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利維爾網路中心此刻這座龐然大物的核心功能,被聚焦於一項單一卻至關重要的任務上——實現一次跨越近百座恆星係的超時空通訊。這需要調動網路中心近三成的算力,將一道資訊流通過摺疊的時空維度,精準地投射到遙遠星域的指定坐標。空氣中瀰漫著高能粒子逸散出的、類似雨後青草的清新氣息,混雜著裝置低沉執行時發出的、如同巨獸呼吸般的嗡鳴。無數身著銀白色製服的技術人員在各自的控製檯前忙碌著,他們的指尖在全息螢幕上舞動,眼神專註而銳利,彷彿在編織一張連線星辰的巨網。
在這片由冰冷科技與磅礴力量構成的景象中心,卻存在著一個極致不協調卻又無比和諧的焦點——尤菲。
她靜靜地坐在一張由暗物質纖維編織而成的懸浮輪椅上,彷彿一朵盛開在冰原上的、帶著劇毒的紫色玫瑰。那身華貴而艷麗的紫色帝袍,並非簡單的布料,而是由一種記憶金屬絲線與光敏纖維混紡而成。在不同的光線下,它會呈現出從深邃的紫羅蘭到明亮的薰衣草色的漸變,彷彿將一片星雲穿在了身上。雙耳各墜著一枚淡紫色的寶石耳墜,那是“星淚”水晶,內部封存著一小團永不熄滅的恆星風,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閃爍,如同她情緒的指示燈。
袍領大膽地敞開,露出一片雪白細膩的肌膚,宛如上等的羊脂白玉。一枚由無數細密鑽石串連線著的、名為“紅龍之心”的寶石,正靜靜地懸掛於她神秘的胸前。那寶石並非靜止,它的內部有岩漿般的紅光在緩緩流淌,每一次脈動,都彷彿與她的心跳同步,散發出一種危險而迷人的氣息。從指間直入小手臂的白色手套,材質如絲綢般順滑,卻又堅不可摧,恰到好處的黑色蝴蝶結點綴在手腕處,為她增添了一絲少女的俏皮,與她此刻冷峻的表情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裙擺之下,是神秘的鏤空花紋,若隱若現地勾勒出她那雙無法行走的、線條優美卻毫無知覺的腿。
整個服飾耀眼的冷色調,將她襯托得冷艷無雙,彷彿一尊由神明親手雕琢、卻又被賦予了靈魂的冰雕。
站在不遠處的夢雪女王,目光始終無法從尤菲身上移開。即使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副模樣,她依然感到由衷的驚艷。那種與生俱來的、混合了高貴、疏離與絕對掌控力的皇族氣息,並非依靠權力堆砌,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烙印。即便是同為皇族出身的夢雪,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身上更多的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堅韌與溫柔,而尤菲,則是一種純粹的、未經打磨的、鋒利如刀的皇者威嚴。至於那個跟在她們身後,像個小尾巴一樣的好奇寶寶精靈艾莉絲,她的氣質更像是陽光下的小貓,天真爛漫,與這種級別的氣場毫無可比性。
夢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微笑。她不禁感嘆尤菲的善變,或者說,是她內心世界的複雜與矛盾。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位彷彿能凍結時空的冷艷女皇,在不到一個小時前,還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蜷縮在自己的懷中,壓抑著聲音,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那柔弱無助的模樣,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望而生憐,恨不得將全世界最柔軟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尤菲那雙被裙擺遮住的腿。從出生到現在,她不知道在這冰冷的輪椅中度過了多少歲月。那源自於夜影家族血脈深處的遺傳基因缺陷,像一道無法擺脫的詛咒,即便以整個羅雲星域頂尖的科技水平,也難以徹底根除。他們可以修復組織,再生神經,卻無法喚醒那沉睡的、與生俱來的生命連線。
不過,這卻難不倒夢雪。在她眼中,這並非絕症,隻是一個尚未被完全解析的生命方程式。隻要她想,她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讓尤菲重新站起來。但這需要時機,需要尤菲完全的信任。而現在,還不是時候。
“陛下,超時空通道已穩定,對方已接通。”技術長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大廳中響起,清晰而恭敬。
夢雪輕輕點頭,示意可以開始。
尤菲深吸一口氣,那雙淡紫色的眸子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迷茫與脆弱,隻剩下冰封萬裡的決絕。她緩緩調整了一下坐姿,挺直了脊背,彷彿隨時準備迎接一場審判。
巨大的全息螢幕閃爍了一下,隨即,一個身形魁梧、麵容剛毅的中年男人出現在螢幕中。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夜影皇朝遠征軍元帥服,肩章上的銀色星辰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正是掌管著皇朝最強大武裝力量的裡昂公爵。
看到螢幕中的尤菲,裡昂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他恭敬地對著尤菲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如鍾:“尤菲公主殿下!”
