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敗對手的順喜氣血翻湧,粗重的喘息撕扯著喉嚨,指尖攥著身後的長弓,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適才一戰,讓順喜隻覺胸腔裡的氣血還在不住翻湧,不由得大口喘氣。
他定了定神,緩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毒箭,不敢有半分鬆懈。
俯身探向少年的頸動脈,指尖觸到的隻有一片冰涼。
再湊到鼻下試了試,毫無半分氣息起伏,確認對方已是氣絕之態後。
順喜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長長鬆了口氣,轉身便朝著大部隊彙合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他隻想儘快歸隊,將這邊的戰況告知眾人。
可腳步剛邁出數步,一股刺骨的寒意陡然從身後極速竄來。
那寒意裹著濃烈的殺意,如毒蛇吐信般直逼後心,讓順喜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心頭大驚之下,他下意識旋身便要查探來路,可未等他完全轉身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道黑影裹挾著淩厲的惡風猛撲而至,力道大得驚人,徑直將他狠狠按倒在地。
沉悶的撞擊聲砸在地麵,順喜的後背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就在倒地的刹那,他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竟是方纔被他一箭射倒,本該氣絕身亡的毒箭!
原來這少年中箭的瞬間,便已強忍劇痛想好假死之計。
刻意斂住氣息、繃直身體,裝作氣絕的模樣,隻為誘他靠近再驟然發難。
這般隱忍狠戾的算計,竟讓身經百戰的順喜,也栽進了這精心佈下的陷阱。
容不得順喜多想,毒箭的左手已如鐵鉗般死死掐住他的脖頸。
指腹用力,瞬間便讓他的呼吸變得滯澀,眼前開始發黑。
少年的右手高高舉起,攥著一支淬滿劇毒的箭矢。
箭尖泛著幽藍的冷光,直逼他的咽喉,那股刺鼻的毒腥氣鑽入鼻腔,令人作嘔。
順喜拚儘全力掙紮,雙手死死掰著對方的手腕,指節用力到青筋暴起,隻想躲開這致命一擊。
可這少年看似身形單薄,臂膀間的力氣卻悍如猛虎,力道驚人,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哪怕順喜拚儘了全身力氣,也始終掙不脫分毫。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支毒箭的箭尖,離自己的咽喉越來越近,不過半寸之遙,死亡的陰影已將他徹底籠罩。
箭尖堪堪觸到頸間的肌膚,絕境之中的順喜徹底爆發,求生的本能激發出了體內潛藏的力量。
一股強勁的勁氣從丹田深處噴湧而出,如奔騰的江河。
瞬間席捲周身奇經八脈,經脈被撐得發脹,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量。
“喝!”
一聲暴喝從喉間衝出,震得毒箭微微失神。
下一秒,順喜渾身肌肉驟然繃緊,一股巨力猛然爆發,竟直接掙開了對方的束縛。
他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雙腳穩穩落地。
雙拳緊握,裹挾著丹田翻湧的勁氣,朝著毒箭的胸膛接連砸去。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蕩的戰場接連迴盪,震得地上的塵土簌簌掉落。
每一拳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得毒箭連連後退。
少年毫無還手之力,最終被接連的重拳擊翻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位刺目的鮮血。
他仗著自幼練就的強悍底子,撐著地麵想要勉強站起,眼中仍燃著不甘的狠戾。
可手臂剛撐起,便又重重跌回地上,連動彈一下都無比艱難。
吃過一次虧的順喜,豈會再給他半分反撲的機會。
順喜旋身站定,動作乾脆利落,反手抽出身後的長弓。
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張弓搭箭一氣嗬成,弓身被拉滿如滿月,毫無半分遲疑。
短距之內,箭尖直指毒箭的眉心。
幾乎溢位的殺意凝在弦上,隻需他鬆指,這支箭便會破風而出,一擊封喉。
刺骨的殺意裹著凜冽的寒氣席捲而來,毒箭渾身僵住。
隻覺那箭尖彷彿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讓他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隻能閉目待死,任由死亡的陰影將自己籠罩。
可預想中的箭簇入肉之聲,終究遲遲未至。
毒箭滿心疑惑,遲疑了許久才緩緩睜開眼,卻見順喜拉滿的弓弦微微震顫。
箭尖依舊死死對著他的眉心,可原本殺意凜冽的眼中,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順喜看著眼前的少年,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箭術天賦卓絕。
方纔交手時的招法刁鑽淩厲,皆是上乘之姿,這般天賦,稍加打磨,未必不如自己。
甚至未來有望超越自己,成為一代箭術高手。
這般難得的天賦,若是草草殞命在這戰場之上,實在太過可惜。
更讓他遲疑的是,從這少年的眼中,他竟看到了年少時的自己。
同樣的孤勇,同樣在絕境中苦苦掙紮,隻是這少年,走岔了路,才成瞭如今這般模樣。
若能引他回正途,未必不能將這柄利刃磨成神兵利器。
殺,還是不殺?
