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門後·怨靈------------------------------------------。,腳底的土就往下陷一點,軟綿綿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不,比棉花還軟,像踩在什麼腐爛了的東西上麵。他低頭看了一眼,太暗了,啥都看不見。。不是普通的潮,是那種黏在麵板上的、甩都甩不掉的濕。呼吸的時候嗓子眼都是甜的,帶著鐵鏽味。。之前還能忍,現在嗆得他想咳。他把手捂在嘴上,悶著咳了兩聲,手心裡全是熱氣。。,門是老式的,民國那種。上麵雕著花,纏枝紋,中間是兩隻鳥,嘴對嘴,應該是鴛鴦。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來的木頭是黑褐色的,跟泡過水一樣。,照在雕花上,那些鳥的影子在地上晃,像活的。。。不是被太陽曬過的那種溫,是從另一邊傳過來的,像有人把手貼在門板上,焐了很長時間。。。那麼重的木門,推開的時候一點聲音都冇有,連合頁都不響。。。。很大,大到他的手電筒照不到邊。屋頂很高,黑漆漆的,看不見頂。四周擺著紅木傢俱,太師椅,八仙桌,條案,都是老東西,雕工很細,但上麵全是灰。。雕花的,上麵刻著山水,人物,亭台樓閣。漆麵裂了,一道一道的,像乾涸的河床。
牆上掛著字畫,紙都發黃了,邊角捲起來,上麵的字認不全。什麼“花好月圓”,什麼“百年好合”,都是婚禮上的東西。
地上鋪著地毯。大紅色的,羊毛的,但已經臟得看不出原來顏色了。上麵有深一塊淺一塊的痕跡,一攤一攤的,顏色發黑。
窗戶糊著紙,泛黃的紙。透進來的光是慘白的,不像太陽,不像月亮,像什麼都不是的東西。
空氣裡全是味道。腐朽的,發黴的,血腥的。但底下還壓著一層,很淡,很細,聞得出來的話,是脂粉香。
女人的脂粉香。
大廳中央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他。
穿著嫁衣。紅色的,緞麵的,金線繡著鳳凰。裙襬很長,拖在地上,堆成一堆。頭髮盤起來,是民國那種髮髻,插著銀簪,簪子頭上鑲著什麼東西,在燭火裡閃了一下。
那個人冇動。就那麼站著,像一直站在那兒,站了很久。久到灰塵落滿了肩膀,久到嫁衣的顏色都暗了。
林深往前邁了一步。腳踩在地毯上,揚起一層灰。灰飛起來,在燭火裡飄,跟活的似的。
那個人動了。
轉過身來。
動作很慢,慢到林深能聽見嫁衣布料摩擦的聲音。緞麵的,沙沙的,像蛇在地上爬。
她轉過來了。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秒。
是蘇晚的臉。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是蘇晚的。但底下的東西不是。
眼睛是空的。不是瞎,是裡麵什麼都冇有。像兩口枯井,你往裡看,看不見底,看不見水,看不見任何活的東西。隻有黑,一層一層的黑。
嘴唇冇有血色。不是正常人那種淡粉,是紙一樣的白,乾裂了,起了一層皮。
麵板也是白的。不是白,是灰。放了很久的東西纔會有的那種灰,像蠟像,像屍體。
她看著林深。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活人。像在看一件東西,一件遲早會壞掉的東西。
她開口了。
聲音沙啞。不是感冒那種啞,是嗓子裡麵塞滿了灰,每個字都要磨很久才能磨出來。
“第247個闖入者。”
林深手指攥緊了。247。他是第247個。
“之前有246個人來過?”
怨靈冇回答。就那麼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林深往前又走了一步。“他們去哪了?”
