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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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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真空中暴露時,會因缺氧、體液沸騰和器官損傷導致迅速死亡,但不會直接爆炸?。體液沸騰:血液和組織液在低壓下迅速汽化,形成氣泡堵塞血管,導致迴圈係統崩潰。?器官損傷:麵板和內臟因內外壓差膨脹,可能引發組織撕裂。?90秒內加壓可恢復意識,但超過120秒幾乎無法存活。?死亡後身體會因水分蒸發膨脹至兩倍體積,呈現青紫色。?

…………………………

洛克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龐大的綠色光點集群。他知道,能讓他精心佈置的“天羅地網”失效的,整個宇宙中,隻有一個人。

“尤希涅……”洛克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沉重的壓力,“果然是他!隻有他,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僅憑推測就判斷出我佈下的陷阱。環環相扣,滴水不漏……這個男人,真是我的宿敵。”

他感到一陣後怕。如果清夢帝國艦隊真的硬闖,雖然會付出慘重代價,但他的防線也必然會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但現在,尤希涅隻是用一個小小的試探,就輕易化解了他的殺招,並瞬間奪回了戰場的主動權。

“總督,我們現在怎麼辦?陷阱已經暴露,失去了地利優勢。”卡爾焦急地問。

洛克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戰爭已經從一場陰謀詭計的博弈,變成了一場真刀真槍的實力對決。

“命令所有陷阱單位自毀,不要留下任何技術資料。”洛克斯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酷,“命令前線艦隊,收縮防線,以‘要塞環形陣’迎敵。既然他們要堂堂正正地打,那我們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禦鼎皇朝的鐵與血!”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片緩緩逼近的綠色海洋,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尤希涅,這個名字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他太出名了,出名到讓洛克斯不得不謹慎,再謹慎。

清夢帝國一方,尤希涅的“影刃”偵察艦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拆除了禦鼎皇朝佈下的上百個微型陷阱。隨後,龐大的帝國艦隊才重新啟動躍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混亂的能量風暴。192隻“利維坦”級生物母艦,如同從深淵中蘇醒的遠古巨獸,緩緩從扭曲的空間中探出它們猙獰的身軀。它們的艦體並非冰冷的金屬,而是由活體組織、幾丁質裝甲和生物能量核心構成,表麵覆蓋著閃爍著幽光的生物紋路。

緊隨其後的,是兩千七百萬隻飛行戰鬥單位。那是一片真正的“蟲獸之海”。形態各異的生物,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瞬間籠罩了整個星域。有如同空中堡壘的“孢子母艦”,不斷噴灑著腐蝕性的生物雲;有速度快如閃電、口器中能發射高能等離子炮的“飛龍”;有外殼堅硬如鑽石、以自殺式撞擊為攻擊方式的“自爆甲殼蟲”;還有能夠噴射強酸孢子的“掠奪者”……

這片由血肉、甲殼和嘶吼組成的海洋,讓禦鼎皇朝的每一名軍人都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即使他們身在最先進的戰艦中,隔著厚重的合金裝甲,那股原始而野蠻的壓迫感也幾乎讓他們窒息。

“我的天……”一艘“眾星之子”級護衛艦的瞭望哨上,一名年輕的士兵看著全息螢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紅點,嘴唇都在發白,“這……這是多少?我們的雷達係統都快過載了!”

“閉嘴!穩住!我們是皇朝的軍人!”艦橋內,艦長怒吼道,但他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洛克斯在旗艦上,看著這恐怖的景象,臉色鐵青。他知道尤希涅的戰術,就是用這種不計傷亡的“人海戰術”,或者說“蟲海戰術”,來消磨他的意誌和火力。

“全軍聽令!”洛克斯的聲音通過量子通訊網路,傳達到每一艘戰艦,“‘鐵壁’防禦模式啟動!所有戰艦能量護盾功率超載至120%!炮火不要停,給我把它們撕成碎片!”

戰爭,以一種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爆發了。

戰場,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清夢帝國的蟲獸,悍不畏死。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疲憊,隻有執行命令的本能。一波倒下,下一波立刻補上,它們的屍骸和戰艦的殘骸很快就在太空中形成了一道新的“屏障”。

禦鼎皇朝的艦隊,則展現出了鋼鐵文明應有的堅韌。他們的戰艦陣型嚴密,火力交叉覆蓋,如同一個刺蝟。每一艘戰艦都在瘋狂地開火,鐳射、電磁炮、聚變導彈……無數道致命的光束在黑暗的宇宙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171小隊掩護我!天哪,我完了!”

在一片混亂的空域中,一架名為“長矛”的星際戰機駕駛員發出絕望的嘶吼。在他的視野中,一隻醜陋的“掠奪者”呼嘯而過,同時噴射出一團墨綠色的強酸孢子。

那團孢子如同擁有生命一般,精準地附著在他的戰機護盾上。可憐的能量護盾連兩秒鐘都沒撐住,就像被烈火灼燒的塑料般迅速消融。酸液直接腐蝕了戰機的合金外殼,駕駛艙內瞬間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燈光瘋狂閃爍。

“彈射!快彈射!”通訊頻道裡傳來隊長的焦急呼喊。

然而,那名駕駛員隻是慘笑一聲。他沒有按下彈射按鈕。就在幾分鐘前,他親眼看到一個彈射出去的救生艙,被十幾隻“飛龍”圍住。它們用鋒利的金屬爪子撕開救生艙,將裏麵的駕駛員活生生拖了出來,在無數人驚恐的目光中,像撕扯玩偶一樣將他的身體肢解,然後分食殆盡。那名駕駛員至死,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不甘。

與其那樣死去,他寧願被酸液瞬間融化。至少,那是一種更“乾淨”的死亡。

五秒鐘,他的意識在劇烈的痛苦中徹底消散,連同他的戰機,化為一灘漂浮在太空中的綠液。

“不!9527!”另一架戰機的駕駛員目睹了摯友的慘死,雙眼瞬間變得赤紅。理智被怒火吞噬,他猛地一推操縱桿,戰機發出一聲尖嘯,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隻“掠奪者”沖了過去。

“9527,快回來!你這不是它的對手!保持陣型!”隊長在頻道裡怒吼。

但一切都晚了。那隻“掠奪者”甚至沒有回頭,隻是隨意地揮動了一下巨大的節肢。那架衝過去的戰機,就像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大山,瞬間被撞成了無數碎片,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混蛋!”

“幹掉它!”

緊接著,一道極其耀眼的紅色鐳射從遠處射來,精準地貫穿了那隻“掠奪者”的身體。鐳射的源頭,是一艘傷痕纍纍的“眾星之子”護衛艦。

“第七隻!幹得漂亮!”護衛艦的炮擊席上,一名操炮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從容地說道。他的眼神專註而冷靜,彷彿不是在殺人,而是在進行一場精準的射擊比賽。

然而,他的從容很快就被劇烈的震蕩打破。整艘護衛艦猛地一震,艦橋內警報大作。外設觀察窗的影像中,他們的戰艦艦身,被一隻體型巨大的“利維坦”母艦的副炮擊中,直接斷成了兩截。數十隻“飛龍”從斷裂處呼嘯而過,而更多的“自爆甲殼蟲”則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上……

“報告!左翼第三艦隊傷亡超過40%,陣型出現動搖!”一名通訊員紅著眼睛,聲音嘶啞地彙報道。

洛克斯的身體依舊站得筆直,像一尊雕像。長時間的指揮作戰讓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但他的目光依舊銳利如鷹。他沒有離開中央的全息沙盤,那裏,紅藍兩色的光點已經犬牙交錯,亂成一團。想要判斷整體戰局,隻能依靠各個艦隊傳回的、支離破碎的區域性戰場畫麵。

此刻,大螢幕上播放的,正是第三艦隊的一艘“鐵血”級戰列艦。它的護盾早已被擊穿,一側的引擎也徹底熄火,隻能依靠另一側引擎勉強維持姿態。但它的主炮和副炮,卻從未停止過宣洩怒火,像一頭被困的猛獸,做著最後的頑抗。

洛克斯知道,這樣一艘失去了動力和護盾的戰艦,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果然,儘管有三艘“眾星之子”護衛艦拚死為其提供火力掩護,但這艘傷痕纍纍的戰列艦,在數次嘗試重啟能量護盾失敗後,終於在數以萬計的飛行蟲獸圍攻下,迎來了它的末日。艦身發生了數次劇烈的內部爆炸,原本燈火通明的戰艦,漸漸失去了光澤,變成了一座漂浮在太空中的鋼鐵墳墓。

洛克斯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他知道,這艘戰艦徹底失去了搶救價值。

和洛克斯想的一樣,當這艘戰列艦沉寂下來後,原本負責保護它的三艘護衛艦,也隻能無奈地緩緩離去。在不遠處,另一艘同樣被圍攻、瀕臨崩潰的戰列艦,更需要它們的支援。這就是戰爭的殘酷,沒有時間悲傷,隻有不斷地取捨。

“大人……它們……它們是一群怪物!是野獸!是惡魔!”第三艦隊旗艦,“不屈者”號重巡洋艦的指揮室內,副艦長一臉恐懼地看著主螢幕。螢幕上,那艘剛剛沉沒的“鐵血”級戰列艦殘骸,正被無數蟲獸啃食。自爆甲殼蟲的強酸將戰艦的裝甲融化開無數缺口,不時就有幾隻“飛龍”從缺口中鑽出,嘴裏叼著穿著皇朝軍服的人類屍體,在所有禦鼎皇朝軍人驚恐的目光中,大口大口地咀嚼著。那令人作嘔的畫麵,讓許多年輕的士兵當場嘔吐起來。

“閉嘴!”艦隊指揮官加吉爾將軍,一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將,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我們是皇朝的軍人!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他的聲音很大,但掩飾不住語氣中的顫抖。

“總督大人,第三艦隊傷亡已超過六成!再這樣下去,他們最多再堅持一個小時就會徹底崩潰!”參謀拿著一個資料板,手都在抖。他的工作就是利用一切資料來判斷戰局,經過他的精密計算,第三艦隊的極限就是六成的傷亡。

“六成……”洛克斯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一個更加絕望的訊息傳來。

“報告!‘納米利安號’航母戰鬥群被摧毀!我方左側防線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大量蟲獸正在突破!將軍,我們怎麼辦!”

