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的房子有個小小的地下室，以前是房東堆放雜物的，現在被改造成了“掃塵人”的據點。吳靜雅花錢做了隔音和防潮，蘇曉從網上淘來二手伺服器和監控裝置，陳浩負責搬東西和打掃。林瑞坐在輪椅上指揮，雖然身體不行，但腦子清楚。
“伺服器要能接入城市監控網路，但別被反追蹤。蘇曉，防火牆做到頂級。”林瑞說，“陳浩，那些符紙和香爐擺到角落，雖然不一定有用，但能穩定能量場。姐，你聯係一下本地的殯儀館和醫院，問問有沒有‘怪事’，就說我們是民俗研究小組，做課題。”
分工明確。吳靜雅在商界混了這麽多年，人脈廣，很快打通關係。蘇曉的技術不用說，黑進市政監控係統像喝水。陳浩雖然不懂技術，但力氣大，跑腿勤快，還能用他那種傻乎乎的真誠從各種人嘴裏套話。
一週後，他們有了第一份“異常事件清單”：
城西老宅，夜半歌聲，持續三天，住戶搬走。
第三醫院停屍房，監控拍到白影飄過，保安辭職。
工業區廢棄工廠，流浪漢說看見“會動的影子”。
東郊公墓，守夜人聽見哭聲，但找不到人。
一共七起，分佈在城市各處。看起來互不關聯，但林瑞讓蘇曉在地圖上標出來，發現它們連起來是個不規則的……眼形。
“裂縫雖然關了，但能量殘留還在影響現實。”林瑞看著地圖，“這些點是能量比較強的‘節點’，容易吸引碎片。我們得逐個排查，能安撫的安撫，不能安撫的……消除。”
“怎麽消除？”陳浩問，“用桃木劍？黑狗血？”
“用‘理’。”林瑞說，“碎片本質是執念，是未完成的願望。弄清楚它們要什麽，能勸就勸，勸不了再想其他辦法。暴力解決是最後手段。”
“可我們沒能力啊。”蘇曉皺眉，“你身體這樣，我和陳浩是普通人，靜雅姐也是。遇到危險的碎片怎麽辦？”
“所以要先準備。”林瑞從輪椅下的袋子裏掏出幾樣東西——是他這幾天用中藥和特殊材料自製的“道具”。
幾小瓶淡金色的液體：“安魂水，用硃砂、磁石粉、我的血調製。能暫時穩定碎片，讓它們能溝通。”
幾枚刻著符文的銅錢：“定魂錢，放地上能形成小型屏障，困住碎片。”
還有一把老舊的桃木劍——是陳浩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林瑞用安魂水泡過，刻了符文。
“對付低等碎片，這些夠了。高等的……我們暫時不碰。”林瑞說，“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城西老宅那起，隻是歌聲，沒傷人，可能隻是個想回家的碎片。”
於是，第一站：城西老宅。
老宅是民國建築，獨棟，三層，帶個小院。原主人移民了，租給幾個大學生，結果被嚇跑了。現在空著，中介不敢再租，低價掛售也無人問津。
晚上九點，四人來到老宅外。天陰，沒月亮，老宅在黑夜裏像頭蟄伏的巨獸。
“我進去，你們在外麵等。”林瑞說。
“不行！”三人同時反對。
“聽我說。”林瑞耐心解釋，“碎片對普通人敵意不大，但對‘特殊’的人敏感。我現在沒能力，在它眼裏就是普通人，好溝通。你們進去，反而可能刺激它。”
“可你……”
“我有這個。”林瑞舉起安魂水，“而且，我隻是去聊聊，不行就撤。你們在外麵，如果我二十分鍾沒出來，或者聽見異常，再衝進來。”
最後妥協：林瑞一個人進去，但門不關，蘇曉用膝上型電腦連著林瑞身上的微型攝像頭和麥克風，實時監控。陳浩和吳靜雅守在門口，一有不對就衝。
林瑞推著輪椅進院。院子荒草叢生，石板路裂縫裏長著青苔。老宅的門虛掩著，吱呀一聲推開，灰塵撲麵而來。
一樓是客廳，傢俱蓋著白布，像停屍房。林瑞開啟手電，慢慢推進。左眼雖然瞎了，但右眼在黑暗裏久了，也能勉強視物。
歌聲從二樓傳來，是個女聲，哼著聽不懂的調子，哀婉淒切。林瑞順著樓梯往上，輪椅太重，他幹脆扶著牆，一步一步挪上去。
二樓是臥室。歌聲從最裏麵那間傳來。林瑞走過去，推開門。
房間裏，一個女人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她穿著旗袍，頭發盤起，像個民國閨秀。但她沒有腳，下半身是模糊的，像煙霧。
“你好。”林瑞輕聲說。
歌聲停了。女人緩緩轉身。她有張清秀的臉，但臉色蒼白，眼睛空洞。
“你是誰？”女人問，聲音飄忽。
“路過的人，聽見你在唱歌，來看看。”林瑞說，“你想家了嗎？”
女人愣了愣，然後點頭：“想。我想回蘇州，看拙政園的荷花。但回不去了……船沉了，我淹死了……”
是個淹死的女鬼，執念是回家。不算惡，隻是可憐。
“你家地址還記得嗎？我可以幫你聯係後人，讓他們去給你上墳。”林瑞說。
“後人……我還有後人嗎？”女人茫然，“我死的時候，還沒成親……”
“那總有親戚。告訴我名字，我幫你找。”
