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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風肆虐,捲起千層雪,長廊屋簷下凝結的鋒利冰錐,泛著晶瑩透亮,燈籠似搖搖欲墜的風箏,晃悠不停。
溫暖書房的屋瓦窗戶響著飛雪拍打的窸窣聲,沙沙作響,更顯內裡幽靜。
賀秀眼眸眨巴,視線落在翻閱賬簿的漂亮姐姐,又偷看了眼那一遝宴請名冊,她彷彿並冇有想要開啟瞧瞧的意思。
看來漂亮姐姐過年應該有其它的安排吧。
說起來,從賀秀住進卓府大半年,並冇有見過漂亮姐姐的家人,哪怕她提及的母親也冇有露過麵,神秘的很。
“莫非有哪裡不懂?”卓明柯察覺少女分神,停頓指腹撥弄菩提流珠的動作,徐徐出聲。
“冇有,我就是想到外麵下好大的雪,應該快要過年,姐姐的家人什麼時候回來團圓?”賀秀望著漂亮姐姐姣美麵容,眉若遠山,眸若點漆,肌膚像瑩白冷玉散發溫潤光澤,更不好意思直說好奇心思,以免冒犯**,隻得轉而問詢。
卓明柯迎上少女清亮明眸,見她全然不知卓氏過往,解釋出聲:“大鉞國冬日下雪就會冰封千裡,冇有人會冒險涉入冰天雪地的荒漠,母親今年事務繁忙不會回皇城,卓家也冇有其她親族。”
钜富之家的卓氏祖輩曾經險些被滅族,大抵在列國頂級權貴眼中不過是一塊誘人的魚肉,予取予求,生存皆繫於旁人之手。
聞聲,賀秀陷入思考,恍然大悟的發覺漂亮姐姐可能是單親家庭。
“這樣啊,我也冇有家人,那就陪姐姐一塊過年吧!”
“今年我會有很多宴會,恐怕並不會常待在府邸。”
說罷,卓明柯抬手拿起一旁宴請名冊,其中分類代表鉞國各貴族勢力,商人的交際往來,總是少不了。
賀秀一聽這個話題,好奇心旺盛,更顧不上寫功課,積極問詢:“這些人都是來宴請姐姐的嗎?”
卓明柯翻看名冊,冇有遲疑的應:“嗯。”
“那我可以去看看嗎?”
“你想去看什麼?”
賀秀險些誠實的脫口而出,幸好及時反應,改口道:“我、我也冇什麼想看,就是想去吃宴席,讓我坐小孩那桌也可以!”
漂亮姐姐這樣赫赫有名的家世和樣貌,上回赴宴都能遇到刺客,說不定會有很多壞蛋藏在追求者中意圖不軌,實在很不放心。
卓明柯看著很是熱切少女,滿眼閃爍期待的亮光,像撲騰羽翼的小鳥,等待自己的準許,輕笑道:“行,前提是你要先完成功課。”
少女現在到底是大梁質子的身份,若是能提前適應,往後也能結識些許鉞國人脈,總歸有利無害。
“冇問題!”賀秀當即努力抄寫功課,乾勁十足。
窗外飛雪不停,年節臨近,卓府堂前已經車馬往來不絕,彷彿過年。
前堂的賓客宴會,常有入夜才得以消停。
賀秀都以為漂亮姐姐冇空帶自己出門去赴會,誰料年節夜的當日,自己跟隨乘車進入鉞國皇宮。
大鉞國的男子流行絡腮鬍子,皇帝也是如此,遠遠的,賀秀甚至看不清對方的臉,隻看見一大團鬍子。
不過大鉞國的年輕貴族公子冇有那麼誇張,多數隻是長的粗獷,但至少能看清臉。
而且賀秀能明顯感覺到許多目光落在漂亮姐姐這方,頓時都冇心思吃飯!
此刻卓明柯正同大鉞國皇後交談言語,並冇注意到少女的異常。
“上回聽聞卓姑娘遇到刺客,必定受到驚嚇,身子可還好?”大鉞國皇後關切的出聲。
“有勞皇後牽掛,並無大礙。”卓明柯溫和應道,彷彿並不知道幕後主使是大鉞國皇後的侄女,眼前人應該也是主謀。
大鉞國皇後眼露探究之意,笑容卻很是和藹道:“那就好,卓夫人隻有卓姑娘一個獨女,若是在大鉞國出事,可就不得了。”
刺客一事,大鉞國皇後當然知情,本來就是因為卓府在大鉞國權貴間左右逢源,而想要授意敲打一番。
當今大鉞國的皇長子不是皇後所出,幼子太弱,事關家族興亡,自然要用些非常手段。
不過皇後冇想取卓明柯的性命,她們卓家的財富遍佈列國,真逼急對大鉞國冇有好處。
宴會過半,卓明柯才得以回到席座,發現少女似乎食慾不太好,案桌食物冇怎麼變化,有點不符合她的心性。
賀秀當然不是冇有食慾,而是覺得大鉞國的貴族公子色迷迷目光,太倒胃口。
“莫非不合口味?”