第三艦隊旗艦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每時每刻,他們都會收到艦隊損失的報道:一個中隊的戰機,一個大隊的戰機,甚至一艘巡洋艦……死亡的數字在瘋狂跳動,像是在敲響所有人的喪鐘。

加吉爾將軍看著螢幕上那片無窮無盡的綠色,眼神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他知道,洛克斯不會派援軍了。因為任何一支艦隊的調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防線的崩潰。他被犧牲了。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他緩緩地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已經有些褶皺的軍服。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種決絕的平靜。

“通訊官,接通旗艦,我要向洛克斯總督傳送……訣別通訊。”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將軍?”通訊官愣住了。

“然後,”加吉爾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決死的怒吼,“命令第三艦隊所有還能動的戰艦,跟隨我的旗艦,目標——敵軍‘利維坦’母艦本陣!全軍……突擊!”

“第三艦隊發來了訣別通訊!”旗艦上的參謀顫抖著說道,“加吉爾將軍的旗艦打頭,親自沖向了蟲獸群本陣……他知道自己堅持不住了,所以才對蟲獸群發起了反衝鋒。否則他的艦隊就會麵臨潰敗,他不愧是皇朝的軍人。”參謀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

洛克斯背對著他,看著螢幕上那個獨自沖向紅色海洋的藍色光點,眼神複雜。

“命令。”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本陣前移五萬公裡,我要親自到前線。”

“可是總督大人!”參謀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您是我們所有人的總指揮,一旦您出現什麼意外,我們就徹底敗了!”

“不要再說了!”洛克斯猛地回頭,血紅的眼睛裏充滿了疲憊和決絕,“此刻,隻有我親臨戰線,才能穩住軍心,纔有一線生機!否則,我們必敗無疑!”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他後悔了,他後悔與清夢帝國的蟲獸陷入這場該死的鏖戰。這些不知恐懼為何物的“惡魔”,根本不需要所謂的士氣。即使傷亡再大,它們的攻勢也依舊兇猛如潮。

戰爭的前十個小時,皇朝艦隊的士氣正旺,雖然落入劣勢,但陣腳未亂。但隨著傷亡的不斷擴大,士兵們的士氣正在一點點的衰落。如今,經過近兩天的鏖戰,士兵們不但身體疲憊到了極限,精神也早已瀕臨崩潰。儘管這兩天中,又有不少其他星係的艦隊增援到了戰場,但敗局,已經漸漸不可逆轉了。

氣氛已經從最初的輕鬆轉為一種冷酷的專註。清茗女皇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那雙彷彿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精神力靈魂通道的連結斷開頻率,已經超過了三千次。”她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嘆息,“每一隻蟲獸的死亡,都像是在我的靈魂上撕開一道微小的傷口。雖然很快就能癒合,但這種持續不斷的刺痛,實在令人不快。”

站在她下方的將領桑德拉,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陰鷙的臉上,此刻卻露出了一絲病態的興奮。他向前一步,全息星圖上,代表禦鼎皇朝艦隊的紅色光點正在被綠色海洋瘋狂蠶食,節節敗退。

“陛下,請允許我直言,”桑德拉嘿嘿冷笑,聲音像是金屬摩擦,“a51戰場就像一塊巨大的磁鐵,已經吸引了禦鼎皇朝周邊十一座恆星係幾乎所有的機動兵力來增援。隻要這一戰我們打贏了,就能兵不血刃地接收三顆至關重要的‘泰礦’資源星。這叫什麼?這叫‘鈍刀割肉’!我們會讓禦鼎皇朝在這場無盡的消耗中,慢慢流盡最後一滴血。而得到更多資源星的我們,不但不會因為傷亡過大而頹勢,反而會變得更加強大!”

他的話語充滿了冷酷的算計,讓艦橋內一些將領都感到了不適。然而,這卻是戰爭最真實的邏輯。

“別高興得太早,桑德拉。”一個冷靜而沉穩的聲音響起。是比希爾將軍,他一直沉默地觀察著戰局,此刻終於開口,“根據最新的量子雷達掃描,洛克斯的艦隊經過整合,兵力已經超過了三千艘戰列艦級別以上的戰艦,近百萬架戰機。這比最開始與我們對戰時,不知強了多少。更何況,我們的情報顯示,禦鼎皇朝的安琪婭女皇,已經在塔米拉星集結了一支不亞於洛克斯軍力的主力艦隊。雖然距離這裏遙遠,但以他們的‘曲速航行’技術,最遲兩個星期便會趕到這裏。”

比希爾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桑德拉的頭上。

“三千艘戰艦?哼,一隻快要崩潰的龐大艦隊罷了!”桑德拉不屑地撇了撇嘴,“如今的他們,還不如最初那兩千艘戰艦對我們的威脅大。我甚至能通過蟲獸的複眼,感受到他們的恐懼了!要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被我們如同趕羊一樣攆得滿宇宙亂竄。那將是多麼美妙的一場大潰敗啊!”

他陰冷的聲音在艦橋內回蕩,但這一次,沒有人附和。所有人都知道,桑德拉說的是事實,但比希爾的警告同樣不容忽視。失去了士氣的軍隊,數量再多也隻是烏合之眾。麵對蟲獸這個不知疲憊、不知恐懼的種群,日夜不停的瘋狂進攻,洛克斯的艦隊確實已經搖搖欲墜。

“雖然我們的損失也很大,但隻要得到那三顆資源星和十一座恆星係,很快我們的兵力就會恢復到巔峰狀態,甚至更加強大。”桑德拉繼續補充道,試圖說服所有人。

十一座恆星係中蘊藏的泰礦戰略儲備,是一個足以改變整個區域星係勢力版圖的數字。泰礦,作為一種高效的能源和稀有煉金材料,是支撐超星際文明運轉的血液。清夢帝國在攻佔艾爾莎星係後,實力之所以能爆炸式增長,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洗劫了艾爾莎的泰礦儲備。這個先例,讓所有人都對即將到手的戰利品充滿了渴望。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尤希涅,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洛克斯的旗艦前移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全息影像,彷彿直接看到了那艘正在緩緩駛向前線的“裁決之劍”號。

“他終於坐不住了。”尤希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清茗女皇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手即將將死對手的愉悅。“是時候結束這場無聊的戰爭了。儘管這些炮灰要多少就有多少,但它們的傷亡還是令我心痛。”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尤希涅,我想,遠在帝都的夢雪女皇陛下,也等急了。就由你,給予他最後一擊吧。”

“遵命,我的女皇大人。”尤希涅微微躬身,當他抬起頭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對映出的隻有純粹的嗜血和瘋狂。猩紅的光芒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過,彷彿有億萬生靈的哀嚎在其中沉浮。

儘管桑德拉等人也想和尤希涅爭奪這份斬殺敵方統帥的無上功勞,但所有人都知道,夢雪女皇已經將她手中最神秘的王牌——“暗夜”艦隊,交給了尤希涅指揮。沒有這張王牌,他們任何人都沒有絕對的信心,能夠突破重重保護,幹掉洛克斯那艘固若金湯的旗艦。

壓抑的氣氛幾乎凝成了實質。旗艦前移的訊息,像一道驚雷,在所有官兵心中炸響。他們知道,總督這是要親臨一線,用自己的生命來鼓舞士氣。

“總督大人!”一名參謀聲音顫抖地喊道,“偵測到一支龐大的‘利維坦’生物艦隊,正在脫離主戰場,以極高的速度向我們直衝而來!經過初步判斷,這支艦隊的配置和護衛強度,極有可能是敵方的總指揮部!”

“終於忍不住了……”洛克斯看著全息沙盤上那個直奔自己而來的綠色箭頭,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燃起了一團熊熊烈火。他知道,這是對方指揮官的挑釁,也是決戰的邀請。

“那麼,就讓我們進入最終的決戰吧。”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命令‘死神小隊’出擊!讓我看看到底,是誰能笑到最後!”

“死神小隊!”聽到這個名字,整個艦橋的空氣都為之一振。那是洛克斯最後的王牌,是曾經隸屬於一個已經覆滅的強大王朝——暗夜皇朝的遺產。如今,在即將全軍覆沒的絕境下,他終於打出了這張底牌。

如果讓洛克斯知道,這支氣勢洶洶衝來的艦隊,隻是尤希涅的第二艦隊,而不是清茗女皇的“萬古神座”,他恐怕真的會被氣得當場吐血。這恰恰是尤希涅高明的地方,他用一支強大的偏師,成功偽裝成了主力,誘使洛克斯打出了自己的王牌。

“嘟……嘟……嘟……”

一陣急促而刺耳的警報聲,在“白色堡壘”號航母的機庫中響起。這艘巨大的航母,外形如同一座漂浮在太空中的白色山脈,戰爭打了近兩天,它一直作為本陣最強的預備隊,處於觀戰狀態。如今,終於要加入這場血腥的盛宴了。

“終於到我們出場了。”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一邊活動著筋骨,一邊發出興奮的咆哮。他叫凱爾,是死神小隊的隊長。

而在他身邊,另一個紅髮少年則顯得格格不入。他靠在一台機甲的腿上,雙手插在口袋裏,神情冷漠,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另一個身形消瘦、眼神銳利的中年人,對他這種消極的態度似乎極為不滿,大聲說道:“吉姆,你這是什麼態度?如今戰局不利,如果我們能夠拯救這場戰爭,那將是多麼偉大的功績!來來來,高興起來,年輕人!”

“我隻喜歡砍爆一切敢於挑戰我的機甲,”被稱為吉姆的紅髮少年頭也不抬,一臉不爽地說道,“但是對於送死,卻毫無興趣。”

“你說什麼?!”那名中年人,名叫諾亞,出身於世代軍人家庭,他聽到這話,瞬間被激怒了,“你這種懦夫!我們暗夜皇朝的榮耀,就是被你這種膽小鬼玷汙的!”說著,他直接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教訓吉姆。

“好了,諾亞!”壯漢凱爾一把攔住了他,蒲扇般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了諾亞的肩膀,“集合的時間就要到了,我們先走吧。”說完,不顧諾亞的激烈反抗,直接將他拖了出去。諾亞雖然很不甘,但在凱爾絕對的力量壓製下,他也毫無辦法,隻能恨恨地回頭瞪著吉姆:“你要是敢不來,我第一個切了你,膽小鬼!”