“叫我女皇陛下,裡昂公爵!”尤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淡紫色的耳墜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怒火,光芒黯淡了一瞬。
裡昂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隨即化為一聲無奈的苦笑:“皇位對於您真的就這麼重要嗎?殿下,您明知道……”
“女王陛下沒有騙我,”尤菲冷冷地打斷了他,眼神中充滿了鄙夷與失望,“你果然和安琪婭是一丘之貉。她用甜言蜜語許諾給你什麼?是我父親的元帥之位,還是整個夜影家的軍權?”
聽到尤菲如此直白地揭穿自己的心思,裡昂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但他還是強壓下情緒,語重心長地勸道:“殿下,迷途知返,為時不晚。跟我回到皇朝吧,無論安琪婭做了什麼,您始終是夜影家的正統繼承人。拚了我這條老命不要,我也會保您一世平安!”
“平安?”尤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那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憤,“你們這些叛徒!敗類!我夜影家待你們不薄,讓你們世襲祖上的榮耀,將帝國的安危託付於你們。可是你們呢?你們是怎麼對待我夜影家的?”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枚“紅龍之心”寶石也隨之瘋狂地閃爍,彷彿要噴薄而出。“就算我父皇做得不對,他猜忌安琪婭,他軟禁了我!可他犯過什麼不可饒恕的過錯嗎?他何曾想過要顛覆整個家族的根基?你們為什麼要跟著那個野心家,對我落井下石?!”
裡昂被她的話問得無地自容,他低下頭,避開了尤菲那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大廳裡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過了許久,他才重新抬起頭,眼神雖然愧疚,立場卻絲毫未變:“殿下,不要再跟著清夢帝國胡鬧了,他們沒有安什麼好心。他們的目的,是吞併我們整個星域,而不是幫助您復國!”
“雖然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尤菲已經徹底厭倦了裡昂那副偽善的嘴臉,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但我已經明白你的態度了。你讓默克公爵跟我對話,我想知道,為什麼連他……連默克也背叛了我。”
提到默克公爵,裡昂的眼神明顯地閃爍了一下。那是皇朝的三朝元老,是看著尤菲長大的老臣,也是忠誠的代名詞。他嘆了口氣,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默克公爵身體不適,如今正在靜養。”
“身體不適?”尤菲眯起了眼睛,危險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裡昂,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把他給我叫出來!我要親耳聽他說!”
裡昂心中暗罵一聲麻煩。默克那個老頑固,性格比鋼鐵還硬。即使知道尤菲與清夢帝國合作,他也堅持認為尤菲是唯一的正統,甚至要集結忠於自己的部隊,清君側,討伐安琪婭。為了遠征軍的穩定,也為了不引發內戰,裡昂不得不以“保護”為名,將他軟禁了起來。遠征軍中還有不少將領是默克的舊部,為了保險起見,他絕不能讓尤菲和他取得聯絡。
“殿下,請體諒我的難處。”裡昂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好!好!好!”尤菲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鎚,敲在裡昂的心上,也敲碎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幻想。“裡昂,你果然是皇朝的大忠臣!”
