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麼個邪門樂隊,叫“屍骨樂隊”。他們的演出可神秘了,都在那瀰漫著黴味和銅鏽味的地下室搞秘密演出。
第一次演出時,那場景,就跟恐怖片似的。舞檯燈光透過猩紅色玻璃罩,把樂隊五個人的影子投在貼滿舊x光片的牆麵上,就像五具被解剖的骷髏,嚇人得很。貝斯手香蒲麗,手指在貝斯琴絃上震顫,空氣裡飄著《安魂曲》的變調。主唱阿梟突然抓住麥克風支架,嘿,他喉結下方三寸處的縫合線“啪”地崩裂了,血珠順著金屬桿流下來,還蜿蜒成音符形狀,那場麵,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這是“屍骨樂隊”第七次秘密演出啦。香蒲麗看著貝斯共鳴箱裡微微搏動的暗紅色組織,那可是三個月前從殯儀館冷藏櫃取出的二十二歲歌迷的肺葉,正隨著旋律一收一縮。鼓手老K的軍鼓蒙皮,在幽綠射燈下泛著珍珠光澤,可冇人知道,那層透明薄膜是取自醫學院解剖課無名屍的耳膜。
散場的時候,香蒲麗摸到琴頸內側凸起的血管。這些用防腐神經束纏繞的琴絃,一到深夜就發燙,就跟她鎖骨下方新紋的彼岸花紋身一樣,隨著地下室排風扇的轟鳴,一陣一陣地抽痛。
有一天,製作人蝰蛇掀開地下二層鐵門,冰櫃冷氣裹著福爾馬林味“呼”地撲麵而來。六具屍體躺在不鏽鋼台上,喉部切口平整得就像剛切的一樣。香蒲麗指尖擦過第三具女屍頸動脈處的青紫勒痕,突然,耳邊響起《夜鶯》的高音花腔。蝰蛇拿著手術刀劃開死者下頜,說:“這是音樂學院車禍死的女高音,她的聲帶能讓你貝斯的高頻段像塞壬歌唱。”說著,刀尖挑起淡粉色肌肉組織泡進琥珀色液體裡。香蒲麗發現,這屍體右手小指缺失,和她上週在護城河打撈的浮屍一模一樣。
當天夜裡排練,改裝後的貝斯發出尖銳嘯叫。香蒲麗在鏡麵效果器裡瞥見身後白影,一轉頭,卻隻看到阿梟脖頸滲血的縫合線。老K的鼓槌突然“哢嚓”斷了,半截腿骨從軍鼓邊緣刺出來,在石膏地麵戳出星狀裂痕,把人嚇得夠嗆。
太平間管理員送來新貨那晚,整棟樓的消防水管莫名爆裂。水流順著樓梯往地下室灌,香蒲麗看見浸泡在營養液中的心臟,正按照《葬禮進行曲》的節奏跳動。製作電子音效的鬼手突然尖叫著扯下耳機,他的合成器螢幕裡,頻譜圖詭異地組成了六張人臉。
第二天清晨,巡警在護城河發現了鬼手的屍體。法醫報告說,死者耳膜被某種高頻聲波震碎,更邪門的是,他十年前喉癌手術安裝的電子喉,居然演奏出完整的《黑色安息日》吉他solo。香蒲麗在停屍房撫摸他頸部的金屬介麵時,聽見自己貝斯箱傳來指甲抓撓內壁的聲響,那聲音,聽得她頭皮發麻。
第七具屍體送來的時候,帶著殯儀館的化妝棉。香蒲麗掀開白布,“嘣”的一聲,貝斯琴絃突然繃斷,抽在她臉頰上留下一道血痕。躺在台上的,正是上週失蹤的酒吧老闆娘,她缺失的右肺,此刻正在香蒲麗的琴箱裡緩慢腐爛。
當晚演出,舞檯燈光“唰”地全滅了。香蒲麗在絕對黑暗中,聽到此起彼伏的吞嚥聲,貝斯音箱傳出溺水般的咕嚕聲。應急燈亮起的刹那,她看見阿梟的麥克風插進了自己喉結,老K的腿骨從膝蓋刺穿軍鼓,蝰蛇的手術刀深深插進左眼。而他們使用的屍體器官,此刻正在舞台各處詭異地蠕動著,那場麵,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香蒲麗最後看到的畫麵,是自己紋身裡的彼岸花伸出血管纏繞琴頸。殯儀館女屍的聲帶在貝斯上震顫出《安魂曲》終章,地下室所有x光片上的骨骼開始同步共振。警笛聲穿透三層混凝土樓板時,隻留下五具被自身器官反噬的屍體,和一把用脊椎重塑的貝斯。琴頭處,香蒲麗的頭骨正以完美的45度角低垂,下頜骨隨著餘震輕輕開合。
三個月後,在一場地下拍賣會上,這把骨貝斯被匿名買家以七位數標下。收藏家一觸碰到琴頸上的神經束,整座建築的玻璃“嘩啦”一聲全碎了,空氣中飄起若有若無的哼唱聲。法醫後來在死者耳道裡,發現了微量骨粉,dNA和二十年前某醫學院失蹤標本完全匹配,這怨靈啊,還真是永續不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