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彙金大廈有個夜班保安叫廬山,他來這兒上班才三個月,最煩的就是守著那部老電梯。這樓是1995年建成的,電梯還是原裝貨,那金屬門軸總“吱呀吱呀”地響,就跟有人在磨牙似的,聽得人心裡直冒火。
這天晚上十點,廬山剛巡完樓,正靠著電梯旁邊刷手機呢。突然,手機螢幕閃了一下,他一抬頭,就瞧見電梯樓層顯示欄裡,-18層的按鈕亮了。廬山揉了揉眼睛,心裡直犯嘀咕:“奇了怪了,這樓就18層,負層最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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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停車場,啥時候冒出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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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啊?”他湊過去一看,那按鈕上蒙著層薄灰,刻字倒是新的,就像剛焊上去的一樣。
正看著呢,就聽“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廬山往裡頭一瞧,啥人也冇有,可一股子黴味飄了出來,跟浸了水的舊書味兒似的。廬山捏著鼻子就進去了,按了1樓的按鈕,可電梯壓根兒冇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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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按鈕還亮著,活像一隻瞪圓的眼睛。廬山嘟囔著:“難道是故障了?”說著就伸手去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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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按鈕,想把它關掉。這手指尖剛碰到按鈕,就感覺一陣刺痛,就像被螞蟻咬了一口。他趕緊把手縮回來,一看,指甲縫裡沾了點黑土,黏糊糊的,還帶著股腥氣。
這時候,電梯突然動了,開始一個勁兒地往下墜。廬山趕緊扶住扶手,眼睛盯著樓層數字,從18跳到1,又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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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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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電梯門一開,外麵是條走廊,牆壁上貼著舊瓷磚,牆皮脫落的地方露出了裡麵的紅磚,地上還有些潮濕的痕跡,就像剛拖過地似的。
廬山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有人嗎?”那回聲在牆壁上撞來撞去,顯得特彆空洞。遠處還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就像水滴在金屬上。他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就聽見哭聲,是個女人的聲音,細細的,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廬山大聲問道:“誰?”一邊說一邊掏出電筒,往走廊儘頭照去。就看見光線裡,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背對著他,頭髮披在肩膀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像哭得挺傷心。廬山剛要走過去,那女人突然轉過臉來,媽呀,她的臉是青的,眼睛裡冇有瞳孔,嘴角還掛著一股血沫子。廬山嚇得“啊”的一聲,轉身就往電梯裡跑。他衝進電梯,趕緊按了1樓。就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看見女人的手扒在門框上,指甲縫裡也沾著黑土,和他的一模一樣。
廬山慌慌張張地回到保安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心跳得跟敲鼓似的。他翻開電梯日誌一看,發現近一個月裡,有12次電梯莫名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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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值班保安都寫著“故障”,可維修人員來查,都說冇問題。廬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縫,那黑土還在上麵粘著,怎麼摳都摳不下來。就在這時候,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條天氣預報,可發件人竟然是“陰間氣象站”,上麵寫著:“今日陰間有雨,適合尋仇。”廬山頓時覺得後背直髮涼,他抬頭往電梯方向一看,金屬門上映出他的影子,後麵好像站著個穿護士服的女人,正盯著他笑呢。
第二天早上,廬山剛交完班,就看見王阿姨坐在保安室門口。這王阿姨是大廈裡的清潔工,六十多歲了,平時對廬山可好了,總給他帶早餐,就像親媽一樣。王阿姨一把攥住廬山的手,那手背上全是汗,著急地說:“小廬啊,我昨天晚上遇到怪事了。我昨天加班到十點,坐電梯的時候,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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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按鈕亮了。我還以為是你按的,就幫你關掉,結果……”她說到這兒,頓了頓,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我的指甲縫裡沾了黑土,跟你昨天的一模一樣。”
廬山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抓起王阿姨的手一看,嘿,還真是一模一樣。他忙問:“你有冇有遇到什麼人?”王阿姨搖了搖頭說:“電梯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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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時候,我聽見裡麵有哭聲,像個女人。我嚇得不敢出去,就按了1樓。後來我回家的時候,看見樓梯上有車輪印——不對,是腳印,濕漉漉的,就像剛從水裡出來的一樣。”廬山又問:“你有冇有做噩夢?”王阿姨點了點頭說:“我夢到自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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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走廊裡,那個女人站在我麵前,說‘你幫他們關了按鈕,我要讓你償命’。”
廬山聽了,心裡就像壓了塊大石頭似的。他想起昨天收到的天氣預報,上麵說“適合尋仇”,難道王阿姨要出事?當天晚上,廬山主動留下來陪王阿姨加班。到了十點,王阿姨要去負二樓拿清潔工具,廬山就跟著她一起去。進了電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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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按鈕又亮了,像隻瞪圓的眼睛。廬山趕緊喊:“彆碰!”一把抓住王阿姨的手。可王阿姨的手就像被什麼東西拽著似的,直往按鈕上湊。王阿姨哭著說:“小廬,我控製不住自己!”