那雙一直強忍著淚水的淡紫色眼眸,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劃過她冰冷的臉頰,滴落在紫色的帝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還想保持那堅強不屈的形象,下意識地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去擦拭,可越是擦,淚水卻湧出得越是洶湧。
她恨,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敵人麵前流淚。她更恨,恨裡昂這種無恥的背叛,恨安琪婭的狼子野心,恨這個世界的冷酷無情。
雖然在夢雪女王的口中,她早已預知了這個答案,但當這殘酷的真相通過螢幕,由那個她曾經無比敬重的長輩親口證實後,她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還是在一瞬間徹底崩塌了。
夢雪女王一直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忍。她輕輕抬手,對旁邊的技術人員做了一個“切斷”的手勢。
工作人員立刻執行了指令,巨大的螢幕瞬間暗了下去,裡昂那張寫滿複雜情緒的臉也隨之消失。指揮大廳裡,隻剩下尤菲壓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啜泣聲。
夢雪揮了揮手,示意所有工作人員退下。很快,空曠的大廳裡就隻剩下她們兩人,以及角落裏那個大氣都不敢出的小蘿莉精靈艾莉絲。
夢雪邁開腳步,高跟鞋敲擊在光潔的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孤獨的迴響。她慢慢走到早已哭成淚人的尤菲身邊,沒有說話,隻是彎下腰,伸出雙臂,將那個在輪椅上瑟瑟發抖的嬌小身軀,連同那張冰冷的輪椅,一同用力地擁入了懷中。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她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在我這裏,你不需要堅強。”
溫暖的懷抱,帶著一絲淡淡的、如同星辰般清冷的香氣,將尤菲包裹。這股氣息與她自己的冷艷不同,它更像是一種深邃的、能夠包容一切的寧靜。尤菲的身體先是僵硬了一下,隨即,那股強撐的意誌徹底瓦解,她將臉埋在夢雪的肩窩裏,放聲大哭起來,彷彿要將這十七年來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與絕望,都通過淚水宣洩出去。
夢雪沒有動,隻是靜靜地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她的目光越過尤菲的肩膀,望向大廳外那片璀璨的星空,眼神悠遠,彷彿穿透了時間,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尤菲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她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失態得有些過分,有些慌亂地從夢雪的懷裏掙脫出來,低著頭,紅著臉,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有些淩亂的衣領和頭髮。那副窘迫的模樣,與她剛才冷艷女皇的形象判若兩人。
“抱歉……我失態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軟糯糯的,毫無威嚴可言。
夢雪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的嘲笑,反而充滿了溫柔。她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尤菲,雖然這樣問你很冒昧,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多大了?”
這個問題讓尤菲愣住了。她抬起頭,淚痕未乾的臉上滿是驚慌失措。在羅雲星域,人類的壽命因為基因優化和醫療技術的進步,已經延長到了數千年。外表年齡與真實年齡完全不成正比,一個看起來像少女的,可能已經是活了幾千歲的“老祖宗”。因此,直接詢問女性的年齡,是一種非常失禮的行為。
看到尤菲的反應,夢雪以為她不願回答,便露出一絲遺憾的神色:“不願意告訴我嗎?那算了。”
“不……不是的。”尤菲連忙擺手,她似乎覺得拒絕這位剛剛安慰過自己的女王的提問,是一種不知好歹的行為。她猶豫了一下,臉頰更紅了,聲音細若蚊蚋:“我今年……剛剛十七。”
“十七?”這次輪到夢雪震驚了。她那雙彷彿蘊含著整個宇宙星海的碧藍色眸子猛地睜大,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十七歲!
這個數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夢雪的認知。她竟然隻有十七歲!那也就是說,她在十四歲那年,就因為猜忌安琪婭的野心,而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軟禁了起來?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在深宮之中,看透了政治的陰謀,預見到了家族的危機,並試圖去阻止……這是一個何等勇敢、何等聰明的靈魂!