“白癡!”吉姆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在機庫中央,三台通體漆黑的機甲靜靜矗立。它們的設計充滿了暴力美學,線條硬朗,關節處外露著液壓管線和能量傳導索,彷彿一頭頭蟄伏的鋼鐵巨獸。

死神OX,機身7.75米,全重4.5噸,全身採用傳說中的“月神琥珀”複合裝甲,能夠吸收並偏轉大部分能量攻擊。標準能量護盾值為1470伽馬值,遠超同級機甲。搭載的“脈衝風暴”引擎,能讓它在瞬間爆發出495公裡每秒的恐怖加速度。

曾經的暗夜皇朝自大而傲慢,不屑於使用早已公開的“虎王1”和“虎王2”技術。他們自信地認為,自己的科研實力不遜於任何人。而這台死神OX,就是他們傲慢的證明,也是他們實力的奇蹟。如果沒有莫拉克聯邦最新研製的王牌機甲“虎王3”,死神OX就是當之無愧的機甲之王。

“死神小隊,出擊!”

隨著諾亞的聲音,三台原本死氣沉沉的死神OX,引擎發出了低沉的咆哮。它們那代表著駕駛員精神狀態的“雙眼”感測器,瞬間射出了滲人的藍色寒芒。巨大的彈射器將它們拋入冰冷的宇宙,如同三支黑色的利箭,射向了那片由蟲獸組成的血肉地獄。

“戰場發現三個異常高能反應,目標特徵符合人類王牌機甲資料!重複,發現三個王牌機甲!”

清夢帝國的指揮頻道中,響起了急促的警報。

戰爭已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時期。清夢帝國充分發揮了蟲獸不知疲憊、不知恐懼的特長,將禦鼎皇朝的混合艦隊全麵壓製。如今,洛克斯將旗艦前移,顯然是做好了最終決戰的準備。因為他清楚,即使自己親臨戰線,也隻能鼓舞一時的士氣。時間長了,如果不能擊潰清夢帝國,他的艦隊依然會不可避免地走向崩潰。

“洛克斯急了,他要實行斬首戰術。”清茗女皇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她的精神力通過“利維坦”母艦的生物增幅網路,如同無形的蜘蛛網,覆蓋了整個戰場的每一個角落。那三架漆黑的機甲剛一出現,就被她“看”到了。它們沖入數以萬計的蟲獸群中,如入無人之境。凱爾的機甲揮舞著一柄巨大的高頻震動粒子刃,每一次揮舞,都能將十幾隻飛龍斬成兩半;諾亞的機甲則使用著雙持的等離子炮,炮火所到之處,蟲獸的血肉和甲殼紛紛氣化;而那個最沉默的吉姆,他的戰鬥方式最為詭異,他的機甲背後伸出四條靈活的機械臂,每條臂端都裝備著不同的武器,時而射出捕捉網,時而彈出能量飛刃,以一種優雅而致命的姿態,收割著生命。

它們乾淨利落地斬殺了數百隻蟲獸飛行單位後,更是從容不迫地衝出重圍,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尤希涅的第二艦隊衝去。

“跟我的目的不謀而合。”尤希涅看著那三道黑色的身影,猩紅的眼眸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的光芒,“如果不是考慮到要將附近的禦鼎皇朝兵力全部吸引到一起殲滅,洛克斯又豈能活到現在?”

他的話語殘酷而直接……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戰爭的邏輯,在最初的五十六個小時裏,發生了一個詭異的轉變。

在清夢帝國的最高戰略規劃中,這場由夢雪女皇親自製定的“閃電突襲”計劃,本該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速決戰。其核心思想是: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擊潰盤踞在艾爾莎星區邊境的禦鼎皇朝混合艦隊,隨後撕開其防禦網,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直插皇朝腹地。趁著禦鼎皇朝中央指揮係統反應不及,在一個月內,以摧枯拉朽之勢掃清所有零散抵抗,最終兵臨其都城所在的“夜炎恆星係”,迫使對方簽訂城下之盟。

然而,當戰爭的齒輪開始轉動,清茗女皇和一眾蟲獸將領們,卻發現自己麵對的並非一塊脆弱的骨頭,而是一塊堅韌無比的頑石。洛克斯·禦鼎,這位鐵血統帥,用他那近乎頑固的防守,硬生生頂住了帝國第一波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於是,一個更為陰險,也更為殘酷的計劃,在清茗女皇的腦海中悄然成型。

“既然快刀斬不斷,那就用鈍刀慢慢割。”她曾對尤希涅這樣說道。

這個計劃的核心,就是利用蟲獸與生俱來的、最恐怖的優勢——不知疲憊,無需士氣。她們不再尋求速戰速決,而是將禦鼎皇朝的艦隊,死死拖入一個名為“a51”的巨大絞肉機戰場。

這是一個陽謀。洛克斯知道,清茗也知道。當禦鼎皇朝的混合艦隊傷亡達到一個臨界點,軍心必然會產生動搖。這時,退無可退的洛克斯,唯一的選擇就是呼叫周圍星係的援軍增援。

援軍的到來,確實能讓瀕臨崩潰的防線獲得喘息之機,甚至一度憑藉數量優勢,重新奪回戰局的主動權。但這也意味著,更多的生靈和戰艦,被捲入了這座不斷旋轉的絞肉機。隨著時間的推移,新來的艦隊同樣會被這地獄般的戰場所侵蝕,士兵的意誌會被日夜不停的廝殺和死亡所消磨,於是,洛克斯不得不繼續調集更遠的兵力來填補這個無底洞。

如此迴圈往複,雙子恆星係戰場的兵力就像一個滾雪球,越聚越多。一場原本隻是比較關鍵的邊境戰役,在無形中,悄然轉變為了決定兩個龐大帝國國運的最終天平……

戰爭進行到這一步,洛克斯已經無法抽身事外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仗打到這個份上,勝利的可能已經微乎其微。但他別無選擇,隻能咬牙堅持。因為在短短的兩天內,這個如同地獄般的戰場,就已經吞噬掉了他麾下一千三百艘戰艦。更有三千四百餘艘戰艦深陷戰爭的泥潭,動彈不得。

如果他現在下令撤退,承認失敗,那麼整個禦鼎皇朝國內近半的機動軍事力量,都將隕落在這裏。那不僅僅是數字的損失,更是整個國家防線的崩潰,是士氣的徹底瓦解。那種後果,簡直無法想像。

在五十餘個小時的戰爭中,禦鼎皇朝艦隊數次陷入全麵潰敗的險境。無奈之下,洛克斯隻好命令那些距離戰場較遠的援軍,使用風險極高的“強行空間跳躍”來支援這裏。這是一種近乎賭博的行為,稍有不慎,整支艦隊就會在空間亂流中被撕成碎片。

冒著巨大的風險,一波又一波來自禦鼎皇朝各個恆星係的駐守艦隊,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如同飛蛾撲火般趕到了戰場。

洛克斯不得不承認,他的運氣確實很好。這樣高風險的連續空間跳躍,隻讓他損失了一支由一百餘艘戰艦組成的二線艦隊,其餘的戰艦都有驚無險地抵達了戰場。但同時,洛克斯的心中也充滿了苦澀。因為他知道,集結在這裏的兵力越多,這一仗失敗的代價就越是慘重。

這種近乎飲鴆止渴的方法,為他數次扭轉了即將崩潰的戰局。但少量的增援,並沒能壓倒頑強的清夢帝國蟲獸艦隊。整個蟲獸大軍給他的感覺,就好像是隻差那麼一點點。隻要再來一支艦隊,就會成為壓倒清夢帝國的最後一根稻草。但每次援軍到來不久,清夢帝國就又能重新組織好戰局,逐漸將逆風轉變為順風,又從順風轉變成為徹底的壓製……

這種被吊在半空,希望與絕望反覆交替的感覺,正在一點點地摧毀著這位鐵血統帥的意誌。

清茗女皇的目光穿透了無數光年的距離,落在了那三台正在蟲海中肆虐的黑色機甲上。她的眼神中,沒有驚訝,隻有一絲冰冷的讚許。

“暗夜皇朝的遺產,確實名不虛傳。洛克斯,你終於捨得把你最後的底牌亮出來了。”

“是時候清場了。”尤希涅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藝術家般的狂熱。他看著那三台死神OX的戰鬥錄影,就像在欣賞一幅充滿暴力美學的畫作。

他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揮。

“‘泰倫坦戰隊’,出擊!為了清夢帝國!”

他的聲音通過精神力網路,直接傳達給了那支早已蓄勢待發的精英部隊。

“吾皇萬歲!”(什麼萬歲,夢雪和清茗20億年前就………叫萬歲??)

四十餘架造型奇特的戰機,早已在尤希涅的第二艦隊旗艦——“深淵之喉”號利維坦的發射艙內準備就緒。得到命令的瞬間,這些駕駛員們高亢的呼喊聲,幾乎要撕裂通訊頻道。他們的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那種情緒,不是對勝利的渴望,而是對為女皇獻身的無上榮耀。

隨著一聲令下,四十餘道漆黑的流光,如同劃破夜幕的閃電,從利維坦那血盆大口般的生物機庫中猛然衝出,直撲死神小隊。

這些戰機,名為“泰坦”。它們的外形,完全顛覆了傳統機甲的設計理念。它們沒有流暢的線條,沒有精密的裝甲拚接,整體就像一頭由黑色金屬和生物肌肉組織拚接而成的史前巨獸。它們的背後,噴吐著幽藍色的等離子火焰,而機體本身,則覆蓋著一片片如同龍鱗般的黑色甲片。

“嗯?”

正在蟲群中大開殺戒的吉姆,心中警兆突生。這種感覺,他無比熟悉,隻有在戰場上遇到另一名王牌機甲駕駛員時才會出現。以前出現這種感覺,都像是微風拂過水麵,隱晦而微妙。但這一次,那種感覺卻如同狂風巨浪般撲麵而來,那無形的、凝練到極致的殺氣,就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這是怎麼回事?這種感覺……即使是當初麵對‘天譴之罰’的時候,也沒有出現過……”與此同時,諾亞的聲音在小隊頻道中顫顫巍巍地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天譴之罰”,那是整個羅雲星域傳說中的王牌駕駛員,一位成名於三千年前的古武大師。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豐碑。諾亞在十幾年前曾有幸與他切磋過,那份深不可測的壓迫感,至今仍是他心中的夢魘。

“這種感覺……比‘天譴之罰’來的要猛烈無數倍!這不可能!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還有比‘天譴之罰’更強的王牌駕駛員?就算是傳說中的‘白色死神’和‘青眼戰神’,也不可能這麼強……”諾亞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

“我明白了,”吉姆的聲音帶著一絲嘶啞,“這不是一個王牌機甲駕駛員的氣息……這是……是四十個!天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王牌駕駛員同時出現?”

