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俱蘆洲------------------------------------------ 北俱蘆洲，從長安城一路向北，穿過了大唐的萬裡河山。。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力量雖然恢複了一部分，但遠遠冇有達到巔峰狀態。五百年的封印對他的傷害太大了，他的經脈被那具衰老的軀殼擠壓了太久，很多地方已經萎縮、堵塞，靈力無法順暢地流通。他現在能發揮出來的實力，大概隻有全盛時期的一成。。，但他冇有讓憤怒控製自己。五百年的流浪教會了他一件事——憤怒是奢侈品，隻有強者才配擁有。弱者如果憤怒，隻會死得更快。。。。五百年的流浪給了他一樣東西——對人間的瞭解。他知道凡人怎麼想，怎麼做，怎麼在絕望中求生。他知道饑餓是什麼滋味，知道寒冷是什麼感覺，知道被人踐踏在腳下的時候，應該如何蜷縮身體，保護要害，等待對方離開。，他在五百年前是不知道的。五百年前的齊天大聖，天不怕地不怕，一根鐵棒打遍天下無敵手，但他不懂什麼是饑餓，不懂什麼是寒冷，不懂什麼是卑微。他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天生地養，無父無母，冇有經曆過凡人的苦難。。，他吃儘了人間所有的苦。這些苦冇有白吃——它們在他的骨頭上刻下了印記，在他的血液裡注入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不是力量，而是比力量更可怕的東西——。，比一個隻會橫衝直撞的齊天大聖可怕一萬倍。，孫悟空到達了大唐的北疆。，黃沙漫天，寸草不生。戈壁的儘頭是連綿的山脈，山峰高聳入雲，山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山脈的那一邊就是北俱蘆洲——四大部洲中最荒涼、最凶險、最神秘的一片土地。
北俱蘆洲不是凡人能踏足的地方。那裡冇有國家，冇有城鎮，冇有道路，隻有無儘的荒原、毒瘴瀰漫的沼澤、以及數不清的妖魔鬼怪。據說北俱蘆洲的深處藏著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禁忌之物——那些連天庭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東西。
輪迴鏡就在那裡。
孫悟空在一座廢棄的烽火台旁邊停下來，靠著牆壁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是在路上從一個村莊裡討來的，硬得像石頭，但他嚼得津津有味。他一邊嚼一邊打量著前方的山脈，目光沉著而冷靜。
他在想一個問題——輪迴鏡到底是什麼？
他的記憶告訴他，輪迴鏡是一麵能照見前世今生的神鏡，是上古大神女媧補天時留下的一件法器。但他隱約覺得事情冇有這麼簡單。如果他隻是想找回完整的記憶，為什麼一定要去北俱蘆洲？為什麼不能去天庭找老君？為什麼不能去地府翻生死簿？
因為天庭和地府都已經不在了。
五百年前那場天地大劫之後，天庭崩塌，靈山傾覆，地府淪陷。漫天神佛死的死、散的散、失蹤的失蹤。三界的秩序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人間失去了神佛的庇佑，變成了一個純粹的、隻屬於凡人的世界。
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詭異。天庭是什麼地方？那是玉帝經營了億萬年的基業，有三十三重天，有十萬天兵天將，有四值功曹、五方揭諦、六丁六甲、一十八位護教伽藍。靈山更不用說，如來佛祖法力無邊，三千諸佛、五百羅漢、八大菩薩，哪一個不是大羅金仙？怎麼可能說冇就冇了？
除非——有人在背後策劃了這一切。一個能同時算計天庭和靈山的勢力，一個能摧毀三界秩序的陰謀。
孫悟空想到這裡，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金箍棒，金箍棒微微震動，像是在迴應他的不安。
“管他是誰，”他低聲說，“俺老孫先找到輪迴鏡，把記憶找回來再說。”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大步朝山脈走去。
翻越山脈比想象中要困難得多。山峰陡峭，空氣稀薄，積雪覆蓋的岩壁上結著厚厚的冰層，每一步都滑得讓人心驚膽戰。孫悟空現在的身體素質雖然比凡人強得多，但遠遠冇有到能無視自然法則的地步。他隻能像一隻普通的猴子一樣，手腳並用地攀爬，指甲嵌進冰縫裡，一點一點地往上挪。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場暴風雪。
風大得像是有千萬頭野獸在嚎叫，雪密得伸手不見五指，氣溫驟降到滴水成冰的程度。孫悟空的金色猴毛上結了一層冰霜，睫毛被凍在了一起，嘴唇發紫，牙齒咯咯地打架。他不得不找到一個背風的岩洞，鑽進去躲避風雪。
岩洞不大，剛好能容他蜷縮著坐下。他把金箍棒橫在膝蓋上，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縮成一團。洞外的風聲像鬼哭狼嚎，雪花被風捲進洞口，落在他的猴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順著毛髮往下淌。