一股深深的同情與憐惜,如同潮水般湧上夢雪的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她突然有點後悔了,後悔自己一開始就帶著算計去接近這個女孩,利用她的痛苦與仇恨,將她拉入自己的陣營。那種名為“罪惡感”的情感,是何等的陌生。她已經多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自從成為清夢帝國的女王,她的心早已被億萬年的時光磨礪得堅硬如鐵。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遙遠的、幾乎被遺忘的過去……
【夢雪女王的回憶】
特雷薩星球,一個在特雷薩星係邊緣並不起眼,卻以其高度發達的文明和獨特的生態而聞名的星球。在那個時候,她還叫夢雪·阿爾塔夏,是特雷薩王國唯一的公主。
她的記憶中,特雷薩的天空永遠是柔和的蔚藍色,巨大的浮空城市如同雲中的島嶼,在空中緩緩飄移。摩天大樓的表麵覆蓋著能夠進行光合作用的藤蔓,整座城市就像一個垂直的生態花園。
而她,夢雪公主,以其高尚的品質和無私的奉獻,成為了這個星球上最受愛戴的人。自幼,她就展現出了非凡的政治天賦和共情能力。她的心中充滿了對星球未來的擔憂和對民眾福祉的關懷。她的日常被各種事務填滿:在浮空城市之間穿梭,發表激勵人心的演講,調解不同階層之間的矛盾和衝突,努力為這個日益分裂的社會帶來和平與希望。
她深知特雷薩星球土地資源的珍貴。當看到一些唯利是圖的商人囤積居奇,以天價出售富含有機質的土壤時,她深感不齒。她不僅多次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打壓這些商人,還親自投身於生態農業的研究,尋找解決之道。她設計並編寫了無數種智慧花盆和室內垂直種植係統的程式。
這些係統利用先進的營養液配方和光譜技術,使得普通人即使在狹小的居住空間內,也能種植出新鮮的蔬菜和果樹。這些創新的種植方案不僅極大地提高了食物的自給率,也為生活在鋼鐵森林中的普通人,提供了一種全新的、與自然連線的生活樂趣。
更令人欽佩的是,夢雪還將一些經過基因優化的、適應性極強的種子以近乎成本價賣給普通人,鼓勵他們在自己的家中開闢一小片綠洲。她的這一行為在特雷薩星球上引發了巨大的社會反響,人們被她的慷慨、智慧與真誠深深地感動。她不僅僅是一位公主,更像是降臨凡間的天使。
夢雪·阿爾塔夏公主的美貌和善良,如同一道最亮麗的風景線,溫暖著每一個人的心。她的麵容宛如天使般純凈,碧藍色的眼眸中總是閃爍著智慧與慈愛的光芒。當她微笑時,那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總能瞬間融化人們心中的冰雪。
本來,夢雪以為自己的一生就會這樣度過,在為人民服務中實現自己的價值,最終繼承王位,帶領特雷薩走向更輝煌的未來。
然而,命運卻跟她開了一個最殘酷的玩笑。
格德米斯星人,一個以星際侵略和文明毀滅而著稱的種族,像一群貪婪的蝗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特雷薩的星係邊緣。他們的戰艦遮天蔽日,武器強大到令人絕望。戰爭爆發了,特雷薩引以為傲的和平與繁榮,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首都的防禦係統被逐一擊破,格德米斯人的登陸部隊如潮水般湧入城市。她的父皇,那位慈祥而威嚴的國王,在王座殿的最後一道防線前,將她送進了一艘實驗性的、能夠進行超長距離空間跳躍的防禦型戰列巡洋艦上。
“活下去,夢雪!”這是父皇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他的身影,被爆炸的火光瞬間吞噬。
防禦型戰列巡洋艦在劇烈的震動中啟動,將她拋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未知的星域。她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一個亡國的公主。在那些黑暗的歲月裡,她受盡了冷眼、欺騙與算計。為了生存,她曾做過星際女海盜,用冷酷和狡詐武裝自己,將那個天真善良的公主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直到有一天,她幸運地遇見了阿古斯恆星係,埃瑞拉星球,“知識之堡”的學生。也是在那裏,她遇見了清茗。兩個同樣背負著國破家亡之痛的靈魂,在茫茫宇宙中找到了彼此。她們在機緣巧合之下,去到了另外一個宇宙,一個與她們所知的宇宙法則完全不同的地方——清夢帝國的真正發源地。
在那裏,她們獲得了新生,獲得了力量。二十億年後,她們帶著這股力量來到了這個宇宙,又經過了一係列艱苦卓絕的征戰,才建立瞭如今橫跨無數星係的清夢星際帝國。
……回憶結束
“女王陛下?”尤菲怯生生的聲音將夢雪從遙遠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她這才發現,趁著自己發愣的功夫,尤菲已經掙脫了她的懷抱,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那雙淡紫色的眸子裏,倒映著自己有些失神的模樣。
“尤菲,”夢雪回過神來,碧藍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決意與溫柔的光芒。她突然開口問道,“你願意……給我當妹妹嗎?我現在二十歲,比你大哦?”
“什麼?”尤菲驚訝地將小嘴張得大大的,足以塞下一顆雞蛋。她完全無法理解話題為何會跳躍到這個方向。
“我是邀請你加入我們清夢帝國,給我當妹妹。”夢雪的語氣無比真誠,“你的遭遇,我們都曾有過。國破家亡,眾叛親離……相同的命運,為什麼我們不抱團取暖,一起走下去呢?”
她看著尤菲還是一臉懵逼的模樣,繼續說道:“我,夢雪,還有清茗,都和你有過相同的遭遇。”
尤菲的人生,何其可憐。從出生便身有殘疾,註定了與常人不同;明知道安琪婭的野心卻無力阻止,隻能眼睜睜看著禍根滋長;十四歲便被父皇軟禁,在深宮中熬過最美好的年華;十七歲,國破家亡,流落異鄉。
夢雪和清茗的弱冠之年,又何嘗不是國破家亡,顛沛流離呢?