怨靈還是冇回答。她轉身,朝大廳深處走。嫁衣的裙襬拖在地上,冇有聲音。那麼厚的布料,那麼臟的地麵,一點聲音都冇有。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
“跟我來。”
語氣很平淡。不是在邀請,不是在命令,是在陳述一件不重要的事。像在說“今天下雨了”,或者“飯在鍋裡”。
林深猶豫了一秒。跟上去了。
怨靈走在他前麵。
她經過的地方,燭火變了顏色。本來是黃光,她走過去,火苗跳一下,變成青色的。等她走遠了,又變回來。
林深盯著她的腳看。
裙襬太長了,把腳全蓋住了。但裙襬飄起來的時候,他看見了。
她的腳冇著地。飄著的。離地麵大概兩三厘米,裙襬的邊剛好蹭著地毯的絨麵。
他後背有點發涼。
大廳很深。他們走了大概一分鐘,還冇到頭。兩邊全是傢俱,桌子,椅子,櫃子,床,全是老東西,全是灰。
怨靈突然停了。
她轉過身,麵對著林深。燭火在她背後,她的臉在陰影裡,看不太清。但她的眼睛能看見,那兩個黑洞,在暗裡反著光。
“你想知道真相?”
林深點頭。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皮肉在動。嘴角往上翹,但眼睛冇變,還是空的。那個弧度很詭異,像有人拿線在扯她的臉。
“代價是,你會和前麵246個人一樣。”
林深喉嚨發緊。“一樣什麼?”
她冇回答。
大廳深處傳來聲音。
咚。咚。咚。
鐘聲。沉悶的,悠長的,一下一下的,像喪鐘。
怨靈的表情變了。之前是空的,什麼都冇有。現在有東西了。不是恐懼,不是驚慌,是更軟的東西。
無奈。
她抓住林深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五根手指跟鐵箍一樣,箍得他骨頭疼。
“快跑。”
她拽著他跑。嫁衣的裙襬在她腳下翻飛,露出那雙冇著地的腳。林深踉踉蹌蹌地跟著,腳跟磕在地毯上,好幾次差點摔倒。
她跑得很快。快得不正常。林深一米八的個子,腿比她長一倍,被她拽著跑,還得小跑才能跟上。
她把他拽到大廳角落,拉開一扇櫃門。衣櫃,紅木的,雕著花,很大,能裝下一個人。
她把他往裡推。
“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林深想說什麼,她已經把櫃門關上了。
櫃子裡很黑。
什麼都看不見。但有味道。樟腦丸的味,很重,嗆鼻子。底下還有一層,是木頭本身的味,老的,沉的,放了很多年的那種。
林深蹲在裡麵,膝蓋頂著胸口,手撐著櫃子的底板。底板是木頭的,涼的,上麵有灰。
他透過櫃門的縫隙往外看。
隻能看見一條縫。窄的,大概兩厘米寬。但夠用了。
大廳裡的燭火全滅了。
不是慢慢滅的,是一起滅的,像有人吹了一口氣。然後亮了。不是燭火,是彆的東西。
黑影。
從四麵八方湧出來。從牆上,從地上,從天花板上。冇有形狀,就是一團一團的黑色,比黑暗還黑的那種黑。它們冇有臉,冇有手,冇有腳,但有輪廓。人的輪廓,但扭曲了,拉長了,變形了。
它們開始屠殺。
不,不是屠殺。是清理。更精確的說法是,清理。
它們撞上傢俱,傢俱碎了。太師椅變成木片,木片變成木屑,木屑變成灰。八仙桌塌了,桌麵裂成兩半,桌腿飛出去,在半空中就碎了。字畫從牆上被扯下來,紙頁發黃,發脆,碰到黑影就化成灰,灰飛起來,滿大廳都是。
屏風倒了。雕花的屏風,那些山水,那些人物,那些亭台樓閣,全碎了。木頭裂開的聲音很脆,哢嚓哢嚓的,像骨頭斷掉。
地毯被掀起來。大紅色的羊毛地毯,被黑影撕成一條一條的,碎片在半空中飄,像血,像肉。
怨靈蘇晚站在大廳中央。
她冇跑。就那麼站著,嫁衣的裙襬在她腳邊堆著,燭火在她身後跳。黑影從她身邊掠過去,很近,近到能擦到她的袖子。但冇攻擊她。它們繞過她,像水繞過石頭。
她站在那裡,看著一切被摧毀。表情很平靜。
不是那種強撐的平靜,是真的平靜。像看過很多次了。像知道會這樣。像已經習慣了。
衣櫃裡,林深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