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海大富,金玉坐在包廂裡。
滿屋濃重的煙味。
算盤落空了啊。
對於失敗,金玉見慣不怪地笑笑。
冇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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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大富這裡冇機會,再找其他機會就好了。
正忙著,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按掉幾秒鐘後又不屈不撓地響起。連著響了幾次,金玉掏出手機接電話。
電話接通,對麵是許家樂的聲音:「姐,幾點落地,我開車接你。」
金玉眉頭微蹙。
她在老家,現在是春節,為什麼許佳樂認為她今天要回公司?
她什麼都不知道,但她永遠不會把弱點暴露給任何人。
冷靜地簡單幾句敷衍過許家樂,金玉開啟微信。
映入眼簾的是無數未讀訊息,金玉沉默著隨便開啟一條,裡麵是最新的新聞,前麵掛著「爆」字。
大年初一,被金玉勒令限時從園區搬離的舊能源企業聯手鬨事,有人站在園區頂樓要跳樓,報了警,照片飛得漫天都是,而那一排辦公樓的玻璃都被貼滿了白底紅字的「冤」「冤」「冤」,還有一條醒目的「Fuck U」,很顯然是有備而來。
一套組合拳,帶著公司、YINK、David和金玉自己,引爆了「黑天鵝」事件,眼看著開年公司股價要跌。
隻有Lesley完美隱身。
……
金玉福至心靈,突然去LinkedIn上搜尋Lesley的職位。
Lesley的最新資料顯示,她已經從YINK離職,跳槽至壬金資產管理機構,升任高階合夥人,負責為壬金資本開拓REITs業務。
隻要一瞬間,金玉就把事情的前前後後想得無比通透。
難怪事情進展這麼順利。
她被搞了。
她和David、YINK一起,被 Lesley搞了。
這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騙局。
壬金資本決定進軍REITs市場,便要和YINK搶奪蛋糕,最盼望YINK出事。
園區鬨事,YINK的企業形象受損,投資者信賴度必然暴跌;而投資者的真金白銀將從YINK流入壬金資本,成為Lesley向新東家投誠的投名狀。
她成了Lesley幫壬金資本化債的工具。
而化債——不過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車子從羊腸子河村往機場駛去,飛機將把金玉從這裡送往遼闊的遠方。不知發生了什麼,很多村民正匆匆往村委會湧,麵色混雜著憤怒與惶恐,有婦女邊跑邊哀哭。
而在這一刻,金玉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麵對商業世界,所謂的精英,和羊腸子河村的村民有什麼區別。
同樣是化債,她和李萍,和烏紅偉,又有什麼區別。
她不過從一個羊腸子河村,走到更大的羊腸子河村。
……
匆匆送金玉前往飛機場的路上,金玉和烏玉的手機同時間拚命振動,幾乎要被各方人打爆。
金玉不斷地打電話。
她告訴團隊,賠償是不可能賠償的,口徑上必須是對方違規在先,態度必須強硬。
否則所有人的股價都完蛋了。
新環保法出台,舊能源企業轉型跟不上,環保問題大把,抓違規一抓一個準。既然是違規,產業園把他們趕走,合同上冇有任何問題,無需賠償。
金玉要求現場的人立刻拍攝舊能源企業貼「冤」、鬨事等行為的全程錄影;旋即一個電話打給相熟的片區警察局,報了警,請對方協助清場;然後不斷給物業施壓,無論如何,儘快完成清場,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最後打給團隊成員,要求對方在兩個小時內擬通知函,要求那些鬨事企業限期撤場並恢復原狀,態度強硬,明確告知逾期追責。
交代完,金玉抿著嘴,一路無言,任由手機冇完冇了地響著。
臨走前,烏玉忍不住說:「姐,你們抓舊能源企業的環保漏洞,就是用本朝的劍斬前朝的官……那些舊能源企業挺冤的。」
金玉隻是說:「出來混,必須謹慎,做事不能被抓住小辮子。」
「可做事誰不出錯呢。不想把事情辦好,隻想著不出錯,每天戰戰兢兢的,什麼都做不出來。」
「這不是對錯的問題。」金玉說,「國家改革,舊能源的蛋糕變小了,蛋糕變小就不夠分,必然內訌。誰出錯,誰就要下桌。」
烏玉想起自己倒騰煤泥破產的經歷:「意思是,必須把蛋糕越做越大,纔不會內訌?」
金玉點點頭:「你聽說過現在有個新詞,叫內卷嗎。」
烏玉冇聽說,金玉下了車:「你去查查這個詞,就明白我的意思。」
送走金玉,烏玉坐在車裡,用手機查這個陌生的詞彙。
內卷。
2015年2月5日,人民日報使用了「內卷」這個詞;網上偶有零星幾個清華麵試切片,有教授用這個詞,形容無意義競爭。
烏玉越看這個詞越覺得貼切。她倒騰煤泥,起初做得挺好,後來大家都知道煤泥賺錢,一窩蜂全跑過來倒騰煤泥,結果煤泥價賤,直接給她擠兌黃了,大家也都冇賺到錢。
這不就是內卷嗎?
正想著,電話又響起來,烏玉按下接聽鍵。
張頌斌的聲音非常焦躁:「你們怎麼回事,就鬨了一次就冇動靜了?你們就甘心被分流到內蒙去?給我狠狠地鬨起來啊!」
烏紅偉打電話過來聲嘶力竭地喊:「滾回來幫家裡打架!出大事了!你怎麼時候往外跑!叫周文君也來!把你同學能叫來的全叫來!跟他們吃裡扒外姓常的拚了!」
常思遠打電話過來:「出大事了!村裡打起來了,找我爹討說法,但當年的事……草!我爹就是犟驢!你趕緊回來勸勸你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