……
哎,等等。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夢雪的腦海,讓她覺得有些好笑。小妹尤菲都已經是女皇了,自己和清茗還自稱女王,這輩分不就亂了嗎?
“傳令。”夢雪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她在清夢帝國精神力靈魂通道中,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我夢雪、清茗和塵清,即日起,改稱‘女皇’。”
這道指令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在整個清夢帝國的精神網路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與帝國核心精神連線的蟲族、獸族、以及無數子民,都感受到了這道意誌的宣告。
下一秒,從帝國的核心中樞,到最偏遠的邊境星域,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那是無數生命體通過靈魂連結發出的、最純粹的意誌嘶吼:“拜見女皇陛下!拜見三位女皇陛下!”
歡呼聲匯聚成一股洪流,在精神宇宙中奔騰不息。對於清夢帝國的子民而言,最高首領是女王也好,還是女皇也罷,本質上並無區別。那隻是稱呼的不同,是她們意誌的體現。她們信仰的,是那三位同體、同源、同生的女皇。她們是在二十億年前,由無數生靈的信仰之力共同孕育而生的奇蹟。或者說,她們本就是同一個存在的三種不同性格的具現化——夢雪的堅韌與慈悲,清茗的睿智與謀略,以及塵清的狂野與毀滅。
現在,這三種性格,將共同接納一個新的家庭成員。
夢雪重新將目光投向尤菲,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暖而真誠的笑容,彷彿能融化世間所有的冰雪。
“歡迎回家,妹妹。”
…………………
禦鼎皇朝的建立,以及尤菲·夜影在清夢帝國庇護下的登基,如同一顆被投入平靜湖麵的超新星,瞬間將整個羅雲星域的政治格局攪得天翻地覆。這不再是兩個國家之間的邊境摩擦,而是一場新舊秩序的碰撞,一場關乎正統與篡奪的宿命對決。
戰爭的陰雲,第一次如此濃重地籠罩在艾爾莎區的上空。
小小的a51恆星係,一個原本默默無聞、隻有一顆紅矮星和幾顆貧瘠岩石行星的角落,此刻卻成了整個星域的目光焦點。禦鼎皇朝的女皇安琪婭,以一種近乎炫耀的姿態,一口氣將十三支艦隊派駐於此。超過兩千艘閃爍著暗金色塗裝的戰艦,如同一群盤踞在巢穴中的金屬巨獸,引擎的低鳴匯聚成一片壓抑的聲浪,隔著稀薄的星塵與廣袤的虛空,與清夢帝國遙遙對峙。
旗艦“裁決者”號的艦橋上,安琪婭身著一襲剪裁利落的黑色軍裝,金色的肩章在幽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冷硬的光。她沒有佩戴過多的首飾,隻有一頂象徵著皇權的、由暗色合金打造的荊棘王冠,讓她本就冷峻的麵容更添幾分殺伐之氣。她透過巨大的舷窗,凝視著遠處那片深邃的黑暗,眼中閃爍著的是與年齡不符的深沉與野心。她知道,這十三支艦隊是她手中最鋒利的劍,也是她向整個羅雲星域宣告自己地位的基石。
麵對如此**裸的武力威懾,清夢帝國的回應,來得同樣迅猛,甚至更為震撼。
夢雪女皇在帝國最高指揮中心“天穹王座”中,麵對著星圖上密密麻麻的光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纖細的手指在光屏上輕輕一點,一道道指令便化作無形的電波,跨越光年,傳達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傳我命令。”
她的聲音清冷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繼桑德拉的第三艦隊之後,比希爾的第四艦隊、赫瑟爾的第五艦隊,即刻開赴a50恆星係,與第三艦隊形成掎角之勢。”
命令下達,星圖上,代表三支艦隊的龐大光群開始移動,如同三支離弦的箭矢,精準地射向目標。這還沒完。夢雪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將領,聲音陡然拔高,傳遍了整個指揮中心,也通過精神網路,迴響在每一位帝國子民的心中:
“帝國第二、第三、第四、第五艦隊,即刻起進行戰時擴編!編製擴充一倍!所有利維坦孵化基地,以最高功率執行!”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利維坦,那是清夢帝國的終極生物戰艦,是活著的星際要塞,是蟲巢意誌的具象化。每一艘利維坦的誕生,都意味著海量的資源消耗與漫長的時間。而一支標準的“利維坦艦隊”,編製為二十四艘利維坦。如今,夢雪女皇竟然要將四支艦隊同時擴編一倍!這意味著,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有近百艘新的利維坦被孵化出來,加入戰鬥序列!