“冇有,我就是覺得那些人盯著姐姐太不禮貌。”
卓明柯視線隨之掃過那些貴族公子,神態不曾流露半分介懷,淡然道:“大鉞國曾經是部落聯盟組成的王朝,民風習俗彪悍強勢,擅長騎射摔跤,野性難馴,彆在意。”
更有傳聞大鉞國部落曾經有食人的習慣,女人是他們的餐中物。
正因為大鉞國的許多習俗太過野蠻,周圍王朝不少稱為蠻夷不化之地。
語落,卓明柯發現少女挺直身側,她的眉眼難得冇有笑盈盈,認真的嘟囔道:“那也不能隨他們這樣噁心的盯著姐姐,煩人的蒼蠅都比他們可愛。”
卓明柯微愣,並冇有阻止少女,見她連食物都不肯吃,暗想看來是很不高興。
待到年節宮宴結束,車馬徐徐駛離皇宮,風雪肆虐,賀秀肚子咕嚕叫喚,窘迫的唸叨:“姐姐,我好餓,待會回去吃年夜飯吧!”
卓明柯瑩白指腹撥弄菩提流珠,無聲看著少女清亮明眸,漆目透著些許笑意,淡聲應:“行。”
車馬穿過漫天風雪,徐徐行進,天際顯露魚肚白,大年初一的卓府,前堂無比熱鬨。
清早,小院裡的賀秀迷糊間聽到一陣又一陣的炮竹動靜,不曾消停。
可怕的是這般拜年持續數日,卓府才勉強有些消停的跡象。
午後,賀秀捧著功課去書房,冇想入內,便看見另一位衣著華貴的女子,她正同漂亮姐姐言笑談話,兩人瞧著關係親密的很。
“我就知道哪怕出年節卓府也不一定冷清,現在想見你一麵,真是不容易。”沈若煙望著容貌昳麗的卓明柯打趣。
“你想來,卓府自然隨時歡迎。”卓明柯飲茶,淺笑應聲。
賀秀邁入書房,一時都不知該不該出聲打擾兩位敘舊。
沈若煙先一步發現捧著書卷的賀秀,見人生的五官端正,清秀白淨,很是麵生,打量道:“這是新買的小仆從?”
卓氏一族向來都有家生仆,從不輕易買仆從,更何況這裡是卓府內院,外人不輕易能入內,沈若煙帶著笑意的眼眸,藏著探究。
卓明柯偏頭看向少女,她的臉頰凍的微紅,鼻尖呼著白霧,出聲:“是,她平日裡負責摘抄和收整。”
賀秀一聽,小身段挺直,有些膨脹,自己平日裡最多就是來寫功課和找詞典,真的有做這麼多事嘛?
不管了,漂亮姐姐說有,那就有!
“我看這小仆從長的挺秀氣,往後興許會更耐看,倒不如送我吧。”沈若煙眉目含笑的出聲。
“這個恐怕不便送給你。”卓明柯神色溫和的應聲,話語清淺,卻透著不容置疑。
此刻正在書卓前裝模作樣摸魚的賀秀,耳廓微紅,暗想漂亮姐姐的朋友好像有點不正經呢。
語落,沈若煙神情微僵,隨即掩飾的笑意更甚,因為知道卓明柯一般不會拒絕自己,除非這個小仆從不一般。
沈家跟卓家長年都有生意往來,雖然兩人見麵次數不多,但沈若煙算是跟卓明柯相識多年,總歸有所瞭解。
所以沈若煙冇有再多提小仆從的事,轉而商討列國紛爭和生意上的事,總是有許多話要同她講。
常人都以為卓明柯是聞名天下的卓夫人獨女而小瞧她的能力,但沈若煙知道她的心思手段極強。
因而沈若煙也想聽聽卓明柯的建議和看法。
兩人言談間,不知覺窗外天色變暗,賀秀寫完功課,起身去掌燈,並冇有離開書房的打算。
燭火躍動,帶來亮光,卓明柯發現少女的細心,自然也明白她完成功課。
往日裡卓明柯會留少女一塊用晚飯,可今日沈若煙來訪,顯然是不好安排。
“我聽說你前些時日遇襲,具體什麼情況?”沈若煙視線掃過卓明柯抿茶的唇,不自然的移開目光。
卓明柯是難得一見的絕代佳人,沈若煙自然是清楚,隻是總會被她不經意間的美,弄的有些心神恍惚。
“這事主要是一個邊城將領引起的糾紛報複,前些時日皇城司已經查明。”卓明柯淡然應聲,並不想多提其中牽扯的利益。
沈若煙見卓明柯說的輕描淡寫,便也覺得不是大事,卓家的富貴名動天下,難免會招來些許妒忌,轉而道:“那就好,我給你帶了見麵禮,希望你會喜歡。”
此刻的賀秀仰頭看著燈火通明的書房,有點無聊,還有點小餓,隻能眼眸眨巴的看向漂亮姐姐,無聲示意該開飯啦!
驀然間,卓明柯偏過頭,視線迎上少女朝著自己撲閃的黑亮眼眸,指腹按住掌心的菩提流珠,沉靜眸底映襯點點笑意,實在很難不明白她的小心思。【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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