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玉催著李萍:「媽,別洗衣服,快來看,快看,晚霞太壯觀太漂亮了。」
水流潺潺,李萍把水龍頭開啟,一直冇關,熱氣蒸騰,快捷酒店不怎麼乾淨透明的浴室玻璃蒸著一層朦朧的水汽。
李萍探頭看了眼,旋即毫不感興趣地躲回浴室,繼續搓衣服。她悄悄從自助洗衣區倒了很多免費洗衣粉,興奮地搓得滿水池泡泡,五光十色,色彩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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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玉又喊李萍:「媽,快來看晚霞,好美的顏色,訂這間房就是為了看湖景晚霞。」
幾個泡泡顫巍巍地飛出來,也染上了美麗的顏色,在空氣中顫了顫,越飛越高,夢幻又快樂。
李萍不出來。水流聲一直持續不斷,嘩啦嘩啦,嘩啦嘩啦。李萍在浴室裡哼著歌搓衣服。
熱水流淌,她奢侈地用了很多洗衣粉,潔白的泡沫高高堆起,頂端帶著一層五光十色。
烏玉簡直要瘋了。
晚霞漸漸消散了,屋子裡也暗了下去。烏玉一把扯上窗簾,開啟燈。
水流聲終於停了,李萍把熱乎乎的衣服擰乾,逐一掛起來。
烏玉終於難以忍受地問:「你就非得搓這些衣服?二樓就是自助洗衣房啊!」
「洗衣機洗不乾淨。」
「有窗一晚貴200!你不看晚霞,我花這200塊錢做什麼?」
「晚霞有什麼好看的,小時候在村子裡天天看。」李萍不以為然,「這的熱水和洗衣粉都是免費的,熱水洗衣服真是太舒服了,還不收水費電費。」
烏玉倒在床上:「媽你就非得在無關緊要的地方犟嗎?」
「我高興,用不著你教我什麼叫高興。」
「我看你自己挺有主見的啊,怎麼一遇到事你就非得指望別人拿主意?」
「什麼別人,那是你親爹!男人是天,女人是地,這個家才順溜。我是好女人。倒是你,結婚也冇結成,年紀也大了,以後可怎麼辦吶——」
烏玉「嗬」了聲:「你離婚了,你說我?」
李萍彷彿被掐住脖子。
烏玉又說:「咋,冇錢的時候,你離不開我爹,你給我爹和外頭女的炒菜;現在有錢了,別告訴我,你還離不開我爹,要給我爹和外頭女的炒菜吧?」
「都是暫時的。」李萍不自然地說,「我和你爹還是一家人。他就算真判刑了,也總有出來的時候,那時候老了,玩不動了,就知道還是家好。」
烏玉倒吸一口涼氣,在床上激烈地翻了好幾個身,用手掌猛擊自己的額頭,最後長長吐了口氣,用後背對著李萍:「睡覺。」
說罷,抬手拍滅了燈。
……
光透過遮光窗簾的縫隙照到烏玉臉上。
烏玉睜開眼,發現李萍不在酒店。
她摸索著看了眼手機,原來自己一覺睡到中午11點半。
難怪。
門一響,李萍回來了。
她高興地告訴烏玉:「我剛纔路過銀行,看見定存三年的利息足足4.5個點,那麼多人排隊,還是四大行,有保證。」
烏玉邊打嗬欠:「現在降息呢,4.5個點挺好,越到後麵利率越低。你存上了吧。」
「定存了2萬5,三年。額外取了5000塊錢出來。」
「取錢出來?現在都用支付寶了,你取現金做什麼,等等,你之前掙得六千塊不會也取出來現金吧?被偷了怎麼辦啊?!」
「你別用支付寶,不安全,萬一停電了呢,錢就冇了。」
「你用現金——現金不怕被偷?」
「我在褲衩上封了個口袋,我把錢藏在褲衩裡。」
「以後你出去都穿口袋褲衩?」
「我不出去,我出去乾嘛,我在村裡挺好的。」
烏玉痛苦地閉嘴,悶悶地吼了句「我去」,坐起身穿衣服。
快捷酒店隔音不怎麼樣,隔壁很大聲地說:「——超級大牛市來了!A股突破4200點,新能源、網際網路全線漲停,兩市成交金額1.55萬億!這是國家級的牛市啊!」
「長期看好區塊鏈概念,帶飛了整個網際網路板塊!」
「太複雜了,不想聽,你就說,梭哈哪個!」
「先買嘛,套住了,再分析……」
「吵死了。」烏玉「啪」地拍開水龍頭,嘩啦嘩啦洗漱。
……
啪啪啪,啪啪啪!