一時間,整個a50恆星係風雲變色。原本駐紮的桑德拉第三艦隊,加上新抵達的第四和第五艦隊,再加上擴編後新增的利維坦,近兩百艘如同山脈般龐大的活體戰艦,靜靜地懸浮在星空中。它們猙獰的生物裝甲上閃爍著幽綠色的能量紋路,巨大的骨刃與炮口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構成了一幅足以讓任何文明都感到窒息的恐怖畫卷。這是清夢帝國自成立以來,從未在單一星係集結過的強大陣容。
然而,這還隻是夢雪計劃的一部分。
“為了確保艾爾莎區後方安全,防止宵小之徒趁虛而入,”她再次宣佈,“即日起,成立帝國第六艦隊,由維克多擔任艦隊統帥。第六艦隊駐紮於帝國核心區,負責本土防禦。”
這道命令看似合情合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的深意。通過將新成立的第六艦隊與駐紮艾爾莎區的艦隊進行名目上的調換與混淆,清夢帝國成功地隱藏了自己真正的戰爭潛力。在羅雲諸國眼中,清夢帝國隻是將原本就存在的、但未公開的戰力調動到了邊境。加上利維坦那恐怖到違背常理的孵化速度,他們隻會得出一個結論:清夢帝國的底蘊,遠比想像中要深厚得多。
一觸即發的火藥味,讓整個羅雲星域都為之側目。各國態度不一,其中最有趣的,莫過於獵鷹帝國的轉變。
這個一直以來對清夢帝國冷眼旁觀,甚至抱有敵意的人類超級大國,一反常態,主動派遣了特使,帶著豐厚的禮物,前來與清夢帝國進行“友好”交涉。
在“天穹王座”一間雅緻的會客廳中,獵鷹帝國的特使,一位名叫安德烈亞的外交老手,正小心翼翼地措辭。他麵前的茶幾上,擺放著清夢帝國特有的、由發光菌類製作的茶點,散發著奇異的清香。
“尊敬的女皇陛下,”安德烈亞欠了欠身,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我們獵鷹帝國,一直致力於維護羅雲星域的和平與穩定。清夢帝國與禦鼎皇朝的爭端,我們深感憂慮。因此,我國元首托我帶來一個提議……”
他頓了頓,觀察著夢雪的表情,發現她隻是平靜地品著茶,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他心中一凜,繼續說道:“隻要清夢帝國願意與禦鼎皇朝罷手言和,我國願意全力支援清夢帝國,加入由埃塞爾人類聯盟和巴沙克反人類同盟組成的‘泛羅雲星域大同盟’,成為繼人類和藍血人之後的第三大常任理事勢力!”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優厚。這不僅僅是政治上的承認,更是戰略上的巨大勝利。這意味著,以蟲獸這種異形生命為主導的清夢帝國,將被羅雲星域的主流社會所接納,其地位將一舉超越無數人類國家。
然而,夢雪在聽到這個提議後,隻是輕輕地放下了茶杯,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她深黑色的眼眸看向安德烈亞,目光深邃得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算計。
“特使先生,”她微笑著說,“感謝您的好意。但是,您覺得,我們會為了一個虛名,放棄唾手可得的寶藏嗎?”
安德烈亞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夢雪沒有理會他的尷尬,自顧自地說道:“根據尤菲女皇提供的情報,禦鼎皇朝,作為前暗夜皇朝的核心區域,光是泰坦合金礦的資源星,就有十一顆之多。十一顆!”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那是一種源自蟲巢本能、對資源的渴望。
如今,我們控製的拉娜婭星,一年的產量是二百四十萬生命能量。這已經足以支撐我們以驚人的速度擴張。但如果……我們能得到那十一顆資源星,那麼每年,我們將獲得超過兩千萬的生命能量!…以五萬生命能量創造一隻基礎型利維坦來計算,一年,我們就能憑空多出四百隻利維坦!十年之後,清夢帝國將擁有足以碾碎整個羅雲星域的實力!現在,您讓我為了一個‘大同盟’的席位,放棄這一切?