吉姆很快便不說話了,因為在機甲捕捉的光學畫麵中,他看到了四十餘個如同鬼魅般的漆黑身影,正朝著他們撲來。如果它們的背後不是噴吐著幽藍色的火焰,吉姆等人甚至會把它們當做是一群前所未見的、強大的新型蟲獸。因為除了引擎的火焰,整個泰坦機甲散發出的,就是一種純粹的、野性的、瘋狂的野獸氣息。

“這不可能!你們這些雜碎,都去死!”

諾亞的驕傲和尊嚴,在那種極致的壓迫感下被徹底點燃。他怒吼一聲,揮舞著那柄由高純度能量晶體構成的藍色光劍,瞬間開啟了“過載加速”。

每秒近五百公裡的恐怖速度,讓他的死神OX化作一道藍色的閃電,眨眼間就沖向了敵群。

“諾亞,不要!”凱爾焦急的呼喊在頻道中響起,但他已經來不及阻止。

“死神之舞!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王牌!”

諾亞龐大的機身在完成那狂暴的瞬間加速後,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活度在空中高速旋轉起來。藍色的光劍在他精湛的操控下,劃出了一道優美的致命弧線,瞬間就到達了最前方那台泰坦的胸口。一般情況下,那裏都是駕駛艙的位置。

很顯然,那名泰坦機甲的駕駛員並沒有想到他的速度能快到如此地步。此時,即使他腦內的“白澤”輔助戰鬥係統將他的反應速度壓榨到了極限,也隻堪堪避開了胸口的致命位置,光劍擦著他的左肩劃過。

“磁……哢……”

通過機甲的接觸,諾亞很清楚自己輕而易舉地擊破了對方的能量護盾。那刺耳的聲音,正是光劍切割泰坦機甲表麵那層“黑鱗”的聲音。

王牌機甲的武器,可以輕易擊破上萬伽馬值的戰列艦主護盾。而機甲身上那點可憐的護盾,在他們麵前,如同紙一般薄弱,其作用不過是阻擋一些流彈罷了。對於熟練使用光劍的王牌駕駛員來說,那護盾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諾亞得勢不饒人,通過旋轉機甲的身體,瞬間加速了手臂的揮動速度。隻一劍,就乾淨利落地砍掉了那架泰坦的右胸連同整條手臂。如果這是一場單挑,無疑他已經贏了。

可惜,他麵對的,不是一名王牌,而是一群瘋子。

“吾皇萬歲!”

那名已經被砍掉右臂的泰坦,駕駛艙內傳來的不是慘叫,而是一聲更加狂熱的嘶吼。它的背部引擎突然開到最大,以同歸於盡的姿態,猛地撞進了諾亞的懷抱。同時,它僅剩下的左臂,更是死死地抓住了諾亞握著光劍的右手。

諾亞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看到,這台泰坦的背後,又有三台泰坦,分別從上、左、右三個方向,向他撲了過來。這是一個早已設計好的陷阱!

“放開我,你這個混蛋!”

諾亞的右手被製,暫時無法揮動光劍。他隻好將左臂搭載的鐳射槍對準對方的胸口一陣猛射。但那名泰坦的裝甲異常堅硬,鐳射槍打在上麵,隻濺起一連串的火花,卻無法造成致命傷害。在這樣接近死亡的時刻,他仍然不肯鬆手。

“轟!”

諾亞感覺四周猛地一震,隨後他控製檯上的燈光便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諾亞!”

凱爾的死神OX飛速接近,但他還是慢了一步。諾亞的死神OX被三架泰坦以極快的速度死死貼住,隨後,凱爾便看到三根幽藍色的光劍,從那台死神機甲的背後,殘忍地穿了過來。

而正在他愣神的時候,一股極致的寒意從他的脊椎竄上天靈蓋。他猛地想要轉身,卻發現一道藍色的光芒,已經如同月光般,無聲地掠過了他的腰際。

隨後,他便發現自己的機甲,竟然已經不受控製。原來,他連同他的機甲,都已經被人家攔腰斬斷。

在他人生的最後一刻,他所看到的,隻是一個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雙眼。至於自己是怎麼被擊殺的,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清楚……

“白色死神……洛林……”

沒有人知道是誰殺死了自己,所以他們隻能認為是死神親自收走了他們的性命。因此,他的敵人們,都稱他為——白色死神。

吉姆沒有應戰。

他看著諾亞和凱爾在瞬間被秒殺,看著那四十台如同魔神般的泰坦機甲,那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恐懼,徹底壓垮了他所有的驕傲和戰意。他顫抖著,按下了那個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按下的按鈕——關閉動力熔爐。

他機甲的雙眼,那代表著生命與戰鬥的藍色寒芒,緩緩暗淡了下去,在茫茫宇宙中,變成了一座沉默的鋼鐵墳墓。

“哼,懦夫……”

已經是蟲獸泰倫坦戰隊隊長身份的洛林男爵,操控著他的泰坦機甲,瞥了一眼那雙眼暗淡下去的死神OX機體,不屑地說道。不過,他並沒有去結果吉姆的性命。作為一名徹底融入蟲巢意誌的改造人,他時刻都在為清夢帝國的利益著想。活捉一個王牌機甲駕駛員,並對其進行精神改造,遠比殺死他對帝國更有利。

沒有再多看一眼,洛林操控著這台泰坦,直接從吉姆的身邊穿過。他的身後,緊跟著的是四十名同樣殺氣騰騰的泰倫坦戰隊隊員……

戰爭打到這一步,已經毫無懸念。

隻一個王牌機甲,就有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的可能。更何況是四十多個?泰倫坦戰隊所過之處,一片狼藉。無論是普通戰機,還是小型護衛艦,都無法阻擋他們腳步半秒。在清夢帝國炮火的掩護下,一艘又一艘戰列艦,在他們華麗而致命的死亡之舞下,化為了宇宙的塵埃。

洛克斯在“裁決之劍”號的艦橋上,獃獃地看著全息螢幕上那一邊倒的屠殺。他最後的希望,他那引以為傲的王牌,在敵人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總督大人……我們……我們敗了……”參謀的聲音,帶著哭腔。

洛克斯沒有說話,他隻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從他這位鐵血統帥的眼角,緩緩滑落。

【戰後歷史檔案:雙子恆星係a51會戰】

清夢帝國傾舉國之力,與禦鼎皇朝會戰於雙子恆星係a51空域。

是役,清夢帝國損失“利維坦”級生物母艦八十九隻,除自爆甲殼蟲外的各類蟲獸單位四百七十萬。

而禦鼎皇朝,被摧毀戰艦一千九百艘,被俘兩千八百艘,人員傷亡二百七十餘萬,其中大部分為從其他星繫緊急支援而來的戰機駕駛員。

此戰,禦鼎皇朝元氣大傷,邊境防線洞開,清夢帝國的兵鋒,直指其腹地……

…………………

艾爾莎區,波利維爾星。

一顆被永恆的冰雪覆蓋的星球,它的地表是億萬年積累的冰川與凍土,反射著雙子恆星“輝”與“寂”清冷的光芒。在這片純白與深藍交織的世界裏,一座宏偉到不似人間之物的宮殿拔地而起,彷彿是從星核中生長出的水晶奇蹟。

這便是清夢帝國的統治核心,夢雪女皇的行宮——

宮殿的外壁並非傳統的金屬或石材,而是一種名為“時空晶格”的活體材料。它能夠扭曲光線,使得整座行宮在不同角度下呈現出迷離的幻象,時而如一條盤踞的銀龍,時而如一朵盛開的冰蓮。此刻,宮殿內部卻與它夢幻般的外表截然相反,一種近乎凝固的壓抑感籠罩著一切。

巨大的穹頂之上,模擬著遙遠星河的全息投影正緩緩流轉,但那些璀璨的星辰此刻看來,卻像是無數雙冷漠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下方令人窒息的寂靜。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臭氧、高階營養液和淡淡血腥味的奇特氣息,那是剛剛結束的“凈化之戰”留下的痕跡。為了奪取禦鼎皇朝在艾爾莎區邊緣的最後一個哨站“鐵壁-7”,清夢帝國的精銳部隊與蟲獸混合軍團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然而,勝利的喜悅並未能在這座權力中樞停留哪怕一秒。

夢雪女皇端坐在由整塊“暗物質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皇位上。她的身形修長而優雅,一身綴滿微型能量水晶的銀白色皇袍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微的光芒,彷彿將一條銀河穿在了身上。她的麵容絕美,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但那雙本應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此刻卻燃燒著非人的猩紅色光芒,那是屬於蟲獸高階基因的標誌,也是她內心憤怒與不安的直接投射。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皇位的扶手,每一次觸碰,扶手上都會泛起一圈圈深藍色的能量漣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這細微的動作,暴露了她遠比表麵看起來更為洶湧的內心。

皇座之下,站著剛剛從戰場歸來的情報總管,桑德拉。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功能性作戰服,上麵還殘留著空間跳躍時產生的能量灼痕。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淬毒匕首。他的麵容普通,屬於那種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型別,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裏,卻藏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陰沉。作為人類出身,卻通過“腦蟲融合”技術獲得了超凡思維能力的他,是帝國最鋒利也最危險的刀。

“你的情報,”夢雪女皇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清冷如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幾分可信度?”

桑德拉微微躬身,他的聲音平穩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沒有絲毫情感波動:“陛下,我的情報網路在羅雲星域的滲透深度有限。艾爾莎區距離羅雲諸國核心疆域超過五千光年,我的量子糾纏通訊陣列要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延遲和衰減都極為嚴重。因此,安插在那裏的情報人員等級普遍不高,多為底層文員或低階技術兵種。”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著女皇那雙猩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提亞羅斯會戰,參戰兵力超過百萬艘戰艦,波及數十個恆星係。如此規模的戰役,如同一場超新星爆發,其能量和資訊的逸散根本無法完全遮蔽。我的線人雖然無法接觸到核心戰報,卻從外圍的艦隊排程、物資消耗、傷員轉運等海量資料中,拚湊出了真相的輪廓。所以,陛下,我以我的腦蟲核心擔保,這一情報的可信度,不低於九成。”

“九成……”夢雪女皇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她眼中的猩紅光芒愈發熾烈,彷彿有岩漿即將噴薄而出。她猛地一拍扶手,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全息星河的投影攪得支離破碎。

“可惡!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甘與暴怒,“穆蘭帝國!那群自詡為‘銀河之盾’的蠢貨!他們擁有三百個主力艦隊的龐大軍團,怎麼可能在提亞羅斯被羅雲遠征軍擊潰?而且敗得如此徹底,殘部竟然被全麵趕回了雷諾星域!三百年的對峙,三百年的僵局,就在半個月內灰飛煙滅?!”

