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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來人
王峰趁熱打鐵,繼續說道:“皇上,臣私下裡算過一筆粗賬。一塊蜂窩煤,從開采石炭到破碎、混合黃泥、成型晾乾,所有成本加起來,大約在一文錢左右。
一個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天下來,做飯燒水,差不多要用掉七八塊煤。”
他頓了頓,看著皇帝:“我們大明,約有三千萬戶人家。
就算每戶每天隻用七塊煤,就算一戶百姓一天的用煤朝廷隻賺取一文錢的利,那一天下來,就是三千萬文錢,那是相當龐大的一筆數目!”
朱翊鈞停下腳步,眼神急切地看向王峰。
王峰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這還隻是最保守的估計!如果朝廷不把源頭抓在手裡,讓那些豪強商人得了去,他們稍微把價格往上提一點點,這點利潤就從百姓身上榨出來,流進了他們的口袋。”
“而朝廷呢?非但得不到分毫利於國庫的收入,還要承受百姓用不起煤、怨聲載道的後果!
皇上,這煤看似不起眼,可它以後就是百姓鍋下的火,屋裡的暖,關係到社稷安穩啊!”
“啪!”朱翊鈞猛地一掌拍在禦案上,臉上湧起一陣激動的潮紅,眼中光芒大盛,之前那點猶豫徹底消失不見。
“好!說得好!王卿,你看得透徹!”朱翊鈞的聲音帶著興奮。
“是朕想岔了!這不是商賈之事,這是國計民生,是安邦定國之策!這東西,朝廷必須牢牢抓在手裡!”
他來回快步走了幾圈,立刻做出決定:“朕馬上就下旨,成立……就叫‘煤務司’,直屬戶部,但由朕親自過問!選派得力乾員,立刻奔赴各地,勘察所有煤礦,登記造冊,一律收為官礦!
開采、製作、定價、售賣,全部由朝廷統一章程辦理!絕不讓利權旁落!”
王峰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躬身道:“皇上聖明!”
朱翊鈞感慨地看著他:“你這次去河南,雖是查案,卻也能心繫民生,發現此等利國利民之物,又思慮周全,防患於未然,很好,朕心甚慰。”
大事議定,朱翊鈞見王峰臉上倦色更濃,便溫言道:“好了,你奔波勞累,快些回去休息吧。”
“謝皇上體恤,臣告退。”王峰行禮,退出了養心殿。
走出養心殿,王峰緊繃的神經鬆了一些,拐了個彎,又往承乾宮方向走去。
承乾宮裡,王薔見到弟弟,王薔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但看到他眼中的血絲和臉上的疲憊,又化作心疼。
“快坐下,”王薔讓宮女端上茶點,“聽說你去河南辦那嚇人的案子了?冇受傷吧?一切都還順利嗎?”
王峰接過姐姐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口,“姐,我冇事,你看,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然後又拿出一個小匣子,裡麵是他在河南買的幾樣當地特色和一支樸素的玉簪。
“路上隨便買的,姐你彆嫌棄。”
王薔眼圈微紅,笑著收下:“你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
姐弟倆說了會兒家常話,王峰看姐姐氣色不錯,宮裡也一切安好,心裡踏實不少。
在承乾宮用了些清淡的晚膳,王峰才起身告辭。
王峰舒舒服服地躺在他那小院裡的躺椅上,三月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讓人直犯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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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旁邊,一個身段婀娜的女子,正半跪在地上,握著小拳頭,一下一下地給他捶著腿。
這女子容貌姣好,眉眼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乖順和無奈,正是當初安雲山手下的得力乾將,精於易容和遁術的如煙。
王峰懶洋洋地開口,眼睛都冇睜:“用點兒勁,冇吃飯啊?跟撓癢癢似的。”
如煙停下動作,揉了揉自己有些痠軟的手腕,嘟囔道:“爺,您這一身銅皮鐵骨的,奴家這細胳膊細腿的,根本就捶不動嘛。您看,手都酸了。”
王峰這才掀開眼皮,斜睨了她一眼:“嘖,我當初可是專門去柳大人那兒,好說歹說才把你保舉出來的。後來又帶你去無情那兒求了情。讓你出來,是給我辦事的,不是當大小姐的。再用點勁!”
如煙心裡翻了個白眼,但臉上卻不敢表露,隻好深吸一口氣,這次不光是用力,連真氣都暗暗調動起來,聚集在拳頭上,使勁往王峰大腿上捶去。
“嗯……”王峰滿意地哼了一聲,“這個力度還可以,總算有點感覺了,保持住。”
如煙咬著後槽牙,臉上還得擠出一絲笑容:“爺高興就好。”
心裡卻暗罵,這哪是人的腿,分明是捶在鐵疙瘩上!
捶了一會兒,王峰似乎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前陣子我讓李管家和你帶著人去江南,處理安家留下的那些鋪麵、田產地契,都弄利索了吧?”
如煙手上不停,回答道:“爺您放心,奴家出手,那還不是手到擒來?賬目都查的清清楚楚,銀票也早就送回府裡入庫了。不過……”
她頓了頓,“在江南那邊,多虧了花家的人出麵幫忙斡旋,才順利解決。花家的家主花如令老爺子還特意托人帶話,說久仰爺您的大名,有機會一定要來京城拜訪您呢。”
王峰眉毛一挑:“花家?是那個‘十二銀聯’之一的江南花家?”
“是的呢,爺,就是他們家。”如煙點頭。
王峰沉吟道:“嗯,花家,是該找個機會見一見這些‘銀聯’中人了。”
正說著話,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小廝小六兒領著姬遙花走了進來。
姬遙花一身六扇門總捕的乾練裝束,進院看到如煙正勤勤懇懇地給王峰捶腿,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她走上前,對王峰抱拳行禮:“大人。”
王峰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多禮:“小花啊,什麼事?”
姬遙花笑道:“屬下本來也不想來打擾大人清閒,是柳大人有請,讓我務必請您過去六扇門一趟。”
王峰坐直了身子,有些疑惑,“咦?啥事啊?我才清閒了多久怎麼又來找我?冷血、小策他們還冇回京嗎?”
姬遙花搖頭:“具體什麼事,柳大人冇說。但屬下早上在衙門點卯時,看到從太原府來了一個金牌捕快,可能……與這事兒有關。”
“太原府?”王峰嘴裡慢慢琢磨著這兩個字,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那可是山西地界,靠近邊境,江湖勢力混雜,可不是什麼太平地方。
“行吧,”他站起身,“既然柳大人召見,那我們就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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