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車馬徐徐入卓府正門,卓母進前堂,神情嚴肅,思忖朝會上的聽聞,直覺鉞國將有大亂。
地處荒漠的鉞國,長年降水極少,水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不能儘快解決河道斷流,極可能造成整個鉞國的覆滅,混亂顯然不適合行商經營之策。
豐三娘奉茶上前,遲疑道:“卓夫人,今日一位大梁的使臣遞拜帖想要見卓姑娘。”
卓母落座,悠悠飲著茶,蹙眉道:“這時候大梁怎麼會派人來鉞國見她?”
“興許跟卓姑娘早些年收留府中的大梁質子有關吧。”
“你是說有位大梁質子在卓府?”
豐三娘頷首,見卓夫人麵色冷沉,一時冇多說賀秀糾纏卓姑孃的事。
燭火搖曳,夜空繁星浮動閃爍,賀秀被侍女領路進入主院,看到傳說中的卓夫人時,莫名有些忐忑。
這跟漂亮姐姐商量的劇情,有些不太一樣啊。
卓母視線掃過眼前白淨清秀的賀秀,沉著臉出聲:“你就是大梁送來的質子?”
賀秀察覺卓夫人冷峻目光,身背挺直,畢恭畢敬的應:“是。”
“既然如此,你這個身份不適合待在卓府,還是去皇城司吧。”卓母並不懂卓明柯的意圖,卻清楚現在跟大梁使臣往來,若是讓彆有居心的人利用,必定會招來鉞國皇室的猜疑和危險。
“卓夫人我跟卓姑娘有約定,所以不能離開卓府!”賀秀以為卓夫人不願意答應婚事,想到漂亮姐姐的話,當即鼓起勇氣。
“你跟我女兒能有什麼約定?”
“卓夫人,請您把卓姑娘嫁給我吧!”
語落,前堂陷入一片死靜,高座的卓母停頓飲茶動作,殺心濃鬱。
豐三娘更是麵色一驚,暗歎賀秀終於藏不住狐狸尾巴,簡直不要命!
夜色深沉,從禁室裡離開的卓明柯,徐徐來到主院前堂,入目看著無助的少女,有些疑惑。
“你怎能做出如此不知廉恥的事?”卓母放下茶盞訓斥道。
“願聽母親訓斥。”卓明柯同少女跪坐一處,垂眸思索突發事件的緣由。
寂靜處,豐三娘上前,緩和道:“卓夫人息怒,既然大梁朝臣願意把這位質子帶回大梁,不如送賀秀離開鉞國就是吧。”
對於這樁婚事,豐三娘也是一萬個不讚同,因而並不想卓夫人和卓姑娘鬨出更大的矛盾。
卓母緩和臉色,嚴肅道:“行,這件事宜早不宜遲,總之婚事絕不答應!”
“母親,我已經同賀秀私定終身,若是您不答應,我願意捨棄卓氏女身份。”卓明柯視線掃過少女擔憂神色,不急不慢的出聲。
“你、簡直混賬!”卓母難以掩飾驚愕,隨即湧上憤怒,狠狠將掌中茶盞砸向卓明柯。
豐三娘都來不及阻止動作,暗想卓夫人大抵真是氣瘋了。
“小心!”不懂劇情的賀秀,驚得擋在漂亮姐姐身前,霎時額前疼的厲害,暗想這位卓夫人好暴力啊。
地麵玉白茶盞碎裂間,殷紅血珠淅淅瀝瀝的滴落,卓明柯看著擋在身前的少女,呼吸一瞬停滯,心間無儘怒意,似火焰翻湧。
卓明柯用繡帕給少女按住額前傷處,視線直直落在主座的人,幽沉難辨,冷冷出聲:“母親本來就一直提防著我,現在我主動放棄萬貫家財,您該高興纔是。”
這話一出,豐三娘整個人錯愕不已,暗想卓姑娘多年都是寬和溫順姿態,這可是第一回直言駁斥卓夫人啊。
卓母迎上眼前卓明柯陰沉的漆目,全然不再掩飾野心狠絕,滿是脅迫意味,鋒芒畢露,沉聲道:“你膽敢為一個質子放棄卓氏女身份,將來不要後悔!”
“請母親寬心,我從來不走回頭路。”語畢,卓明柯攙扶少女起身,不欲耽擱治傷止血,踏步離開前堂。
深夜裡,東院小屋榻旁,藥膏陳列,棉球鮮血顯目,賀秀疼的冇敢亂動,眼角冒出淚花,視線望著漂亮姐姐清冷玉麵轉移心神,她的眉目神態平和,卻透著寒涼的疏離,猶豫道:“卓姐姐,我們要去找新的住處嗎?”
卓明柯給少女檢查上藥,纏繞紗布,用繡帕擦拭著她黑亮明眸裡的淚花,濡濕指尖,緩和躁戾心緒,柔聲應:“不急,我這些年負責卓氏生意上往來,很多事兼任要職,就算斷絕母女關係,也要立書簽字作契約,才能成效。”
“原來這麼複雜啊,那卓姐姐真要因為我斷絕母女關係嗎?”
“母親本來就不信任我,所以纔會立文書契約,以便隨時能夠廢除我的繼承資格。”
繼承人和代理人全然不同,前者是未來掌控卓氏的家主,後者不過是負責打理的仆從而已。
所以卓明柯想母親很快會擬定撤銷自己在卓氏的一切要職文書,這樣才能展示她今日的狠斷與憤怒。
賀秀想問漂亮姐姐的家事,又怕覺得太冒昧,隻得轉而問:“那接下來怎麼辦?”
卓明柯指腹繫緊紗布,看著少女不安的神色,抬手摸了摸她的臉,柔聲道:“既然大梁派使臣來訪,自然是要想法子帶你回大梁,所以我們會一塊離開鉞國。”
“可我覺得能被送到敵國做質子,應該是冇什麼人惦記的倒黴蛋吧。”
“有時適當遠離漩渦,反倒能置身事外,你不信我嗎?”
賀秀聽的撲朔迷離,視線看著漂亮姐姐沉靜漆目裡浮現的瑩瑩燭光,稍微給她增添些許清麗,不複先前沉鬱,心跳微快的唸叨:“我當然相信卓姐姐,說來如果我冇到鉞國,興許就碰不到卓姐姐。”
卓明柯輕笑不語,真要說起來,當年大梁戰敗,卓氏出了不少力。
所以少女倒黴成為敵國質子,自己好像脫不了乾係。
卓明柯看著少女額旁紗布滲出的血絲,想起當年的事,出聲:“其實你不必替我擋傷,很疼吧。”
“沒關係,好朋友就是要兩肋插刀,這點皮肉傷是小意思。”賀秀彎眉笑著應道。
“這樣麼。”卓明柯看著少女泛紅的眼角,不太信她拙劣的謊話。
不過對於朋友二字,卓明柯清明眸底難得顯露茫然。
畢竟卓明柯從來不信利益以外的任何存在,想到這裡,出聲:“那我們先寫婚書為證,往後大梁使臣纔會願意帶我跟你一塊回大梁。”
如果少女哪一日反悔,隻要有婚書,她就多一份把柄在自己手裡,無法逃脫。【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