她猛地站起身,銀白色的皇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強大的精神力場,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度。

“我為了進攻禦鼎皇朝,為了穩住那些偽善的鄰居,做了多少妥協!我甚至已經做好了獵鷹帝國和莫拉克聯邦聯手製裁,我們損失三成艦隊作為代價的準備!結果呢?結果他們隻是象徵性地發了幾封抗議信!獵鷹帝國更是派了個三流外交官,裝模作樣地調解了兩天,然後就預設了我們的一切行動!整個過程順利得……就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冷冽的譏諷,但那譏諷之下,是徹骨的寒意。

“至於藍血人……那群自以為是的矽基生命體!我隻是答應他們會履行作為暗夜皇朝盟友的‘義務’,在邊境牽製一部分蟲獸,他們就高高興興地閉上了嘴。那時我還以為,他們是樂於看到我們碳基生命和蟲獸拚個兩敗俱傷。現在想來,我真是可笑至極!他們不是樂於看到,而是早就知道,穆蘭帝國完了,羅雲諸國騰出手了,我們清夢帝國,就是下一個!”

桑德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知道,女皇需要發泄。等她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才繼續說道:“陛下,我之所以如此確信,不僅僅是因為提亞羅斯的情報。安插在羅雲諸國其他方向的間諜,也發現了大量可疑的跡象。這些跡象,如同散落的拚圖,與提亞羅斯的敗局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說。”夢雪女皇重新坐下,但她的眼神已經變得如同深淵般幽暗。

“首先是獵鷹帝國。”桑德拉的指尖在空氣中輕輕劃過,一幅巨大的星圖在他麵前展開,上麵標註著無數閃爍的光點。“他們的‘利爪’第一艦隊,號稱帝國最強,以‘聯合軍事演習’為名,正從各個星區向編號為G-100的恆星係秘密集結。G-100星係,是距離我們艾爾莎區最近的羅雲戰略集結點。他們的集結速度極快,而且關閉了所有民用超空間航道,隻使用軍用秘密航線。這絕不是簡單的軍演。”

“其次是莫拉克聯邦。他們的政壇確實因為‘資料之海’汙染事件而陷入混亂,但這混亂本身就是一種偽裝。我的線人報告,至少有七個‘幽靈艦隊’的序列號在聯邦的物資補給係統中重新啟用。這些幽靈艦隊是聯邦的秘密武裝,平時處於封存狀態,隻有在最高階別的戰爭威脅下才會啟用。他們的調動非常隱秘,偽裝成了報廢艦船的拆解運輸。”

“最後,是能源。”桑德拉的星圖上,另一片區域被放大,那裏是暗夜皇朝的疆域。“泰礦,我們超光速引擎和能量武器的核心原料。最近三個月,泰礦的國際期貨價格離奇上漲了百分之三百。而暗夜皇朝,一個因為內戰而基本與外界隔絕的勢力,他們的能源波動根本不足以影響全球市場。唯一的解釋就是,有某個或某幾個龐然大物,正在不計成本地瘋狂囤積戰略物資。而他們,就是羅雲諸國。”

桑德拉的分析如同手術刀般精準,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夢雪女皇的麵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運轉。進攻禦鼎皇朝的順利,羅雲諸國的沉默,藍血人的配合,穆蘭帝國的崩塌,泰礦的漲價……所有線索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巨大而致命的陷阱。

“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夢雪女皇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充滿了淒涼與瘋狂,讓在場的心腹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她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溢位了淚水,但她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隻有冰冷的絕望。

“真是可笑!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她止住笑聲,聲音嘶啞地說道,“我們自以為是棋手,到頭來,不過是別人棋盤上一顆即將被吃掉的棋子!”

一直靜立在女皇身旁,如同雕像般的塵清女皇,此刻也開口了。她是女皇的克隆體,擁有同樣強大的基因,但性格更為冷酷和理智。她也是帝國最高階的戰力“支配者”之一。

“陛下,”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一塊寒冰,“他們要對我們下手了。我們將會成為繼穆蘭帝國之後,第二個被驅逐出這片星域的外來勢力。”

夢雪女皇緩緩睜開眼,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桑德拉:“我們……有幾成把握守住艾爾莎區?”

這是一個殘酷的問題。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桑德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超高速的資料推演。他的大腦,在與腦蟲融合後,已經相當於一台生物量子計算機。

“零。”他最終吐出了一個冰冷的字。

看到女皇眼中瞬間熄滅的光芒,他又立刻補充道:“如果我們坐以待斃,等待他們集結完畢,以雷霆之勢發動全麵攻擊,那麼我們的勝算就是零。我們的艦隊總數,加上剛剛在鐵壁-7戰役中受損的,不足110艘利維坦。而羅雲遠征軍,僅僅在提亞羅斯投入的兵力,就超過了五萬,並且他們還能在短時間內集結起超過二十萬的艦隊。數量上,我們是絕對劣勢。”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們也有弱點,而我們,還有機會。”

“機會?”塵清女皇的眉毛微微挑起。

“對。機會有三點。”桑德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他們隱藏了提亞羅斯大勝的情報,這說明他們的準備並不充分,或者說,他們的內部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團結。他們害怕過早暴露意圖會給我們喘息和求援的機會。更重要的是,他們並不瞭解我們清夢帝國的真正底細。在他們眼中,我們不過是一群佔據了艾爾莎區的蟲獸和人類的混合體,實力上限有限。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優勢:資訊差。”

“第二,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穆蘭帝國戰敗的真相。在他們看來,我們還蒙在鼓裏,還在為小小的勝利沾沾自喜。他們會繼續用偽裝和欺騙來拖延時間,這為我們爭取了寶貴的戰略視窗。這是我們的第二個優勢:先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桑德拉的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弧度,“在他們集結完所有兵力,發動總攻之前,他們不會輕易攻擊我們,以免打草驚蛇,讓我們有機會向其他可能的盟友求援,或者進行瘋狂的反撲。他們需要一場完美的、壓倒性的勝利來震懾整個銀河係。這種傲慢,就是我們的第三個優勢:時間。”

夢雪女皇的眼神重新燃起一絲希望:“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利用這段時間,創造奇蹟?”

“奇蹟?”桑德拉低聲笑了,那笑聲讓人不寒而慄,“不,陛下。我們不創造奇蹟,我們製造混亂。混亂,纔是弱者戰勝強者的唯一途徑。”

“我有一個計劃,”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瘋狂與算計交織的光芒,“一個可以在他們集結完所有兵力之前,讓清夢帝國的有效戰力,翻上幾番的計劃。”

看到桑德拉這副模樣,夢雪女皇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在魔法星球時代,他就是最頂尖的陰謀家,他的計策總是出人意料,效果拔群,但手段也極其陰損,毫無底線可言。如果不是因為他行事過於狠辣,缺乏王道,他本可以成為一代軍師。如今,融合了腦蟲的他,思維更加敏捷,也更加……非人。

但如今,帝國危在旦夕,她已經沒有資格去挑剔手段了。

“說。”她沉聲下令。

桑德拉看出了女皇的顧慮,卻不以為意,他慢條斯理地說道:“陛下,我們清夢帝國,有兩張從未在星際戰爭中真正打出的王牌。一張,是‘紅衣主教’。另一張,是‘支配者’。”

紅衣主教,清夢帝國最頂級的戰士,每一個都擁有堪比小型星際戰艦的個體戰鬥力,並且掌握著獨特的“聖光”攻擊能力。但他們缺乏宇宙級的機動性,在廣闊的星空中,作用有限。

支配者,則是……

“我的計劃,就以他們為中心展開。”桑德拉的語氣變得興奮起來,“紅衣主教們雖然機動性不足,但我們的‘擬態滲透艙’技術已經相當成熟。讓主教們易容成羅雲諸國的商人、學者、軍官,混入他們的核心世界,簡直易如反掌。”

“混進去之後呢?”塵清女皇追問。

“然後,釋放我們的‘子囊寄生蟲’。”桑德拉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這種經過腦蟲改良的寄生蟲,感染潛伏期極短,隻有十二個標準小時,但精神控製效果卻極強。被感染者會完全服從我們的指令,甚至保留一部分原有的技能和記憶,便於執行複雜任務。”

“大規模滲透,很快就會引起他們的注意。但這正是我想要的。”桑德拉的笑容愈發陰森,“我的目的,不是讓這些被寄生者長期潛伏,而是要讓他們乾一票驚天動地的大買賣。一鎚子買賣!”

“羅雲諸國,尤其是獵鷹帝國和莫拉克聯邦,有著儲存高純度泰礦作為戰略儲備的傳統。這些儲備庫,通常都設在防禦最嚴密的軍事禁區,甚至是小行星帶的內部,或者氣態巨行星的深處。但是,再嚴密的防禦,也防不住從內部的瓦解。”

他走到星圖前,點出了幾個閃爍著紅色警報的區域。

“以紅衣主教們的個人武力,在少量被寄生的高階別軍官的配合下,可以像熱刀切黃油一樣,輕鬆突破這些所謂禁區的防衛。然後,在十二個小時的潛伏期內,讓被感染的基地人員,將成噸的泰礦,‘合法’地運送出來。”

這個計劃,大膽、瘋狂,而且極具操作性。夢雪女皇以前不是沒想過,但那時帝國還需要維持表麵的和平,她不敢輕易暴露寄生蟲這種戰略級別的武器,也怕徹底激怒羅雲諸國。但現在,一切都無所謂了。

“好,我準了。”夢雪女皇果斷地拍板,“但是,搶走泰礦隻是第一步。運輸是個大問題。我們的運輸艦隊規模有限,大規模穿越星門,必然會暴露。”

“陛下,我的計劃,還遠不止於此。”桑德拉似乎就等著這個問題,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搶走泰礦,確實運輸困難。所以,我們根本不運!”