他又想起了那些年在街頭乞討的日子。冬天的長安城冷得像冰窖，他蜷縮在土地廟的供桌下麵，把所有的破布都裹在身上，還是冷得睡不著。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隻是一個無家可歸的老乞丐，凍死街頭是他唯一的歸宿。
現在他知道了——他不是老乞丐，他是齊天大聖。但知道這一點並冇有讓他覺得溫暖。他甚至開始懷疑，齊天大聖這個身份，到底是一種榮耀還是一種詛咒？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紫霞的臉。
“猴子，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什麼？”
“你最自由。天地間冇有什麼能困住你。”
“胡說，你不是就困住俺老孫了嗎？”
“……我纔沒有。”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他不知道猴子會不會流淚——他從來冇有流過淚。即使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他也冇有流過一滴淚。但現在，在這個寒冷的小岩洞裡，他忽然覺得眼睛很酸。
“紫霞……”他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
這個名字在他心中藏了五百年。五百年來他以孫長壽的身份活著，不知道這個名字，不記得這張臉，但他的心一直記得。那些年他在夢中反覆看見的那個白衣女子，就是他心底最深處的烙印。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情緒壓了回去。
不是現在。
他還冇有資格去想這些。他現在隻是一個殘廢了的、連一座山都翻不過去的猴子。他必須先找回自己的力量，找到輪迴鏡，弄清楚五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然後——
然後他要去找到紫霞。
不管她在哪裡，不管她變成了什麼樣子，他都要找到她。
暴風雪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風停了，雪住了，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孫悟空從岩洞裡爬出來，抖了抖身上的冰碴子，繼續向上攀登。
正午時分，他終於翻過了山脈的最高峰，站在了北俱蘆洲的土地上。
放眼望去，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荒原上長滿了枯黃的野草，草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有千萬條蛇在地上爬行。遠處有幾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天空是灰白色的，雲層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沼澤裡爛了幾千年。
北俱蘆洲。
孫悟空站在山脊上，目光掃過這片荒涼的土地，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不安。他能感覺到這片土地上有某種東西——不是妖氣，不是魔氣，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更令人畏懼的氣息。像是大地深處沉睡著某個無法名狀的巨物，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讓地麵微微顫抖，而這種顫抖太過微弱，普通人的感知根本無法捕捉。
但他捕捉到了。
他的身體在五百年的人間流浪中被磨礪得異常敏感——不，不應該說是磨礪，應該說是摧殘。那具衰老的軀殼雖然封印了他的力量，卻也給了他一樣東西：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在街頭討飯的時候，他能在一裡之外就嗅到危險的氣息——是惡狗，是地痞，還是普通的行人，他分得清清楚楚。這種直覺救了他無數次。
現在這種直覺在告訴他——北俱蘆洲有危險。不是普通的危險，而是足以讓他灰飛煙滅的、滅頂之災。
他冇有退縮。
他扛著金箍棒，大步走下了山脊，踏上了北俱蘆洲的荒原。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他遇到了一條河。
河不寬，大概十來丈，但水流很急，河水是黑色的，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河麵上漂浮著一些白色的東西，他仔細一看，是骨頭。各種形狀的骨頭——有野獸的，有人的，還有一些他認不出是什麼生物的。骨頭在黑色的河水中沉沉浮浮，被水流沖刷得光潔如玉。
孫悟空皺了皺眉頭，蹲下來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河裡。石頭入水的一瞬間，發出“嗤”的一聲，冒出一股白煙——河水是酸的，而且是強酸。他的金箍棒不怕這個，但他的身體怕。他現在這身皮肉雖然比凡人結實得多，但還冇到能免疫強酸的程度。
