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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袤無垠的荒原,沙土捲起,掩蓋天上紅日,大鉞國一年之中的春夏屬於風暴猖狂時期。
皇城卻尤為氣氛沉寂,過路百姓形色匆匆,顯然在為河道斷流而焦慮不安。
市集攤販處,駝鈴悠悠,帶著遮陽草帽防曬的賀秀,摸了摸臉上的鬍鬚,明眸笑的彎成月牙,殷勤的整理木偶,順帶雕琢些新物件。
賀秀髮現大鉞國偏好獅子老虎一類猛獸,自己的小貓小狗冇有市場,反而得以儲存。
沙沙聲中,木屑捲起,在賀秀掌心簌簌飄落,街道裡並不安靜,喧嘩處,卻無人停留駐足。
良久,賀秀覺得今天恐怕冇有人來買木偶時,冇想生意卻悄然上門。
“小子,你這些木偶,我都要了!”
“真、真的嗎?”
賀秀睜大眼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懷疑是在做夢!
大叔闊氣的扔下銀錠,抬手扯過鋪設人偶的薄毯,利索一提,踏步離開原處。
徒留賀秀捧著銀錠,冇有回過神,暗想這是什麼搶劫式買賣啊。
待街道處喧嘩聲漸起,賀秀纔回過心神,將銀錠揣進懷裡,探目看著遠處一隊被鐵鏈束縛的人群,顯然是俘虜。
大鉞人非常好戰且異常勇猛,而且幾乎每家都會買賣奴隸,因為牲畜更貴,當初賀秀就見識過那等狂熱場麵。
想來,不止大梁對大鉞國有戰敗事件,周邊也多有吃虧的國家,打不過惹不起,隻能賠款息事寧人。
非要比喻的話,大鉞就是誰都不想招惹一條凶悍瘋狗吧。
賀秀不忍看著這些俘虜被販賣,偏頭避開目光,收拾背箱回卓府。
從長街行進的賀秀,抬手撕下鬍鬚,遠遠看見卓府門前的車馬,有些意外。
卓府正門,平日裡很少會開啟,東西兩側的偏門,纔是比較常用的出行通道。
賀秀想起漂亮姐姐和豐三娘都提過卓夫人春日要來鉞國,頓時有點說不上來的小緊張。
從偏門入內的賀秀探頭探腦,看著庭院裡的護衛,大多帶著刀劍,整個府邸顯得尤為肅靜。
卓府前堂內裡,高台靜坐身著繡金玄衣的婦人,修長脖繫著絲綢,難以掩飾斑駁疤痕,周身帶著無形威壓,沉沉道:“這些年你在大鉞國做的事,令我很不滿意。”
“請母親處置。”卓明柯神態平和的低垂眉眼,纖長睫羽遮掩眸底幽沉,溫順應聲。
“即日起在禁室思過,再不得乾涉任何事宜。”卓母難掩怒意的冷冷道。
豐三娘眼見卓姑娘俯首行禮,退離前堂,過分平靜反而透著詭異,令人不安。
“卓夫人,您對卓姑娘興許有些太過苛刻,這些年大鉞國的生意一直都做的很好,冇有任何差錯。”
“豐三,你可不要被她的溫順表象迷惑,難道地庫的事,真以為我不知情?”
聞聲,豐三娘頓時一靜,不知如何言說。
畢竟卓姑娘確實有著病態般的暴戾,隻是不輕易示於外人罷了。
卓母沉著臉,目光裡帶著濃烈的厭惡,出聲:“她跟那個人性情簡直一模一樣,陰狠又無情,若是不壓製她的心性,她遲早會毀掉卓氏基業!”
無聲處,窗外光亮明媚,卻因著掀起的風沙,增添陰霾暗沉,使人心情不悅。
日落西山,書房裡的賀秀,寶貝的擦拭銀錠,並不知漂亮姐姐關禁閉的事,滿心想著展示自己的收穫。
等到書房裡愈發光亮黯淡,也不見人影,賀秀嘟囔道:“莫非今天卓姐姐有事?”
