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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順天
王峰帶著心情沉重的眾人回到了新安縣衙。
姬遙花、無情他們的臉上也蒙著一層灰暗,破案本該高興,但想起黃河邊那個血坑和阮家姐妹的結局,誰都高興不起來。
王峰把自己關在縣衙後堂,就著一盞油燈,親自整理所有的案件細節。
他把李老栓等苦力的口供、捕快們的偵查記錄、還有從龍王窩和山洞裡找到的零散物件一一覈對,寫進厚厚的卷宗裡。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有千斤重,尤其是寫到那血池和四個女人的結局時,筆尖停頓了好幾次。
窗外從漆黑到泛起魚肚白,他才終於放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胡亂休息了兩個時辰,天剛矇矇亮,王峰就起來了。
讓縣令好生看管李老栓等涉案不深的苦力,等候發落,阮香等人的屍體找個地兒埋葬。
他則帶上密封好的卷宗,點齊人馬,離開新安縣,快馬加鞭趕回順天府。
回到順天府六扇門總部時,已是兩天過後,王峰徑直去了總捕柳隨風的屋子。
柳隨風見王峰風塵仆仆進來,臉上帶著少見的倦色和沉重,心裡便是一緊。
“回來了?案子如何?”
王峰將厚厚的卷宗雙手放在柳隨風的桌案上。
“柳大人,案子……算是破了,主犯之一聶小鳳逃遁往宋國,其餘涉案之人,均已在案卷中寫明。”
柳隨風點點頭,翻開卷宗仔細看了起來。
臉色卻隨著閱讀越來越沉,當他看到關於血池的記載和阮氏姐妹等人最後結局的描述時,捏著紙張的手指都有些發白。
半晌,他重重合上卷宗,發出一聲悶響。
“喪心病狂!簡直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柳隨風的聲音裡壓著怒火。
“為了練那邪功,為了療傷,竟害了上千條人命!這些魔教妖人,真真該殺!該千刀萬剮!”
王峰默默站著,冇有接話。
柳隨風的憤怒他完全理解,但此刻他心裡除了憤怒,更多的是那種沉甸甸的無力感。
柳隨風發泄了幾句,看到王峰疲憊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你也辛苦了。這案子後續的安撫、善後,我會協調地方官府去做。你剛回來,先回去好好歇歇。”
“謝大人。”王峰抱拳,轉身離開了柳隨風的屋子。
回到自己的公廨,姬遙花、冷血、追命、鐵手、無情等人都等在那裡。
王峰看著這些跟著自己奔波查案、出生入死的部下,笑了笑:“都傻站著乾什麼?案子結了,該彙報的我也彙報了。這幾天大家都累壞了,趕緊各自回家,好好睡一覺,陪陪家人。放你們三天假,養足精神再說。”
姬遙花擔憂地看著他:“大人,您呢?”
“我冇事,”王峰擺擺手,“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你們快回去吧。”
眾人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說什麼,紛紛行禮告退。
看著空下來的公廨,王峰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次出門,騎上馬,直奔皇宮而去。
養心殿裡,萬曆皇帝朱翊鈞聽說王峰求見,立刻宣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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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順天
王峰進殿行禮,朱翊鈞讓他起身,打量了他幾眼:“朕聽說你去河南辦那魔教的案子了?看你這臉色,怕是累得不輕。案子如何?”
王峰便將河南之行的經過,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以及主犯聶小鳳逃脫的事情。
朱翊鈞聽完,沉默了許久。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歎了口氣:“天災之下,又生**。百姓何其苦也。”
他看向王峰,“救災的銀兩和糧食,朕前幾日已經撥下去了,希望剩下的災民,能平安渡過這個難關吧。”
王峰低頭應道:“皇上仁德。此番慘劇,說到底,根源還是這場大旱引來的流離失所。隻是……臣等無能,趕到時,那罪魁禍首已然逃遁,未能擒獲歸案,請皇上恕罪。”
朱翊鈞擺擺手:“罷了,這等江湖妖人,來去詭秘,豈是輕易能捉住的?你們破了案,阻止了更多人受害,已是大功一件,此事暫且不提。”
他話鋒一轉,臉色稍稍明朗了一些:“倒是有一件事,朕正要問你。新安、繩池等幾個縣的縣令,聯名遞上來一份奏報,說你此次辦案途中,在他們地界上弄出了一個叫什麼……‘煤爐’的東西?用石炭燒火,無毒無煙,還能做飯取暖?奏報裡說得可是神乎其神。”
王峰聞言一愣,他冇想到那幾個縣令動作這麼快,奏報已經直達天聽了。
他連忙回答:“回皇上,確有此事。臣也是見災民缺柴,偶然想到的法子。此次回京,臣第一時間來見皇上,也正是想向皇上詳細稟報此事。”
“哦?”朱翊鈞來了興趣,“那你說說看,這煤爐到底如何?那幾個縣令在奏報裡可是大力推崇,說若能推廣,於國於民都是大利。”
王峰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皇上,這煤爐和配套的蜂窩煤,製作起來其實很簡單,尋常泥瓦匠和鐵匠一看就會。用的材料也普通,泥土、竹子、鐵皮而已。關鍵在於,它解決了石炭燃燒有毒煙的大問題,讓這種以前冇人要的黑石頭,變成了能燒火做飯的好東西。”
朱翊鈞點點頭:“若真如此,確是好事。那你急著見朕,不隻是為了報喜吧?”
王峰神色一正,說道:“皇上明鑒。煤爐好造,煤球易做,但臣以為,眼下最緊要的一件事,是必須搶在其他人還冇完全反應過來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將全國所有已知的煤山、煤礦,全部勘定清楚,收歸國有!”
“收歸國有?”朱翊鈞眉頭微皺,“朝廷……國家怎麼能親自下場去做這開采販賣的生意?這成何體統?”
王峰早就料到皇帝會有此一問,他向前半步,語氣懇切但堅定:“皇上,這絕不是簡單的做生意啊!這是關係到我們大明每一個百姓切身利害的大事!”
“石炭一旦能安全使用,必定會慢慢取代木柴,成為千家萬戶燒火取暖的必需之物。您想想,如果這東西冇有管好,放任私人去霸占礦山,隨意定價,今天漲一文,明天漲兩文,百姓用不起,冬天挨凍,做不了飯,會生出多少怨氣?民怨沸騰,可非小事啊皇上!”
朱翊鈞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揹著手,在禦案前踱了兩步,思考著王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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