他沿著河岸走了一段，想找個水淺的地方趟過去，但走了幾裡地，河麵不但冇有變窄，反而越來越寬。他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對岸——對岸是一片密林，樹木高大茂密，枝葉遮天蔽日，林中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看來隻能飛過去了。”他自言自語道。
他試著運起筋鬥雲。腳尖離地三尺，然後——噗通，摔了下來。他的靈力不夠，筋鬥雲需要大量的靈力支撐，他現在的靈力儲備大概隻能讓他飛上一炷香的功夫，而且高度不會超過十丈。十丈的高度，飛過這條河綽綽有餘，但問題是——飛過去之後呢？如果對岸有危險，他冇有足夠的靈力應對。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先沿著河岸走，看看有冇有橋或者淺灘。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看見了一座橋。
那座橋很奇怪——不是人工修建的，而是一棵倒在地上的大樹。樹乾粗得驚人，少說也有十人合抱，橫跨在河麵上，一端在這邊的岸上，另一端架在對岸的密林邊緣。樹乾已經枯死了，樹皮剝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質，木質上佈滿了裂紋和蟲蛀的孔洞。
但真正讓孫悟空注意的是——樹乾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妖怪。
那妖怪的模樣很古怪。他有著人的身體，但頭上長著兩隻鹿角，臉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眼睛是琥珀色的，冇有瞳孔，像兩顆半透明的寶石。他的麵板是青灰色的，上麵佈滿了樹根狀的紋路，手指細長，指甲尖銳，像是鳥類的爪子。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袍子，袍子上滿是補丁，腳上冇穿鞋，赤足搭在樹乾上，腳趾間長著蹼。
他坐在樹乾的正中間，雙手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坐。他的呼吸很緩慢，胸口的起伏間隔足有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孫悟空在岸邊站住了，打量著這個妖怪。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妖怪很強。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強，而是一種內斂的、深不可測的強。像是深潭中的水，表麵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洶湧。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喂，借過一下。”
妖怪冇有反應。
孫悟空提高了一點聲音：“俺說，借過一下。”
妖怪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琥珀色的、冇有瞳孔的眼睛盯著孫悟空看了很久，然後妖怪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沉，像是大提琴的弦被緩緩撥動，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你終於來了。”
孫悟空愣了一下：“你認識俺？”
“我認識你的棒子。”妖怪的目光落在孫悟空肩上的金箍棒上，“如意金箍棒，東海龍宮的定海神針。三界之中，能握得住它的人隻有一個。”
“那你就是專程在這兒等俺的？”
“是，也不是。”妖怪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我在這裡等了很久。也許是一百年，也許是兩百年。我不太記得了。時間在北俱蘆洲是冇有意義的。”
“等俺做什麼？”
妖怪冇有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赤足站在樹乾上，身形很高，比孫悟空高出整整一個頭。他低頭看著孫悟空——雖然他冇有瞳孔，但孫悟空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沉重而深邃，像是要把他的靈魂看穿。
“你知道輪迴鏡是什麼嗎？”妖怪問。
“一麵鏡子。能照見前世今生。”
“不。”妖怪搖了搖頭，“輪迴鏡不是鏡子。它是一扇門。”
“門？”
“通往過去的門。”妖怪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但過去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每一個走進那扇門的人，都要付出代價。你知道代價是什麼嗎？”
孫悟空沉默了。
“是你的記憶。”妖怪說，“輪迴鏡會照出你的過去，但作為代價，它會奪走你的現在。當你從鏡前走開的時候，你會忘記自己是誰，忘記你為什麼要來，忘記你曾經擁有的一切。你會變成一個空白的人，一張白紙，一個冇有過去也冇有未來的——”
“俺不在乎。”
妖怪的話被打斷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重新審視麵前的這隻猴子。
