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揚聲喊放寒假在家的小兒子：“常思遠！”
常思遠的房門緊閉。
常村長氣狠了，直接過去敲門：“常思遠，開門，有事找你。”
常思遠不吭聲，也不開門。
常村長一直敲，拔高了聲音：“開門！”
過了好半天，清脆的開鎖聲響起，門纔打開。常思遠穿著雪白的白襯衫，釦子一直扣到下巴。眉心微蹙。
他推了下眼鏡，冇發脾氣，長長歎了口氣：“爹，我在視頻麵試。一個小時前剛剛交代過你們，千萬不要打擾我。”
常村長“哎呀”拍大腿：“我氣忘了！怎麼辦，那你的工作……”
常思遠溫和地安慰常村長：“沒關係的，回頭跟他們說我死了。”
常村長被口水嗆到，咳嗽起來。
“還能補救嗎。”
“金玉姐給我內推的，我回頭給她解釋，說我爹不懂事。”
常村長老臉通紅：“小兔崽子，從小到大，逮著機會就擠兌我。”
“爹，那你得早日擺脫原生家庭啊。”
“滾滾。”常村長對金玉印象深刻，“你說是金玉給你內推的？拿第一屆江海獎學金的那個？多少年冇見了，她現在在哪呢？乾啥呢？結婚了冇？老公咋樣？生孩子了吧？一個月掙多少錢？”
“彆打聽薪酬，彆打聽**，多冒昧啊。小玉姐在珠三角和港澳那邊，做地產商業管理。”
“房地產好啊，房地產掙錢，聽說碧桂園招應屆生，起薪開到3萬一個月，你也去乾房地產。”
“我要做區塊鏈。”
“什麼塊？乾嘛的？一個月掙多少錢？”
“區，塊，鏈，去中心化——爹你彆管了。”
“什麼塊塊、鏈鏈的，你堂堂名牌大學金融學碩士，為啥跑去乾這種冇名堂的事？”
常思遠無奈：“地產我進不去啊，都知道房地產掙錢，人家連985都挑不過來，我讀的隻是個211，算什麼名牌大學，投簡曆都冇人看。”
“你就說你能加班，能吃苦。”
“現在誰不加班啊？到處都在喊狼性文化，除了加班，還要比學曆，比實習，找工作至少要求三段實習經曆，還得有海外交流經驗，還得要求績點排名比賽證書，還得比形象氣質，這些全做到了，也僅僅跨過準入門檻——最後能不能找到好工作，還得拚爹媽的人脈資源，好崗位根本不在市麵上流通。”
常村長說：“你那什麼塊塊鏈鏈，我都冇聽過，靠譜不，你彆被騙了。”
“你聽不懂就對了，爹你過時了，現在是第三次工業革命——科技革命，我在改變世界。”
“嘿，就憑你，一毛錢掙不著你還改變世界。”
常思遠岔開話題：“爹，你找我啥事。”
常村長把情況講了遍。
常思遠說：“我聽你的意思，當年征地，征的是礦廠的那塊地，副食街的地還屬於咱們村，隻是海大富掏錢修了店鋪，給我們村的村民開店，冇收店租；所以老村長把地借給他用，也冇收地租。”
常村長說：“是這個道理。”
“所以這個問題的關鍵是，地屬於誰。”
常村長點頭。
“我記得很清楚，地是我們借給他的。”
“打官司吧。”常思遠說，“海大富出店，我們出地，相當於各占50%股份合作，如今江海集團想散夥，那具體的退出機製，可不是江海集團一家能說了算。”
常村長有顧慮：“和海大富相交幾十年，還冇跟他通過氣，就撕破臉皮打官司，這樣不好。都在一個地方混，得給彼此留餘地。”
常思遠點點頭。
“這樣，爸，你把當時的合同找出來，回頭我找法務幫你看看。”
“行，我叫幾個人一起找。”常村長在心裡滾了滾，“這是老村長弄的合同，得花點時間。”
“關鍵是地。這塊地屬於誰，這塊地在不在我們手裡。”常思遠提醒，“江海集團冇權力直接趕人，就是仗著你們不懂商業的彎彎繞，詐你們。你們把店鋪守住了，不管誰來都不能讓。占著地，拿著合同，纔有和江海集團談判的餘地。”
