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結束後,金玉回了趟辦公室,處理剩餘的事。
許家樂走過來,臉上還殘留著亢奮的潮紅。
金玉不動聲色地打量她。
“你化妝了。”金玉慢慢開口,“新買的西裝?很好看。”
許家樂的袖口乾乾淨淨,再無一絲線頭。
許家樂把整理好的報銷單據遞給金玉簽字:“先做人,再做事。”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金玉仔細覈對過,簽了字。
許家樂說:“姐,這次去香港,您花了好多錢。如果冇談成,這筆費用不能報銷,您損失大了。”
金玉笑了笑:“不光是錢的事。”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10點多。
夜深了。
“許家樂,你可以多休息。這種無關緊要的工作,你明天給我就好,不必留到這麼晚。”金玉逐字斟酌,“早點回家。”
許家樂一點就透,明白金玉指的並非報銷:“姐,您說過,順風局,能不賭就不賭。逆風局,能賭多大就賭多大。”
金玉說:“所以你今天在慶功宴上公開搶彆人地盤。”
許家樂說:“我需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金玉說:“我看過你手上的項目。太多了。你做不過來這些項目,質量會下降的。”
許佳樂說:“請給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金玉說:“今天的事,你已不是第一次做。不少同事和我反映過,你搶他們的活,並在彙報會上將他們壓下去。他們對你很有意見。”
許佳樂抿嘴。
金玉說:“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許家樂說:“狼性,意思是,像饑餓的狼一樣,不顧一切地搶奪機會。老闆想搞狼性文化,需要狼性人才,必然要千金買馬骨。老闆需要這個人。那麼我就扮演這個人。這就是我的機會。”
金玉沉默了一會:“能做人,何必做chusheng。”
許家樂滿臉通紅:“我手上全是垃圾活,我需要做有價值產出的工作。好活輪不到我,我隻能靠搶。”
金玉冇說什麼。
許家樂笑著摸了把自己漲紅的臉:“惡性競爭把人變成chusheng。”
“這就是你不睡覺的理由。”金玉說,“我找人事查過記錄,你出入公司大門的打卡記錄幾乎都在淩晨。你在消耗身體健康。家樂,人生都有高峰低穀,機會永遠不是平等的。機會來了去,去了來,冇辦法強求。”
許家樂重複:“逆風局,能賭多大就賭多大。除了自己,我冇什麼能賭的。”
金玉說,“社會是大染缸,會放大人的**。你要想好,你想要的,真的是你自己想要的嗎?”
“是。”
“如果你打定主意這麼做,我冇法支援你,我的團隊,也留不了你。”金玉說。
“老闆讓我以後直接向他彙報。”許家樂平淡地說。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
“什麼時候的事。”金玉問。
“前些天。”許家樂說。
“原來你早已想好,隻是我還不知道。”金玉頷首。
“我隻是冇想好該如何開口。”許家樂說。
“想了好幾天,想到我來問你。”金玉說。
許家樂冇再說什麼。
她背過身去打咖啡,手有點抖。
伸手操作咖啡機的時候,金玉注意到,許家樂的手腕銀光一閃。
“新買的表?很抬你。”金玉的聲音變得客氣。
“分期貸款供的表。”許家樂笑著自貶,“專櫃又貴又難排,我買的二手。”
不該說的話,金玉一句都不多說。
除了稱讚表抬人,她不發表任何意見。
許家樂往滾燙的咖啡裡兌了涼水,三口兩口呑下一杯咖啡,語氣略帶懇求:“姐,是我做得不周到。您給過我機會,我永遠感激您。以後,還請您為我美言。”
金玉清楚,自己隻需要隨口說句“好”,就能糊弄過去。
但許家樂是她親手招進來,又看著一點點成長起來的。哪怕分道揚鑣,情分也不一樣。
於是金玉破例多管閒事。
“狼群都是團隊作戰,孤狼冇有好下場。”金玉看著許家樂的背影。
許家樂沉默。
“你在會上搶地盤、壓同事,老闆已經記住你,並公開表示,你就是公司需要的轉型人才。你會升職的。”頓了頓,金玉說,“但我不認為這條路好走。因為,公司畢竟是老闆的,不是你的。老闆纔有權力分配資源,而不是你。就算老闆給你升了半級,你每個月到手也不過多出一千塊。家樂,錢比權力更加公平,隻有金錢會向普通人開放,而權力不會。你看看錢。”
許家樂放下咖啡杯,坐回工位,按亮電腦螢幕。
“不光是錢的事。”她用拇指緩緩摩挲手錶,聲音倔強。
……
“不光是錢的事,更是一場心理戰。”烏玉拍著破舊的黑沙發,下手稍微重了點,直接把扶手的皮拍出一個小窟窿。
烏紅偉搬完沙發,站直身體,撇嘴:“這破沙發,要坐你坐,我可不坐。”
“我纔不坐呢。這沙發是專門給曹三兒預備的。”
客廳裡變了個樣,破桌子,爛茶幾,糟沙發。
都是烏玉從收廢品的同學處拉來的,消耗煙一條,酒一瓶,飯一頓。
李萍看著灰撲撲的客廳:“鄉裡鄉親的,傳出去咱們家窮成這樣,以後出門抬不起頭。你做事,總讓人冇麵子。”
“麵子,麵子能頂十幾萬?”烏玉急了,“欠周家的彩禮錢冇還,這都多少天了?你非得等人家鬨起來?賣女兒你就有麵子了?!”
李萍惹惱了烏玉,立刻老實巴交地不吱聲。
烏玉懶得跟李萍計較,繞著沙發轉了一圈:“等曹三兒來了,就哭窮,告訴他,咱們家就是冇錢。”
烏磊抱著手機從房間裡出來,頭也不抬,去桌邊抓杯水喝了,徑直走到沙發邊,剛坐下,立刻彈起來。
“哪兒買的沙發,墊子還咬人呢?”烏磊拍了拍屁股。
沙發墊子清晰地印出一個彈簧的輪廓。
正說著,曹三兒上門討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