“你不在乎？”
“俺已經忘了五百年了。”孫悟空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多忘一次，又能怎樣？”
妖怪沉默了很長時間。
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硫磺的臭味和骨粉的腥氣。枯樹的枝乾在風中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一具老舊的骨架在呻吟。
“你變了。”妖怪最終說。
“什麼意思？”
“我聽說過齊天大聖。”妖怪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東西，“傳說中他是個暴躁的、衝動的、不可一世的猴子。一根棒子打遍天下，天上地下誰也不放在眼裡。但你不是。你很冷靜，甚至可以說是……沉著。這不像是一個曾經大鬨天宮的人該有的樣子。”
“五百年。”孫悟空說，“五百年的流浪能改變很多東西。”
“是啊。”妖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能改變很多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樹乾上跳下來，落在孫悟空麵前。他的身高比孫悟空高出一截，但他微微彎了彎腰，讓自己的視線與孫悟空平齊。
“我叫蜚廉。”他說，“是北俱蘆洲的守門人。輪迴鏡就在這片荒原的儘頭，那座最高的山峰上。但我不能讓你就這麼過去。”
“為什麼？”
“因為我不確定你是那個該來的人。”蜚廉的琥珀色眼睛直直地盯著孫悟空，“五百年前有一個人來過這裡。他告訴我，將來會有一隻猴子來找輪迴鏡。他說那隻猴子會改變三界的命運。但他也說了——如果那隻猴子的心不夠純淨，他會被輪迴鏡吞噬，變成一個怪物。一個足以毀滅整個三界的怪物。”
孫悟空的心猛地一沉。
“那個人是誰？”
“他說他叫金蟬子。”
這三個字像三根針，同時紮進了孫悟空的胸口。
金蟬子。
唐僧。
他的師父。
五百年前那場天地大劫中，第一個失蹤的人。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微微顫抖。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複雜得讓他無法呼吸的情緒。他想起了那個騎著白馬的和尚，那個絮絮叨叨的、軟弱無能的、動不動就念緊箍咒的師父。那個在火焰山上被烤得滿頭大汗、在通天河裡被淹得直嗆水、在獅駝嶺上被嚇得麵如土色的師父。
那個在他被壓五行山下時，爬上山頂，摘下了一顆桃子，放在他嘴邊的師父。
“師父……”他喃喃地說，聲音低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蜚廉靜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孫悟空抬起頭，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堅定的火焰。
“俺要過去。”
蜚廉點了點頭：“可以。但要先過了我這一關。”
他伸出右手，手掌攤開，掌心有一枚青色的鱗片，鱗片上刻著古老的符文，符文在微微發光。他輕輕一吹，鱗片飛了起來，在空中旋轉著，越變越大，最終變成了一柄青色的長刀。刀身修長，弧度優美，刀刃上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刀柄處纏繞著樹根狀的紋路。
“我不會讓你輕易過去的。”蜚廉握住了長刀，刀尖指向地麵，“不是為了為難你，而是為了確認你的心。如果你連我都打不過，那你去了輪迴鏡前也隻有死路一條。”
孫悟空將金箍棒從肩上取下來，在手中轉了一圈，棒尖點地。
“那就來吧。”
蜚廉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不是那種爆髮式的、雷霆萬鈞的快，而是一種流水般的、連綿不絕的快。他的身形像是融入了風中，無聲無息地滑到了孫悟空麵前，長刀斜劈而下，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孫悟空側身閃避，金箍棒從下往上撩，棒尖直取蜚廉的咽喉。蜚廉的長刀在空中變向，刀背磕在金箍棒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兩件兵器相撞的瞬間，一股強大的衝擊波從碰撞點擴散開來，腳下的枯樹劇烈搖晃，黑色的河水被激起丈許高的浪花。
孫悟空退了三步。
蜚廉退了兩步。
第一回合，蜚廉略占上風。
孫悟空活動了一下被震得發麻的手腕，心中暗暗吃驚。這一下雖然隻是試探性的交鋒，但他能感覺到蜚廉的力量遠在他之上。不是因為蜚廉有多強——而是因為他自己太弱了。他的靈力隻恢複了一成，身體的強度也遠遠冇有達到巔峰狀態。他現在大概相當於五百年前剛出五行山時的水平——比普通妖怪強，但遇上真正的高手，隻有捱打的份。
蜚廉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他冇有趁勝追擊，而是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孫悟空。
“你的力量遠遠不夠。”他說。
“俺知道。”
“那你還要繼續嗎？”
“當然。”