廬山使勁兒把她的手拉開,可就在這時候,電梯突然動了,又開始往下墜。樓層數字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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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門一開,外麵還是那條走廊,不過牆壁上的瓷磚更舊了,地上的潮濕痕跡變成了血紅色。廬山大喊一聲:“快跑!”拉著王阿姨就往電梯裡跑。可王阿姨的腳就像被釘在地上了一樣,動都動不了。她盯著走廊儘頭,嘴裡唸叨著:“她來了,她來了。”
廬山回頭一看,那個穿護士服的女人正站在走廊裡,眼睛裡冇有瞳孔,嘴角掛著血沫子。她一步一步地朝他們走過來,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個濕漉漉的腳印,和王阿姨說的一模一樣。廬山著急地喊:“王阿姨,快過來!”伸手抓住王阿姨的胳膊,想把她拉進電梯。可王阿姨的身體突然變得冰涼,硬邦邦的像塊石頭。她轉過臉來,眼睛裡全是黑土,嘴角掛著股血沫子,說:“小廬,我對不起你,我幫他們關了按鈕……”
廬山大聲喊著:“不!”可王阿姨的手還是鬆開了。她朝著那女人走過去,那女人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兩人一起消失在了走廊儘頭。電梯門關上了,廬山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他掏出手機一看,又收到一條陰間天氣預報:“今日陰間有雨,尋仇成功一人。”廬山低頭看看自己的指甲縫,那黑土還在,好像在嘲笑他的無能。
王阿姨死後,廬山就開始調查彙金大廈的曆史。他把大廈的檔案翻了個底朝天,才發現這棟樓以前是家醫院,叫仁心醫院,建於1985年,1995年倒閉了,後來就改成了寫字樓。而仁心醫院的太平間,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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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
廬山四處打聽,找到了當年的老醫生張建國。這張醫生現在退休了,住在郊區的養老院。廬山跟他一提起“仁心醫院”這四個字,張醫生的臉色“唰”地就變了,著急地說:“你問這個乾啥?那地方鬨鬼,可彆碰!”廬山說:“張醫生,我想知道當年的事。那個穿護士服的女人,是不是林曉芸?”
張醫生的手開始發抖,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舊照片,照片裡是個穿護士服的女人,二十多歲,笑得可溫柔了。張醫生說:“林曉芸是我們醫院的護士,1995年的時候,因為病人死亡被誣陷,後來在太平間自殺了。”廬山又問:“病人是怎麼死的?”張醫生歎了口氣說:“1995年夏天,有個病人叫李建國,是個包工頭,因為腦出血住院。林曉芸是他的責任護士,那天晚上,李建國突然死了。他的家屬非說是林曉芸給錯了藥,鬨到醫院裡。後來,醫院為了平息輿論,就把責任推給了林曉芸,說她‘操作失誤’。林曉芸受不了這委屈,就在太平間裡割腕自殺了,屍體……”他頓了頓,“屍體不見了。”
廬山趕緊問:“是不是被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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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了?”張醫生點了點頭說:“當時醫院裡就流傳著說法,說林曉芸的怨靈留在了太平間,要找當年誣陷她的人複仇。後來,醫院倒閉,改成了寫字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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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太平間從來冇拆過,一直封著。”
廬山好像明白了什麼,他想起王阿姨的死,想起自己指甲縫裡的黑土,想起那個穿護士服的女人,心想:這肯定是林曉芸的怨靈在找當年誣陷她的人複仇。他又問:“張醫生,當年誣陷林曉芸的人有哪些?”張醫生掰著手指頭數著:“李建國的家屬,李大海(兒子)、周秀蘭(妻子);醫院的王院長;還有我——我當時是主治醫生,冇有站出來為林曉芸說話。”廬山接著問:“他們現在在哪裡?”張醫生帶著哭腔說:“李大海去年死了,死在電梯裡,指甲縫裡沾著黑土;周秀蘭上個月死了,也是死在電梯裡;王院長……”他抬頭看著廬山,“王院長就是現在彙金大廈的老闆,王強。”
廬山一聽,後背又開始發涼了。他想起王強那個大腹便便的樣子,平時在大廈裡晃悠,對員工可凶了。他又問張醫生:“你有冇有遇到過怪事?”張醫生點了點頭說:“我昨天晚上,夢見林曉芸了。她站在我床前,說‘該你了’。我的指甲縫裡,也沾了黑土。”廬山掏出手機,給張醫生看了那條陰間天氣預報,說:“你看,這是我昨天收到的。”張醫生的臉變得慘白,一把抓住廬山的手說:“小廬,你一定要幫林曉芸洗清冤屈,不然,我們都得死。”
當天晚上,廬山就接到王強的電話,王強的聲音裡帶著恐懼,著急地說:“小廬,我在大廈的頂樓,你快來,我遇到怪事了!”廬山趕緊趕到頂樓,就看見王強坐在地板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他的指甲縫裡也沾著黑土,和廬山的一模一樣。王強哭著說:“小廬啊,我剛纔坐電梯的時候,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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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按鈕亮了。電梯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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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門一開,那個穿護士服的女人站在裡麵,說‘該你了’。我知道我錯了,當年我不該誣陷林曉芸,可我也是冇辦法啊!”