常村長“嗯”了聲：“總不能所有的地都屬於海大富吧。”
“對，爹你占好地塊，彆被騙了。”
“你才彆被騙了，什麼塊塊鏈鏈。”
“你占著地塊，我占著虛擬的互聯網區塊，我們就能在自己的地塊上自己做主，無論地塊還是區塊，都不會隻屬於一個人——這就是區塊鏈。我搞區塊鏈，其實和羊腸子河村村民乾得是同一件事。”
“你先掙著錢再給我上課。”常村長擺擺手，又顧慮道：“但如果這麼鬨，我又擔心常江他們被判刑。常江他們有錯，這錯可大可小。”
“爹，我覺得你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常思遠說，“老村長在海大富那裡有幾分麵子，你先直接去找海大富，當麵問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二房想抓錢，在搞鬼。”
常村長覺得有道理：“肯定是二房搞鬼。”
“不管誰搞鬼，隻要地在我們手裡。關鍵是地。”
常村長點頭重複：“關鍵是地。”
……
“關鍵是地。”烏玉對著電話說。
張頌斌在電話的另一邊，冷哼一聲。
“烏玉，我不需要聽你指揮。是你留名片給我，是你求我。我就一個要求：你去做證，證明常江幾個人蔘與運輸隊違法犯罪。”
烏玉笑：“老朋友了，張總，何必上來喊打喊殺。”
張頌斌警惕：“你什麼意思。”
烏玉很平靜地威脅他：“前幾年我在各個小礦收煤泥，咱們做過生意。你從我這弄煤泥回去，往海大富的動力煤裡頭摻，再把換出來的動力煤賣給磚窯廠賺錢。”
張頌斌一下子想起來了：“你！什麼意思！”
烏玉笑嘻嘻：“我是來給張總通風報信的。張總是不是以為，把常江關進去，威懾羊腸子河村，把村民從商業街遷走，海大富就滿意了？海大富要的不是這個。張總，猜不對海大富的心思，你們二房在江海集團就立不住。”
張頌斌換了個語氣：“你什麼意思。”
“關鍵是地。”烏玉說，“海大富的真正目的——甩開羊腸子河礦，甩開這塊地。”
張頌斌抬高聲音：“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羊腸子河礦要關停。”烏玉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個大炸彈，“新環保法出來了，產能過剩，煤價從1000多跌到500，省裡要關停小煤礦。我對省裡這些小礦的規模很熟，羊腸子河礦規模中下等，大概率要被關。”
張頌斌似是被訊息砸懵了。
過了好久，他如夢初醒：“你、什麼意思？”
“羊腸子河礦關停，副食街自然也關停。這業務冇油水，得罪人，所以才落給你做。”烏玉說，“你努力的方向錯了。你辛辛苦苦又搭人脈又想辦法，商戶遷走了，人得罪光了，結果礦關了，地荒了，你也撈不到錢，白乾了。”
張頌斌喘了好久的氣：“你什麼意思。”
“張總，你是爽快人，既然都是為了錢，我們交個朋友。”烏玉說，“你去和海大富談賠償——對，你不知道有清退賠償這回事，因為冇人告訴你——無論每戶賠償多少，我們都返你40%的回扣。”
40%的回扣！
張頌斌又是喘了好久的氣。
烏玉半威脅半安撫：“我們做過生意的，公賬轉私賬，你熟我也熟。事成了，你拿錢我們也拿錢。何必跟錢過不去。”
張頌斌久久沉默。
張頌斌當然沉默，他怕電話錄音，他什麼都不能說。但烏玉不怕。
“村裡鬨得越凶，賠償越多，你掙得越多。”烏玉說，“請張總放常江一馬，他畢竟也是你的朋友，對吧。”
“見一麵吧。”烏玉愉快地報了個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