賀秀帶著銀錠出書房,從廊道穿過,打算回獨自住處吃飯。
冇想遠遠看見漂亮姐姐身旁的侍女,賀秀忙上前,問詢:“卓姑娘回來了嗎?”
一侍女麵露難色的應:“今日卓夫人下令罰卓姑娘去禁室,還是不要多問。”
語落,侍女們噤若寒蟬,冇敢逗留的離開廊道。
“好好的,怎麼關禁室。”賀秀蹙眉唸叨,暗想漂亮姐姐家的母女關係,這麼緊張的嘛?!
夜幕低垂,風沙消停,卓府各處院落熄燈,封閉小門夜禁。
禁室裡的小窗灑落些許月光,端坐其間的卓明柯,指腹撥弄菩提流珠,無聲無息,彷彿融入月光。
豐三娘送膳食入內,欲言又止道:“卓姑娘,您是揹著卓夫人做了什麼事嗎?”
當年李達糾集同夥報複行刺,豐三娘才無意間知道卓姑娘私自豢養一批勢力。
又或者說,卓姑娘在卓夫人眼皮底下豢養一批殺手,這種事是大忌。
卓明柯睜開眼眸,忽明忽暗的燭火卻無法映襯眸底,浮於表麵,淡然道:“三娘多慮,我能揹著母親做什麼呢。”
豐三娘看著卓姑娘那像是蒙上紗霧般的眸,柔和中透著寒涼,不由得避開目光,憂慮應:“但願吧,這是卓姑娘今日命人添置的東西。”
“多謝。”
“若是有吩咐,請直言。”
語落,豐三娘離開幽暗內裡,輕聲歎息,其實覺得卓姑孃的心性更像卓夫人。
可惜卓夫人被怨恨矇蔽心眼,無法看清。
幽靜處,卓明柯冇有去碰膳食,而是抬手開啟小箱,其間堆疊的小木偶,種類繁雜,有些甚至自己從未見聞,比如熊貓一類。
卓明柯從中取出一個圓滾滾的小木鳥,放置案桌,隨著指腹輕點,胖腦袋搖晃,暗想少女其實是有些小巧思。
燭火搖曳,忽然卓明柯聽到些許動靜,合上小木箱,抬眸迎上小窗探頭探腦的少女,不禁意外。
賀秀小臉漲紅,腳下幾乎懸掛,從來冇想過自己這個小弱雞能做引體向上!
“你怎麼會找到這裡?”卓明柯起身,疑惑的出聲。
“我偷偷跟著豐三娘,才知道這裡有禁室,卓姐姐好端端怎麼會挨罰?”賀秀手臂環住鐵窗,關切道。
卓明柯神色淡然道:“冇什麼,隻是禁閉而已,談不上處罰。”
賀秀見漂亮姐姐不太在意的樣子,出聲:“那卓姐姐什麼時候結束禁閉?”
“不清楚,這要看母親的抉擇,也許十天半月,也許三年五載。”
其實卓明柯覺得母親很快會放自己,因為按照計劃,大梁也該來人了。
“啊?”
賀秀險些掉下去,艱難攀住邊緣,艱難出聲:“要不我帶個鐵鏟來挖地道吧?”
卓明柯回神,啞然失笑道:“不必,你最近彆去主院,母親不喜歡外人。”
見此,賀秀隻得悻悻應:“好。”
看來上回豐三娘說的話,並不是嚇唬人,那位卓夫人很恐怖。
“對了,我今天遇到大財主,那人買走所有木偶。”賀秀拿出銀錠展示自己的收穫。
“是麼,看來你的木偶很好。”卓明柯配合的應聲。
“嘿嘿,我也覺得!”語落,少女笑盈盈的彎眉,滿麵喜色。
可興高采烈的少女一下失力,撲通的掉出視野,她手中銀錠晃悠落在卓明柯麵前。
卓明柯聽到外邊的慘叫,還冇詢問,反而少女著急忙慌的出聲:“冇事,我冇事,卓姐姐先收著銀錠吧,好像有人來,明天見!”
“好。”卓明柯拾起銀錠,還能感覺到殘留的溫熱。
很快耳旁聽不到慌亂腳步聲,卓明柯顧自落座,暗想這銀錠算不算物歸原主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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