。
雲溪抱著丁凱緊隨其後,聲音帶著哭腔:“清清,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先彆急著道歉。”
文清打斷她,目光落在文謙額角那圈紗布上,血跡已經浸透。
“傷怎麼來的?”
郭美雲眼眶通紅:“今天雲溪姐孃家親戚來軍區借糧,害怕鬨事,就把丁凱放在咱們家,卻冇想到被她的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發現,那混賬東西趁我不備,搶奪兩個孩子的食物,文謙護著丁凱,被推了一把,額頭磕在了石桌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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