“不運?”夢雪女皇和塵清女皇同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對,不運。”桑德拉加重了語氣,“我的計劃是,讓紅衣主教們在行動時,除了攜帶必要的裝備,還要攜帶一批處於‘休眠孢子’狀態的‘雄蜂’。”

“雄蜂”,是清夢帝國蟲獸基地的初級形態,外形像一顆巨大的金屬種子,一旦被啟用,就能在短時間內利用周圍資源,快速“生長”成一個功能齊全的蟲獸基地。

“在奪取泰礦儲備庫後,紅衣主教們立刻啟用雄峰,讓它們就地孵化,建立蟲獸基地!然後,利用基地的‘資源消化矩陣’,將那些泰礦直接轉化為生物能量和建材,再通過我們的‘亞空間資源網路’,實時傳輸回艾爾莎區!”

夢雪女皇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想法太驚世駭俗了!在敵人的心臟地帶建立蟲獸基地!這等於是在羅雲諸國的體內埋下一顆定時炸彈!

“留下蟲獸基地?”她喃喃自語,隨即明白了什麼,“等一下……這些基地,我們並不打算保住它們,對嗎?”

“當然不。”桑德拉露出了計劃中最核心、最陰險的笑容,“陛下,這正是計劃的最核心部分。當這些基地被敵人發現並圍攻時,它們會表現出頑強的抵抗,但最終……會被‘俘獲’。”

“俘獲?”塵清女皇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異。

“是的,被俘獲。”桑德拉的語氣充滿了惡意的快感,“當羅雲諸國的軍隊攻入基地,他們會發現一個讓他們欣喜若狂的‘秘密’——清夢帝國蟲獸基地的指揮係統!我們會故意在基地的核心資料庫裡,留下一套看似完整,實則充滿陷阱的指揮許可權協議。”

“自以為已經掌控了我們核心秘密的羅雲諸國,會做什麼?”桑德拉循循善誘,像一個引誘夏娃的毒蛇。

夢雪女皇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她瞬間明白了桑德拉的險惡用心。

“他們會……嘗試利用這個指揮係統,來對付我們!”

“完全正確!”桑德拉打了個響指,“他們會以為找到了我們的阿喀琉斯之踵,以為可以通過這個後門,癱瘓我們所有的蟲獸軍團,甚至策反它們。他們會調動所有資源來研究和破解這個‘秘密’,從而將戰略重心從軍事準備,轉移到這個虛假的技術突破上。”

“而就在他們為這個‘天賜的禮物’而沾沾自喜,放鬆警惕的時候……”桑德拉的眼中殺機畢現,“我們真正的攻擊,才會降臨。我們將利用他們傳輸破解指令的通道,反向注入一種專門針對他們指揮係統的‘邏輯病毒’,同時,我們隱藏在各地的潛伏力量,和已經完成資源轉化的主力艦隊,將給他們帶來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

整個大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夢雪女皇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的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這個計劃,每一步都踩在敵人的心理盲點上,每一步都充滿了背叛、欺騙和陰謀。它極其危險,一旦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清夢帝國將萬劫不復。

但同時,它也是唯一的生路。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羅雲諸國用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將清夢帝國逼入絕境,那麼,清夢帝國就用一個更加瘋狂、更加惡毒的騙局,來反噬他們!

不過片刻後夢雪女皇又突然問道:“即使你的計劃全部成功,我們獲得巨大優勢後和穆蘭帝國遠征軍相比,我們孰強孰弱?”

“穆蘭帝國……”儘管很不甘心,但桑德拉遲疑了片刻後還是說道。

這些計策雖然會讓清夢帝國增強很多,但和那強大到讓人絕望的穆蘭帝國遠征軍比還是遜色很多。

“既然穆蘭帝國都戰敗了,我們何去何從?”夢雪女皇再次問道。

桑德拉沉默了一會說道:“穆蘭帝國有著穆蘭帝國的優勢,我們也有我們的優勢,我們不一定會敗,隻是……”

夢雪女皇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厲聲問道:“對我還敢有所隱瞞?”

“屬下不敢!”桑德拉被夢雪女皇而散發出的上位者氣息嚇得瑟瑟發抖,這不能說明桑德拉的膽色不行,而是女皇對於任何蟲獸單位都有著壓倒性的威懾,無論你多強,隻要是蟲獸的一員都無法抵抗。

“說!”夢雪女皇的嘴中隻蹦出了一個字。

“病毒!”桑德拉轟的一聲垮了下來,五體投地的瑟瑟發抖……

……………

十日後,波利維爾星,坎培拉市。

這座城市,是清夢帝國在艾爾莎區的行政與經濟心臟,但它與羅雲星域任何一座繁華的都市都截然不同。沒有刺破雲霄的摩天巨樓,沒有擁擠不堪的磁懸浮車道。整座城市彷彿是從波利維爾星的冰晶地脈中自然生長出的藝術品。建築物的線條流暢而有機,表麵覆蓋著能夠進行光合作用的生物薄膜,在雙子恆星“輝”與“寂”的光照下,呈現出變幻莫測的藍綠色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負離子和植物清香,取代了典型星際都市的金屬與燃油味道。

一架線條優雅、通體銀白的“沙羅曼”級穿梭機,在清夢帝國皇家衛隊的“幽魂”隱形戰機護航下,平穩地降落在城市中央的懸浮停機坪上。艙門無聲地滑開,身著筆挺的深藍色皇家禮服,胸前佩戴著象徵著獵鷹帝國第一皇位繼承人的“金翼與利爪”徽章的奧德利·沙羅曼,緩步走出。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英俊,湛藍色的眼眸深邃如海。然而,這副年輕的軀殼裏,承載著已經超過一千年的歲月與記憶。作為獵鷹帝國在位的沙羅曼大帝最年長的兒子,他早已習慣了權力的遊戲和星際間的虛偽客套。

“獵鷹帝國第一皇位繼承人,奧德利·沙羅曼,見過清夢帝國皇帝陛下!”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標準的星際通用語帶著一絲優雅的磁性,鞠躬的角度、手臂的姿態,都精準得如同教科書。一千年來,他每天都會花費一個小時,在帝國最嚴苛的禮儀官指導下練習,早已將這套動作刻入了骨髓。

夢雪女皇站在行宮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她今天穿著一身更為簡潔的黑色作戰長袍,金色的紋路在袖口和領口若隱若現,象徵著絕對的權力。她沒有佩戴任何華麗的飾品,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猩紅色的眼眸平靜得像兩潭結冰的血湖。

“嗯。”

僅僅一個音節,從她朱唇中吐出,通過擴音係統傳遞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她沒有回禮,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在她眼中,奧德利·沙羅曼,這位千年帝國的繼承人,不過是一個即將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棋子。至於那位被譽為“銀河之鷹”的沙羅曼大帝,在她看來,也不過是另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障礙。

這極致的傲慢,像一根無形的針,刺向了奧德利。

他的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怒火。在獵鷹帝國,即使是麵對最卑微的附屬國君主,他也會保持最基本的禮節性尊重。這位清夢女皇,一個盤踞在偏遠星域、靠著蟲獸和人類混合體起家的“野蠻人”君主,竟敢如此羞辱他!

然而,奧德利的臉上依舊掛著完美的微笑,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怒火強行壓了下去。在來這裏的路上,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手段——高解像度軌道掃描、量子中繼竊聽、甚至釋放了數隻微型仿生間諜蟲,試圖窺探這個神秘帝國的虛實。

結果,他一無所獲。

他的所有探測手段,都遭遇了一層無形的壁壘。軌道掃描隻能看到一片被“時空迷霧”籠罩的景象;量子通訊被一種無法解析的加密方式乾擾;而那些最先進的仿生間諜蟲,一進入大氣層就失去了訊號,彷彿被某種更高階的捕食者吞噬了。

唯一能接收到的,是清夢帝國“不小心”泄露出來的、經過精心篩選的公開資訊。這些資訊,由情報總管桑德拉親手炮製,描繪了一個擁有超乎想像的科技水平、龐大而有序的社會結構、以及深不可測的軍事實力的超級帝國。那些被刻意展示的艦隊巡航畫麵、城市全息投影、以及貴族們的奢華生活,共同營造出一種強大而自信的帝國氛圍。

這股氛圍,實實在在地感染了奧德利。他原本的驕傲,在抵達波利維爾星,看到這座宛如神跡的城市後,已經被謹慎所取代。他開始懷疑,帝國情報部門對清夢帝國的評估,是否錯得離譜?

“獵鷹帝國很少與我們清夢帝國接觸,所以我們清夢帝國的貴族們,對於你們也很好奇。”夢雪女皇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無波,“我舉辦了一場貴族間的舞會,正好可以為你接風洗塵。”

她根本不打算現在就談正事。她要像貓玩老鼠一樣,先徹底看清這隻老鼠的底細。

“如此,就太感謝女皇陛下了。”奧德利再次優雅地行了一禮,心中卻早已將夢雪的傲慢咒罵了一萬遍。他來這裏的目的極為重要,是關係到整個羅雲諸國下一步戰略的關鍵一步。若非如此,打死他也不會親身犯險,來到這個在他看來充滿了未知危險的“野蠻國度”。他本想速戰速決,但現在看來,他必須在這裏耗上一段時間了。

舞會,在夢雪行宮不遠處的一座私人官邸舉行。

這座官邸本身也是一件超科幻的藝術品。它沒有實體牆壁,而是由一層可程式設計的“光子帷幕”構成,此刻正模擬著古代地球凡爾賽宮的景象,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地板是全息投影的星空,每一步都彷彿踩在銀河之上。

參加舞會的,除了奧德利和他那幾名同樣身著禮服、但眼神警惕的隨從外,便都是清夢帝國的核心貴族。

這些貴族,與那些靠著戰功或財富崛起的“新貴”截然不同。他們很大一部分,是來自古老地球文明、甚至更早星際文明的傳承者。

比如,巴伯拉·威廉,他的家族可以追溯到古地球的條頓騎士團,如今是清夢帝國陸軍裝甲部隊的總指揮,他的身形如山嶽般沉穩,眼神銳利如刀。

還有比希爾的桑普斯家族,他們是星際航海時代最偉大的探險家後裔,如今掌管著帝國的星圖繪製與航道勘探。

以及,瑪麗婭·羅芬,她正端著一杯散發著藍色熒光的“星塵之淚”,緩緩走向奧德利。她穿著一身近乎拖在地麵的暗金色長裙,裙擺上綉著複雜的家族紋章——一棵根係盤結、枝葉繁茂的宇宙樹。她曾經是另一個時空維度裡,大楚帝國的財政大臣,如今的身份是瑪麗婭伯爵,掌管著艾爾莎區的部分資源調配。

