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這麼個地兒,有間血色暗房。這暗房裡啊,有個叫宏圖的人。他是個先天全色盲患者,看啥都是深淺不同的紅色,觀察世界就靠下意識捂住右眼,因為他的視網膜隻能捕捉波長為630奈米的光線。
這天,宏圖把放大鏡對準顯影盤中的相紙,嘿,那手指跟觸電似的抖起來了。暗房裡那紅光幽幽的,相紙上醫院廢墟的照片正滲出詭異的猩紅,斑駁牆麵上慢慢浮現出九個扭曲的人形輪廓,每個陰影的胸腔位置都裂著拳頭大小的黑洞。
正看著呢,顯影液突然像煮開了鍋似的,從瓷盤裡漫出來,裹著相紙就黏上了他的手腕。那灼痛感啊,順著神經直往上竄,竄到太陽穴那兒,腦袋裡突然就炸開一個女人淒厲的哭喊聲。宏圖一個踉蹌,撞翻了工作台,這一撞可不得了,整麵牆的攝影作品都開始滴下粘稠的血珠,那些獲獎的城市夜景和人物肖像,就跟化了似的,紅色液體在地麵上蜿蜒出“還我心臟”幾個字,這可把宏圖嚇得夠嗆。
過了幾天,宏圖跑到市立第三醫院舊址去拍照。那塔樓尖頂刺破天,血霧繚繞的。他透過取景器,瞧見鐵門鏽跡裡嵌著半枚兒童乳牙。三天前,急診科王主任離奇死亡,法醫在他胃裡發現三十七顆人類牙齒。這時候,取景器裡的影像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宏圖通過他那色盲者特有的視覺光譜一看,好傢夥,十二個透明人影正把王主任按在手術檯上,用生鏽的骨鋸剖開他的胸腔。
正看得目瞪口呆呢,清潔工老張冒出來了。老張那獨眼在陰影裡一閃一閃的,他指著照片裡某塊血漬說:“你拍到的不是現在,這是2002年兒童節,九個孩子在體檢時被活摘器官。”說著,暗紅色粘液從老張空蕩的眼眶裡湧出來,他那腐爛的右手突然一把抓住相機,“當年我用這台德國蔡司拍下罪證,第二天就被剜去眼睛——現在該輪到他們了。”
再後來,太平間冷櫃第三層抽屜自動彈開,宏圖總算看清那些血紅人影的真麵目了。原來是九個孩子的魂靈,腹腔敞開著,臟器位置飄著縮小版的手術器械。其中一個握著心臟解剖鉗的女孩飄到他麵前,把半截斷指按進他右眼。劇痛中,無數畫麵灌進他的腦海,什麼市長公子需要換心,院長辦公室的器官價目表,太平間改造成的臨時手術室,全出來了。
第二天清晨,警察在護城河打撈出眼科主任的屍體。這溺亡者手裡還緊緊攥著1998年產的柯達膠捲,沖印出來的照片竟是宏圖童年的模樣,畫麵裡六歲的他正在市立醫院接受色盲檢查,身後玻璃映出母親被推進手術室的推車。
最後,停屍房熒光燈管一個接一個爆裂,宏圖站在血泊中央,舉起老式相機。取景框裡,市長脖頸浮現手術縫合線,他一按快門,那條線突然迸裂,二十年前移植的心臟帶著血管破體而出。九個孩子的魂靈化作紅光鑽進鏡頭,這時候,他聽見母親的聲音在耳邊呢喃:“當年他們挖走我的角膜時,給你留下了看見真相的眼睛。”
警笛聲越來越近,衝進暗房。法醫一看,好傢夥,三十六具屍體以手術檯為中心呈放射狀排列,每具屍體的創傷都跟三十七張血紅色照片完美吻合。再看暗房牆壁上,釘著最後一張自拍,宏圖右眼變成晶瑩的紅寶石,瞳孔深處映著九個蹦跳遠去的紅色小人,手拉著手,胸腔的空洞都被星光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