大舅舉著農藥上來拍門的時候,烏玉和李萍剛到家冇多久。
正張羅著把準備跑路時打的行李拆開放回原位。
兩個一模一樣的行李擺在床上,還冇開始收拾,大舅就打上了門。
要分賣豆粕的錢。
烏玉冷笑著掏出合同,當著滿屋子看熱鬨的撐腰的起鬨的人的麵,白紙黑字地念給大舅聽。
簽字的是李萍,供貨的是李萍,承擔債務轉讓的是李萍,跟她親哥有一毛錢關係嗎?
李萍說:「哥你得講理呀,是你讓王廠長他們找我的,簽字是我,貨錢是小玉想辦法,而且我們也冇掙著錢呀,我們收豆粕收得貴,你現在上來要錢,我冇錢給你呀。」
「放屁,你小心思一套一套的,你吞了我的錢,你搶我生意——你早知道豆粕會跌是不是,你故意的——我賣豆粕虧了本錢,你還搶我的生意——」
常江帶著一群人把大舅往外拖,大舅拚命撲騰,最後常江把大舅上半身的衣服都扯下來了,大舅光著膀子在地下打滾,農藥瓶子哐哐戳地,不住地哭嚎。
「哥你鬨也冇用,我哪會做生意啊,我冇掙著錢,我拿什麼給你,我把心給你,我把肝給你,你就是要我的命呀——」李萍也哭。
「是你要我的命,你吞了我的錢,你就是要我的命——我被我親妹妹欺負,我活不下去了!」大舅忽然蹦起來,把農藥舉起來,死死地盯著李萍,「你不把錢還給我,我就喝了藥去!你欺負老實人,老實人要被你李萍逼死了——」
李萍也火了,大聲說:「你發瘟,你快喝,狗幾把日的,有本事你就喝,我就是冇掙錢——」
兄妹兩個撕打起來,大舅用力把李萍推倒在地:「你能賣了自己的新生女兒,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還吞我的錢——」
李萍「嗷」地一聲,跳起來扯著大舅的頭髮,左右開弓打了兩個嘴巴子,劈手搶過農藥,擰開蓋子,尖叫起來:「你不喝,你個冇卵子的東西,我喝!你逼死我!我要是死了,就是你逼我!」
李萍仰脖就要喝農藥,瞬間,所有人都撲了上去,扯手的,抱腿的,拉胳膊的,李萍被一眾人扯著動彈不得,隻聽大舅悲憤地高喊一聲:「是你要逼死我!你害我!我今天就死給你看!」
扯著李萍的眾人措手不及,眼睜睜看著大舅劈手奪過開了蓋的農藥,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
壞了。
壞了!
刺鼻的味道瞬間撲滿全屋,大舅慘笑著搖了搖瓶子,聲音嘶啞:「我喝完了!李萍!你——你逼死我的!你害死我的!」
說完,他痛苦地扼住喉嚨,倒在地下。
瞬間,屋子裡一團亂,急哄哄地把大舅送到最近的衛生所去,李萍也跑了出去,鞋都冇穿。
到了衛生所,一聽說是喝了藥的,立刻說:「我們這救不了,你得送到大醫院。」
李萍老實巴交地問:「還能活嗎?」
「喝藥的,基本救不回來。」對方搖搖頭。
救不了!
李萍慘白著臉,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