順喜的手指在弦上微微顫動,心中天人交戰。
就在這僵持之際,毒箭終是撐不住身心的雙重疲憊,眼前一黑,徹底昏死了過去。
見此情形,順喜眼中的猶豫漸漸消散,他緩緩鬆了弓弦。
另一邊,鄭山與下山虎的僵持已近臨界點。
兩人周身都帶著深淺不一的傷口,衣衫被鮮血浸透,氣息都已有些不穩。
卻依舊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周身的殺氣凝而不散,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雙方的人馬都屏氣凝神,不敢妄動,彼此的耐心皆已被耗儘,劍拔弩張。
相信隻需一絲火星,便會再度爆發死戰。
就在兩人正要再度交手之際,遠處傳來的沉穩腳步聲,打破了這邊的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望去,想要知曉那邊對決的結果。
一道身影緩步而來,眾人定睛一看,竟是順喜。
而他的肩上,正扛著一道瘦弱的身影,正是昏迷不醒的毒箭。
下山虎見此景象,瞳孔驟縮,目眥欲裂,哪裡還顧得上與鄭山的僵持。
怒吼一聲,身形一閃,如猛虎般直衝順喜,速度快得驚人,帶起一陣淩厲的勁風。
鄭山反應極快,深知下山虎的身手狠辣,順喜剛曆惡戰定然無力招架。
當即縱身攔截,欲阻其去路,堪堪抓住了他的一條腿,將其死死控住。
未等鄭山鬆一口氣,下山虎猛一踏地,另一隻靴尖突然寒光乍現。
機關彈開,一柄寸許長的短劍彈射而出,劍刃泛著幽藍的冷光,顯然淬了劇毒。
電光火石間,下山虎旋身踢腿,短劍攜著淩厲的銳風直撲鄭山。
鄭山猝不及防,急忙撒手躲閃,卻還是慢了一瞬。
短劍的刃尖劃破了他的手腕,一道血痕瞬間浮現。
劇痛瞬間蔓延至全身,一股麻意順著血脈迅速竄上心頭,刃上有毒!
毒素蔓延極快,鄭山的意識漸漸沉凝,視線開始模糊。
可他見下山虎獰笑一聲,竟棄他不顧,依舊朝著順喜直衝而去。
千鈞一髮之際,鄭山咬著牙,狠狠咬破舌尖。
藉著劇痛強撐著昏沉的意識,摸出腰間的砍柴刀,用儘最後力氣,朝著下山虎的後背狠狠甩去。
砍柴刀旋轉著帶起淩厲的勁風,劃破長空,精準無誤地劈中了下山虎。
一聲悶哼從下山虎口中傳出,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
他踉蹌著向前撲了幾步,最終重重倒在地上,身上的劇痛鑽心徹骨,幾乎讓他暈厥。
可他還是艱難地轉過頭,目光死死鎖著順喜肩上的毒箭。
他本可藉著自己敏捷的身手,在鄭山的阻攔下逃離此地,保全性命。
可他終究放不下毒箭,想拚力救下這孩子一同離開。
旁人的死活,他從不在乎。
他本以為,自己在這黑白顛倒的世界堅持到現在,早已捨棄了所有。
可冇想到在最後一刻,他還是為了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做出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選擇。
“罷了,咱爺倆,就一起做個伴,上路吧……”
這是下山虎倒下前,腦海中閃過的最後又是唯一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