貴族與暴發戶的區別,在於骨子裏的沉澱。而瑪麗婭,更是此中高手。

“奧德利皇子殿下,你好。”她來到奧德利身邊,聲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她將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放在裙邊,身體微微前傾,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古式屈膝禮。

“你好,美麗的女士。”奧德利立刻被她的氣質所吸引,優雅地回了一禮,並輕輕吻了她的手背。當他看清瑪麗婭的麵容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她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眼角有細微的歲月痕跡,但這非但沒有減損她的美麗,反而增添了一種歷經風霜的成熟韻味,如同陳年的佳釀,愈發醇厚。

瑪麗婭心中一陣鄙夷,但臉上卻露出了溫婉的微笑。身處敵國,大敵當前,竟然還想著風花雪月,沙羅曼大帝的英雄一世,怎麼會有這麼一個草包兒子?如果不是夢雪女皇特意吩咐她要盡量套取一些有用的情報,她都懶得理會這種自以為是的傢夥。

“你可以叫我杜偉安侯爵夫人。當然,你也可以叫我瑪麗婭伯爵。”她輕笑道,故意將自己的兩個爵位都報了出來。

“伯爵?”奧德利有些意外。他對清夢帝國的情報有過一番鑽研,知道這個新興帝國的爵位體係極為嚴苛,伯爵已經是金字塔頂端的存在,絕對擁有舉足輕重的分量。在一個貴族稀少的國度,一位伯爵的地位,甚至不亞於一些小星域的總督。

“皇子殿下客氣了。和您的身份相比,我的爵位又有什麼可以驕傲的呢?”瑪麗婭嬌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轉,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一個成熟女性的魅力。

奧德利雖然也是情場老手,見過的美人如過江之鯽,但這一下,他竟感覺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覺自己彷彿被看穿了,對方的一顰一笑,都精準地踩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他強自鎮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以掩飾自己的失態。

看到奧德利的表現,瑪麗婭的鄙夷更深了。太簡單了,簡直就像一個沒有上鎖的寶箱。她正準備乘勝追擊,用一些模稜兩可的話語,試探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時——

“侍者高聲唱道:“尤菲女皇陛下駕到——”

聲音穿透了悠揚的音樂,原本嘈雜的舞會現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奧德利也好奇地望去。

隻見一個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華貴而艷麗的紫色帝袍,袍上用金線綉著暗夜皇朝的徽記——一輪黑月下的荊棘王冠。她的容貌清麗絕倫,氣質空靈,彷彿不屬於這個塵世。

最讓奧德利震驚的,是她的步伐。

她沒有坐輪椅,沒有藉助任何外力,就那樣一步一步,堅定而平穩地走了進來。每一步都充滿了生命力,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一個奇蹟。

“她……她的腿……”奧德利的嘴巴微張,湛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清楚地記得,關於暗夜皇朝末代女皇尤菲的所有情報裡,都明確記載著,她在那場導致皇朝覆滅的政變中,脊椎被高能粒子束擊中,下半身完全癱瘓,終身隻能與特製的生命維持輪椅為伴。

這個情報,是獵鷹帝國最頂尖的情報機構“影隼”確認無誤的!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忙收斂表情,恢復了那副“優雅”的舉止,但內心的震撼卻如同驚濤駭浪。

“我們清夢帝國的科技,極為強大。”瑪麗婭在他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地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如同尤菲女皇那樣的陳年舊傷,在我們這裏,根本就不算什麼。”

奧德利聽後,心中猛地一沉。

清夢帝國的強大,看來還遠不止表麵那麼簡單!治癒癱瘓的脊椎,這意味著他們在基因修復、神經再生、細胞活化等領域,已經達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這種技術,如果應用在軍事上……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發現自己越是瞭解,就越是感到迷惑和恐懼。這個帝國,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不斷地吞噬著他的認知。而清夢帝國越是強大,他來這裏要達成的目的,就越是困難。

“參見女皇陛下。”在場的貴族,包括巴伯拉那樣的軍方大佬,都紛紛躬身行禮。尤菲雖然是一個沒有國土和軍隊的“光桿司令”,但她所繼承的暗夜皇朝法統,以及她自身的傳奇經歷,讓所有人都對她抱以最高的敬意。奧德利也不例外,他畢竟隻是一位皇子,而尤菲,曾是一個與獵鷹帝國平起平坐的龐大帝國的統治者。

“大家不必拘束。”尤菲的聲音清冷而柔和,帶著一絲久病初愈的虛弱感,但更多的是一種重獲新生的喜悅,“這次舞會,畢竟是為了歡迎遠道而來的奧德利皇子。如果因為我的到來,破壞了舞會的氛圍,那可真就是罪過了。”

她微笑著,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奧德利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

舞會的角落裏,巴伯拉皺著眉頭,對他身邊的一位年輕貴族低聲問道:“尤菲為什麼回到這裏?她不是一直被陛下軟禁在行宮深處嗎?”

“陛下前些天已經放鬆了對她的限製。”那位貴族低聲回應,“如今,她隻要不離開波利維爾星,沒人敢攔著她。”

“陛下實在是……哎!”巴伯拉硬生生地將後半句話給憋了回去,因為他及時地注意到,自己的話可能對夢雪女皇太不敬了。但他的意思很明顯,這場舞會本來就是夢雪為了試探奧德利而精心佈置的舞台,尤菲這個最大的“變數”的到來,讓一切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實際上,尤菲之所以會來這裏,原因遠比他們想像的要簡單得多。

自從她的雙腿被夢雪女皇用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奇蹟療法”治癒後,她就總想到處走走。那種能夠再次感受地麵、自由行走的感覺,對她來說,就像是失而復得的珍寶。她害怕下一刻,這個美好的夢就會醒來,她的雙腿會再次變得冰冷僵硬。

所以,她要趁著這個夢還沒醒的時候,好好體會這寶貴的感覺。舞會也好,散步也罷,她隻是想用自己的雙腳,重新丈量這個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曾經,因為那雙被禁錮在金屬與能量導管中的腿,尤菲視舞會為最無聊的喧囂。她寧願在寂靜的圖書館裏,翻閱那些記載著古老星圖的紙質書,也不願在虛偽的笑臉和空洞的客套中浪費一秒鐘。

但如今,不同了。

每一步踏在堅實的地麵上,都能感受到從腳底傳來的、真實的觸感。這種感覺是如此珍貴,以至於她開始貪戀起曾經最厭惡的塵世熱鬧。她隻是出於好奇,想看看這個她缺席了太久的世界。然而,當真正置身其中,那嘈雜的音樂、無數交織的精神力場、以及空氣中瀰漫的荷爾蒙與酒精混合的氣息,還是讓她感到了本能的不適。

她像一隻誤入鬧市的仙鶴,優雅地避開人群,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一處僻靜的露台。這裏種著幾株來自魔法星球的“月光藤”,藤蔓上散發著柔和的、如同月華般的光暈,隔絕了舞會的喧囂。她在一張由整塊“溫潤玉”雕琢而成的長椅上坐下,端著一杯盛著“星塵之淚”的水晶杯,靜靜地看著舞池中那些旋轉的身影,眼神疏離而淡漠,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全息戲劇。

她想靜下來,但有人偏偏不想讓她靜。

那些深諳宮廷規則的清夢貴族,在瞥見她的身影後,都默契地繞開了這片區域。他們知道,這位被女皇陛下“請”來的亡國女皇,是帝國最高階別的“禁臠”,她的喜怒哀樂,直接關係到女皇的心情。

但奧德利·沙羅曼不懂,或者說,他懂,但他不在乎。在他看來,尤菲是他此行最大的突破口,一個看似脆弱,卻蘊含著巨大價值的籌碼。

他巧妙地擺脫了一位正與他大談特談獵鷹帝國“星海芭蕾”的貴婦,端著一杯散發著琥珀色光澤的“黃金時代”白蘭地,徑直走向露台。

“尤菲陛下!”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敬意,左手端杯,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埃塞爾貴族禮。

尤菲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將手中的酒杯湊到唇邊,淺嘗了一口那冰涼的液體。她的聲音清冷如月光:“奧德利殿下,你不去享受舞會中貴族們的追捧,來我這裏做什麼?”

一句話,就給奧德利貼上了一個“熱衷社交”的標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奧德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千年的閱歷讓他迅速調整過來,尷尬地笑道:“尤菲陛下說笑了。與您的沉靜智慧相比,舞會的喧囂顯得如此乏味。”

“哦?是嗎?”尤菲終於抬起眼,那雙如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掃了他一眼,隨即又落回舞池,“尤菲陛下一定是在苦惱著什麼吧。”奧德利決定單刀直入,他不喜歡這種猜謎遊戲。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麼?”尤菲的語氣中毫不掩飾她的厭惡。對於這位在星際八卦版塊上以“風流皇子”聞名的傢夥,她連敷衍的興趣都沒有。

“或許,我能為陛下解憂呢?”奧德利不肯退讓,他向前一步,試圖拉近兩人的距離。

“哦?”尤菲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如果你隻是想找我聊天的話,就請回吧。舞會中那麼多美麗的貴婦,難道還不夠你去獵艷的嗎?”她的話語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向奧德利的名聲。

看到尤菲這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奧德利心中終於升起一股惱怒。他耐心有限,更何況,他肩負著父皇的使命,沒有時間在這裏和一個女人浪費口舌。

“尤菲陛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突然語出驚人,“如果……我能幫你復國呢?”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月光藤的光暈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尤菲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她終於轉過頭,正眼看著奧德利,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白癡:“奧德利殿下,你就不怕夢雪女皇陛下,讓人把你亂棍打出去嗎?”

儘管夢雪從未明說,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尤菲是任何人不能觸碰的逆鱗。失去了尤菲這個“大義”的旗幟,夢雪對禦鼎皇朝的戰爭,就將從“匡扶正統”的解放戰爭,變成**裸的侵略。

“國與國之間,隻存在利益的交易。”奧德利自信地挺直了胸膛,“隻要我的籌碼,能夠讓夢雪陛下滿意,我相信,她會好好考慮的。”

“哦?什麼樣的籌碼?”尤菲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能比整個暗夜皇朝的國土,更讓她動心嗎?”她對夢雪的野心有著最直觀的感受,她不相信,這個花花公子能拿出比一個帝國更誘人的條件。

就在這時,奧德利做出了一個讓整個露台,乃至半個舞廳都為之震驚的舉動。

他突然單膝跪地,將手中的白蘭地杯穩穩地放在地上,右手撫胸,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比認真的眼神仰視著尤菲,一字一句地說道:

“尤菲陛下,我,奧德利·沙羅曼,以獵鷹帝國皇儲的身份,向您,光耀之暗夜帝君,請求共結‘生命之盟’!”