廬山問:“王總,你有冇有證據證明林曉芸是被冤枉的?”王強點了點頭說:“我有當年的病曆,李建國的死亡原因是腦出血破裂,不是給錯了藥。我當時怕醫院倒閉,就把病曆藏起來了。”說著,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鐵盒子,裡麵裝著當年的病曆,還有林曉芸的日記。
廬山翻開林曉芸的日記,最後一篇寫於1995年7月15日,也就是她自殺的前一天,上麵寫著:“他們都冤枉我,我冇有給錯藥。李建國的死,是因為他的家屬不讓他做ct,說‘浪費錢’。我好委屈,冇有人相信我。如果我死了,希望有人能幫我洗清冤屈。”廬山的眼睛都濕了,他抬頭看著王強說:“王總,你現在把這些證據公佈出去,林曉芸的怨靈就會安息了。”王強點了點頭說:“我明天就召開記者會,把一切都說出來。”
可就在這時候,電梯的鈴聲響了,頂樓的電梯門開了,一股子黴味飄了出來。那個穿護士服的女人林曉芸站在電梯裡,眼睛裡冇有瞳孔,嘴角掛著血沫子。她伸出手,指著王強說:“你當年誣陷我,現在,該償命了。”王強嚇得轉身就跑,可他的腳就像被釘在地上了一樣,動不了。林曉芸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來,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王強的身體突然變得冰涼,像塊石頭,眼睛裡開始流出黑土,嘴角掛著股血沫子,和林曉芸的一模一樣。王強有氣無力地說:“小廬,幫我……”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倒在地上,冇了呼吸。
廬山看著林曉芸,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她轉身走進電梯,就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廬山看見電梯樓層顯示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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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按鈕滅了。
第二天,廬山召開了記者會,把當年的病曆和林曉芸的日記公佈了出來。記者們一下子都圍了上來,閃光燈閃得眼睛都花了。廬山大聲說:“林曉芸護士是被冤枉的,她的死亡,是醫院和家屬的共同責任。我希望通過這次事件,讓大家知道,正義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記者會結束後,廬山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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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太平間。他推開門,裡麵還是那條走廊,牆壁上貼著舊瓷磚,地上留著潮濕的痕跡。他走到走廊儘頭,看見林曉芸的屍體躺在太平間的床上,身上蓋著白布,手裡拿著當年的病曆。廬山輕聲說:“林護士,你的冤屈洗清了。你可以安息了。”
突然,林曉芸的屍體開始發光,慢慢變成了透明的。她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就像照片裡那樣溫柔。她的聲音像風一樣輕,說:“謝謝你,小廬。我終於可以走了。”廬山看著林曉芸的屍體消失了,心裡就像放下了塊大石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縫,黑土不見了,指甲乾乾淨淨的。
這時候,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條天氣預報,發件人是“陽間氣象站”,上麵寫著:“今日陽間有晴,適合安息。”廬山抬頭往走廊儘頭一看,陽光從窗戶裡照進來,灑在地上,那潮濕的痕跡慢慢消失了。
一個月後,廬山辭掉了保安的工作,來到了仁心醫院的舊址,也就是彙金大廈。他站在電梯前,看著樓層顯示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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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按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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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停車場)。
他走進電梯,按了1樓。就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笑聲,是林曉芸的聲音,像風一樣輕,像照片裡的那樣溫柔。廬山輕聲說:“再見了,林護士。祝你在那邊過得好。”
電梯開始上升,樓層數字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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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到1,再跳到18。門開了,外麵是陽光明媚的大廳,人們來來往往,跟往常一樣。廬山走出電梯,抬頭看著天空,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暖乎乎的。他摸了摸自己的指甲縫,乾乾淨淨的,冇有黑土。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條簡訊,發件人是“林曉芸”,上麵寫著:“謝謝你,小廬。我終於可以安息了。”廬山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他轉身朝著大廳的出口走去,背後是陽光,前麵是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