蜚廉微微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再次舉起了長刀。
這一次他冇有留手。
青色的刀光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一刀接一刀，連綿不絕，每一刀都攜帶著千鈞之力，刀鋒過處，空氣被撕裂，發出雷鳴般的轟鳴。孫悟空的金箍棒在身前舞成一道金色的屏障，擋下了大部分的攻擊，但每一次格擋都讓他的手臂劇震，虎口崩裂，金色的血液從裂口處滲出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拚。
五百年的流浪教會了他一件事——當你打不過對手的時候，就不要正麵硬剛。要學會利用環境，利用對手的破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他開始後退，一邊退一邊觀察蜚廉的招式。
蜚廉的刀法很精妙，但有一個特點——他的每一刀都是從左往右劈的。不是他不會從右往左劈，而是他的發力方式決定了從左往右劈是他的習慣動作，威力最大，速度最快。而從右往左的反手刀，雖然也能使出來，但速度和力量都會打折扣。
這是一個很小的破綻。在正常情況下，這種程度的破綻根本不算什麼，因為對手很難抓住那個轉瞬即逝的機會。但孫悟空不是正常人——他是齊天大聖。他有一雙火眼金睛，能看穿一切虛妄。
他在等一個機會。
蜚廉又是一刀從左往右斜劈而來，刀光如虹，氣勢磅礴。孫悟空這一次冇有硬接，而是猛地蹲下身體，金箍棒貼著地麵橫掃，掃向蜚廉的腳踝。
蜚廉的刀劈空了。他的身體因為慣性微微前傾，腳踝被金箍棒掃中，踉蹌了一步。孫悟空抓住這個機會，猛地彈起，金箍棒由下往上，狠狠地點在了蜚廉的刀柄上。
這一下用了他全身的力量。
蜚廉的長刀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著，落進了黑色的河水裡，激起一片水花。他被金箍棒的點選震得後退了幾步，險些摔下枯樹，但他最終穩住了身形，站在樹乾邊緣，雙手空空。
孫悟空也站在樹乾上，金箍棒橫在身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虎口全是血，手臂在發抖，但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不屈的光芒。
“你的刀冇了。”他說。
蜚廉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然後抬頭看著孫悟空，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笑意。
“不錯。”他說，“你的力量不夠，但你的腦子很好使。五百年前的那個齊天大聖，可不會用這種辦法。”
“五百年前俺不用動腦子，一根棒子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現在呢？”
“現在棒子不夠用了，就得動腦子。”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這就是五百年的流浪教會俺的東西。”
蜚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你通過了。”
“就這麼簡單？”
“本來就不複雜。”蜚廉彎腰從樹乾上撿起一片枯葉，輕輕一吹，枯葉飛起來，在空中變成了那枚青色的鱗片，落回他的掌心。“我隻是想確認兩件事。第一，你的心是否堅定。第二，你是否學會了變通。一個心不堅定的人，走進輪迴鏡會被過去吞噬；一個不懂變通的人，走到輪迴鏡前就會被路上的危險殺死。你兩樣都具備了，所以——你可以過去。”
他將鱗片收進袖中，側身讓開了路。
“沿著這條河一直往北走，會看到一座黑色的山。輪迴鏡就在山頂。但我要提醒你——路上很危險。北俱蘆洲不是隻有我一個守門人。還有其他的……存在。它們比我強大得多，也比我危險得多。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什麼？”
“而且輪迴鏡本身也在變化。”蜚廉的聲音變得低沉，“五百年前金蟬子來的時候，輪迴鏡還是一麵鏡子。但現在……它變了。我能感覺到它的變化。它在……膨脹。像是一個正在生長的東西，而不是一麵靜止的鏡子。我不知道它變成了什麼樣子，也不知道它會對進入它的人做什麼。我隻知道——它很危險。比五百年前危險一萬倍。”
孫悟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多謝。”
他扛著金箍棒，沿著枯樹走過了黑水河，踏上了對岸的土地。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蜚廉還站在枯樹上，灰色的袍子在風中飄動，鹿角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他的琥珀色眼睛一直看著孫悟空，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是擔憂，不是期待，而是一種……釋然。
像是在說——終於來了。
孫悟空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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