女人說了名字和老家地址。林瑞記下，然後掏出安魂水，滴在地上：“這是安魂水，能幫你暫時凝形。你跟著水滴走，能暫時離開這裏，去你該去的地方。”
水滴在地上形成一條發光的細線，通向窗外。女人看著線，猶豫。
“去吧。”林瑞柔聲說，“一直困在這裏，你也痛苦。該放下了。”
女人哭了，沒有眼淚，但肩膀在抖。最後，她點頭，跟著光線飄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房間裏恢複了安靜。林瑞鬆口氣，擦掉額頭的汗。這次順利，碎片願意溝通。
但他剛轉身，就僵住了。
門口，站著另一個“人”。
是個小男孩，七八歲，穿著破爛的衣服，赤腳，臉上髒兮兮的。他抱著一個破布娃娃，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瑞。
“哥哥，”小男孩開口，聲音稚嫩，但冰冷，“你把她送走了。沒人陪我玩了。”
林瑞心一沉。不止一個碎片。而且這個……感覺不太對勁。
“你叫什麽名字？”他盡量溫和地問。
“狗剩。”小男孩說，“我餓。哥哥，有吃的嗎？”
“有，但不在身上。你跟我下樓，我給你拿。”
“不。”小男孩搖頭，“你騙人。你身上有‘門’的味道。你是關門的壞人。”
他知道了。林瑞握緊安魂水。
“門關了，是為了保護大家。”他說，“你困在這裏，也難受，不是嗎？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沒有家。”小男孩的表情變了，從可憐變成猙獰，“我家被火燒了，爹孃都死了。我餓，好餓……”
他撲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林瑞來不及躲，被撞倒在地。小男孩壓在他身上，張嘴咬向他脖子——不是真咬，是某種能量的吞噬。林瑞感覺生命力在流失，雖然很慢，但確實在流失。
“放開他！”陳浩衝進來，桃木劍砍向小男孩。劍穿過小男孩的身體，像砍在煙霧上，但小男孩慘叫一聲，鬆開林瑞，後退。
“你們欺負我！”小男孩尖叫，身體開始膨脹，變成一團黑色的、扭曲的影子，充滿了整個房間。溫度驟降，牆壁結霜。
“蘇曉！靜雅姐！別進來！”林瑞喊，但晚了，吳靜雅和蘇曉已經衝上樓，看見這場景，臉色煞白。
“定魂錢！”林瑞對陳浩喊。
陳浩慌忙掏出銅錢，撒在地上。銅錢發出微弱的金光，形成一個小圈，暫時困住了黑影。但黑影在衝撞，金光在變暗。
“它執念太深，安魂水沒用。”林瑞爬起來，喘著氣，“得用別的辦法。”
“什麽辦法？”
“滿足它的執念。”林瑞看著黑影，“它餓，就給吃的。但不是普通的食物。”
他從懷裏掏出一小包餅幹——是來的路上買的，本來當幹糧。他把餅幹掰碎，撒在地上，然後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餅幹上。
“狗剩，來吃。吃飽了，就不餓了。”
血滴在餅幹上，發出淡淡的金光。黑影停下衝撞，慢慢縮小，變回小男孩。他看著餅幹，嚥了口唾沫，然後爬過來，抓起餅幹就往嘴裏塞。
他吃得很急，像餓了幾百年。吃完後，他打了個嗝，然後哭了。
“飽了……我終於飽了……”
“那可以走了嗎？”林瑞問。
小男孩點頭，身體開始變淡：“謝謝哥哥。我……我去找爹孃了。”
他消失了。
房間恢複正常。四人癱坐在地，半天沒說話。
“這就……解決了？”陳浩難以置信。
“嗯。”林瑞虛弱地點頭，“碎片的執念各種各樣，得對症下藥。這個餓死鬼，給它吃的就行。但我的血有特殊效果，能暫時滿足它的執念，讓它安息。”
“你的血……”吳靜雅抓過他的手，看見手指上的傷口，心疼又生氣，“你又傷害自己！”
“一點血，沒事。”林瑞笑了笑，“而且，有效就行。”
第一次任務，成功。雖然驚險，但積累了經驗。
回去的路上，蘇曉在膝上型電腦上記錄：
“碎片型別：執念體。應對方法：溝通、滿足執念、必要時使用林瑞的血（有安撫效果）。注意事項：碎片可能多個共存，需警惕。”
林瑞看著窗外閃過的路燈，心裏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的血為什麽對碎片有效？因為他是關門的“鑰匙”？還是因為四鑰合一後，他的身體發生了某種本質變化？
他不知道。但這是個有用的發現。
也許，他這具殘破的身體，還有最後的利用價值。
回到據點，已經是淩晨。林瑞累得幾乎虛脫，吳靜雅強迫他休息。躺在床上，他睡不著，左眼的空洞隱隱作痛——不是生理的痛，是某種更深層的、精神的空虛。
他想起那個淹死的女人，想起餓死的小男孩，想起還在醫院昏迷的小雨，想起父母，想起所有被裂縫影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