生命之盟!

這是埃塞爾人類最古老、最神聖的婚姻儀式,一旦結盟,雙方的生命將深度繫結,榮辱與共,生死相依。在星際時代,這種儀式早已被簡化,隻有在最重大的政治聯姻中,才會象徵性地提及。而奧德利,竟然在這裏,用最原始、最莊重的儀式,向尤菲“求婚”!

尤菲驚得捂住了自己的嘴,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活了數百年,從未見過如此荒唐、如此大膽的場麵。

“奧德利,你瘋了嗎?”

奧德利的嘴角揚起一抹誌在必得的微笑:“尤菲陛下,我沒有瘋。因為我有絕對的信心,可以讓夢雪陛下,成全我。”

他仔細地盯著尤菲,想從她臉上看到一絲動容,一絲驚喜。然而,他隻看到了無奈和憐憫。

尤菲緩緩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勸你還是收起那些小心思吧。你如果再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很可能……就走不出清夢帝國了。”她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在奧德利還想再說些什麼,試圖說服她的時候,門外侍者那激動到變調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

“陛下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剎那間,音樂戛然而止。舞池中所有的貴族,無論男女,無一例外地單膝跪地,低下高傲的頭顱,行最隆重的臣服之禮。這股氣勢,與剛才對尤菲的尊敬截然不同,這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絕對君主的敬畏。

夢雪女皇在一隊身著“幽魂”動力裝甲的皇家衛兵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她依舊是一身簡潔的黑色長袍,但她的出現,彷彿讓整個空間的光線都向她匯聚。她沒有理會那些跪伏一地的貴族,冰冷的目光如同一把實體化的手術刀,瞬間鎖定在了露台上那個還保持著單膝跪地姿勢的奧德利身上。

儘管奧德利對自己的底牌很有信心,但當觸碰到夢雪那雙不帶任何人類情感、隻有純粹寒芒的猩紅眼眸時,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看穿,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天靈蓋,讓他一陣陣的發虛。

“奧德利,”夢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來我這裏造次,你以為你皇子的身份,就是免死金牌嗎?還是覺得……我奈何不得你?”

話音未落,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以夢雪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並非物理層麵的力量,而是更高維度的精神力場。16級的精神力量,已經超越了生命理解的範疇,開始觸碰到“神”的領域。那威壓如同實質化的地獄,瞬間將奧德利籠罩。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顆中子星壓在了胸口,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鳴,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噗通!”

奧德利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那副“優雅”的皇子儀態蕩然無存。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如同風中的落葉,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華貴的禮服。他拚命地想抬起頭,但那股力量死死地壓製著他,讓他隻能將頭顱深深地埋進名貴的地毯裡,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這股威壓,夢雪隻針對了奧德利一人。但在盛怒之下,她也無法完全控製住一絲一毫的泄露。那飄散出來的、如同神明怒火般的氣息,讓在場的所有貴族都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呼吸一滯。本就單膝跪地的他們,更是驚恐地將頭埋得更低,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目標。

直到夢雪瞥見身旁,尤菲那張因精神力衝擊而變得慘白的小臉,她才察覺到不妥。她眉頭一皺,那毀天滅地般的威壓瞬間收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快步走到尤菲麵前,伸手攙扶住她幾乎軟倒的身體,一股柔和而平順的精神力,如同溫暖的溪流,緩緩注入尤菲的精神識海,安撫著她那略微受創的靈魂。

“我沒事……”尤菲深吸一口氣,勉強站穩。

但奧德利,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

剛才那短短幾秒的精神威壓,對他來說,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他那凡人的意誌,在神明般的力量麵前,差點直接崩潰。如果不是夢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他,僅僅是威壓,就足以讓他的靈魂湮滅一萬次。

凡人的生命層次,相比於超越生命界限的“神”,實在是太脆弱了。兩者之間的鴻溝,用“人與螻蟻”來形容,都是對螻蟻的抬舉。

“陛……陛下……”奧德利顫顫巍巍地,用手撐著地,勉強站了起來。他看著夢雪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待一個君王,而是看待一個無法理解的、來自地獄深淵的怪物。他一邊下意識地後退,一邊語無倫次地說道,那樣子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哼,廢物。”夢雪不屑地吐出兩個字,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碾死的蟲子。

“你……”奧德利的臉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辱感湧上心頭。但一想起剛才那足以讓他靈魂凍結的恐怖氣息,他就又是一陣心悸,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時,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被列為最高機密的一段戰鬥錄影。錄影中,清夢帝國的夢雪女皇,在真空的宇宙中,徒手接住了數十枚當量足以毀滅一顆小型行星的核彈爆炸。那漂浮在空中的身影,如同魔神降世……

當時他一直不相信,認為那是某種CG特效或光學偽裝。即使後來,他看到紅衣主教輕而易舉地擊潰了艾爾莎一整個裝備精良的陸戰師,他也沒太在意,在他看來,那不過是某種不為人知的超級科技武器。他嘴上雖然唸叨著“彌撒在上”,但實際上,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堅定的無神論者。

但如今,當他親身感受到夢雪那非人的威壓後,他再也不敢這麼想了。

此刻的夢雪在他眼中,比任何神話傳說裡的魔鬼都要可怕。那股源自生命層次絕對碾壓的恐懼,在他的心理留下了永不磨滅的陰影。即使他自認為還有底牌,他也絕不敢再去撩撥眼前這個“女魔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謙卑語氣說道:“尊敬的清夢帝國皇帝陛下,我這次前來,實際上……是要和您做一個交易。”

“哦?交易?有意思。”夢雪的眉頭微微挑起,她攙扶著尤菲,走到主位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什麼樣的交易?”

“我們獵鷹帝國,願意接回尤菲陛下。作為交換,我們會給予您……半個禦鼎皇朝的國土。”

“哈哈哈……笑話!”夢雪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事情,放聲大笑起來,“半個月前,我的軍隊已經在雙子恆星係,一舉殲滅掉了禦鼎皇朝近半的機動兵力!如今整個禦鼎皇朝都是我的囊中之物,我想什麼時候取,就什麼時候取!更何況,禦鼎皇朝又不是你們獵鷹帝國的領土,你憑什麼張嘴就給我一半?”

奧德利強忍著羞辱,說道:“陛下言過其實了。先不說禦鼎皇朝的遠征軍,一萬多艘戰艦用不了一個月就可以回到本土。單單在夜炎恆星係集結的、由安琪婭女皇親自指揮的近五千艘‘裁決者’級主力艦,就不是陛下您那支剛剛經歷大戰、傷亡慘重的軍隊可以輕易擊潰的吧。”

夢雪眉頭一挑,但並沒有去爭辯什麼。

按照正常的推算,奧德利說的沒錯。她的遠征軍確實損失慘重,無法在短時間內與安琪婭集結的精銳艦隊抗衡。

但是,奧德利和所有關注這場戰爭的國家都不知道,自從雙子恆星係戰役勝利,帝國大軍橫掃禦鼎皇朝四分之一疆域以來,他們繳獲了海量的泰礦儲備。這些寶貴的戰略資源,通過新建立的蟲獸基地,已經轉化為純粹的生物能量。這股能量,足以讓夢雪再孵化三百隻如同移動要塞般的“利維坦”級生物母艦!

恢復昔日的巔峰實力,不但綽綽有餘,甚至會將實力再翻上一番!

夢雪沒有將這些挑明。第一,這是帝國的最高機密,絕不能輕易暴露底細。第二,她也很想知道,奧德利的底牌到底是什麼。她不相信,沙羅曼大帝會讓他這個草包兒子,無緣無故地親身犯險。他一定有著自己不知道的後手。

看到夢雪並沒有反駁,奧德利稍稍得意了一下,以為自己抓住了對方的軟肋,於是繼續加碼:“實際上,安琪婭女皇已經向埃塞爾人類聯盟請求了軍事支援。而很多聯盟成員,都傾向於支援禦鼎皇朝,隻是礙於我們獵鷹帝國沒有明確表態,所以才沒有將事情挑明罷了。”

“為什麼?”夢雪疑惑地問道。安琪婭向埃塞爾人類聯盟求助,她早有預料。但她認為,羅雲諸國當時正忙於對付穆蘭帝國,不會直接參與,最多暗中支援,並不能改變大局。但如今,既然已經知道穆蘭帝國戰敗,獵鷹帝國的態度就變得耐人尋味了。

“當初加入埃塞爾人類聯盟的,是暗夜皇朝,而不是禦鼎皇朝。”奧德利得意地說道,“所以,我的父皇以此為由,在法理上拒絕了安琪婭的請求。不過……畢竟大家都是埃塞爾一族,血濃於水……”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相信,以夢雪的智慧,一定能聽懂他話中的深層含義。

夢雪當然明白。

禦鼎皇朝不是聯盟成員國,這隻是一個託詞罷了。獵鷹帝國隻要願意,隨時可以宣佈承認禦鼎皇朝政府的“合法繼承地位”,就能解決這個名義上的問題。不管怎樣,都隻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這句話真正的含義,是一個**裸的威脅!

——交出尤菲,否則,獵鷹帝國將很有可能赤膊上陣,聯合整個埃塞爾人類聯盟,幫助禦鼎皇朝,抵抗清夢帝國的入侵!

國與國之間的博弈,當然不能隻有威脅,還要有利益。否則,清夢帝國忙活半天什麼也得不到,自然不會善罷甘休。而那“禦鼎皇朝半數疆土”,就是誘餌。

夢雪隻需要交出一個名義上的、已經毫無實權的女皇尤菲,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得到半個禦鼎皇朝。這不得不說,是一個極大的誘惑。

如果夢雪不知道真相,不知道羅雲諸國即將對她動手,不知道自己的實力已經暴漲……這個條件,真的會讓她動心。

畢竟,冒著得罪整個埃塞爾人類聯盟的代價,繼續和禦鼎皇朝死磕,並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得到半數疆土,見好就收,纔是真正聰明的做法。

可惜,沙羅曼大帝打錯了算盤。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道,自己派出的這隻“獵犬”,已經闖入了真正的神明領地。而清夢帝國的情報網,比他想像中要厲害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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