安德烈亞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看起來如同少女般的女皇,骨子裏是一個何等貪婪而冷靜的掠食者。她根本不在乎人類的政治遊戲,她隻遵循最原始的叢林法則——擴張與吞噬。
不過,夢雪也清楚,現在還不是與獵鷹帝國徹底撕破臉的時候。於是,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緩和了一些:“當然,我們也不是戰爭狂人。如果獵鷹帝國真心想調停,我們願意展現誠意。”
負責外交的桑德拉,此刻從一旁的陰影中走出。他嘴角總是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算計著什麼的微笑。
“我們可以談判,”桑德拉用一種充滿誘惑力的聲音說,“我們的條件很簡單:禦鼎皇朝必須為他們的侵略行為付出代價。第一,割讓包括那十一顆泰礦資源星在內的三個星係;第二,賠償帝國戰爭損失,摺合生命能量一千億單位;第三,安琪婭必須向尤菲女皇下跪道歉,並承認其篡位者的身份。”
安德烈亞聽得目瞪口呆,這哪裏是談判條件,這分明是戰敗國的投降條約!
他剛想反駁,桑德拉卻搶先一步,眨了眨眼,笑道:“當然,這隻是我們的初步報價。談判嘛,總是可以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的。隻要禦鼎皇朝有誠意,一切都可以商量。”
安德烈亞將這份“初步報價”帶回了獵鷹帝國,也通過外交渠道傳達到了禦鼎皇朝。結果,正如桑德拉所預料的那樣。
禦鼎皇朝的宮廷裡,安琪婭雖然還在強作鎮定,但她手底下那群靠著戰功上位的驕兵悍將們徹底炸了鍋。
“欺人太甚!還沒開打就讓我們割地賠款?”
“讓女皇陛下給那個叛國賊下跪?他們怎麼敢!”
“打!必須給他們一個教訓!”
這些憤怒的聲音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前線。於是在談判正式展開的第二天,一場“影響極其惡劣的邊境事件”爆發了。一艘隸屬於禦鼎皇朝的巡洋艦,以“導航失誤”為藉口,悍然衝撞了正在巡邏的、由清茗女皇親自統領的一艘利維坦的警戒線。
那艘利維坦隻是輕輕地晃動了一下它那小山般的附肢,掀起的能量漣漪就讓那艘巡洋艦的護盾瞬間過載,警報聲響徹艦橋。如果不是清茗及時下達了“保持剋製”的命令,那艘巡洋艦早已在下一秒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這一事件後,獵鷹帝國便徹底失去了調和的信心。他們原本是想拉攏禦鼎皇朝,共同對抗未知的清夢帝國。但現在看來,禦鼎皇朝自己就是個拎不清的火藥桶。清夢帝國雖然開價離譜,但至少還給了個“可以談”的台階。禦鼎皇朝倒好,直接用行動把談判桌給掀了。
這個和事佬,還怎麼當?獵鷹帝國索性撒手不管,宣佈保持中立。
至於人類的另一個超級大國,莫拉克聯邦,此刻正被內部搞得焦頭爛額。一個名為“逆戰盟”的非政府組織,其思想核心是“人類與藍血人大同盟,科技大融合,共同抵抗外敵”,在聯邦內部滲透得極深。他們曾經做出過最轟動的事,就是偷盜出獵鷹帝國“弗洛米蘭級”戰列艦的設計圖。
如今,清夢帝國故意放出風聲,暗示“虎王3”設計圖失竊事件與逆戰盟有關。這一下,莫拉克聯邦內部風聲鶴唳。國家安全域性大肆抓捕,任何敢於公開討論“清夢帝國威脅論”的人都會被請去“喝茶”,稍微有點激進思想的官員就會被懷疑是逆戰盟的同黨。在這種人人自危的政治氛圍中,莫拉克聯邦已經完全無力處理外部的爭端了。
而藍血人國度,則對人類的內鬥抱著冷眼旁觀的態度。夢雪早已通過秘密渠道,與藍血人中最強大的伽馬帝國達成了協議:隻要清夢帝國幫助尤菲復國,並填補因暗夜皇朝遠征軍內亂而造成的軍事空缺,共同對抗穆蘭帝國,那麼藍血人便不會幹涉清夢帝國的行動。
“隻要不影響對抗穆蘭帝國的大業,人類的死活與我何乾?”——這便是藍血人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
在這片混亂的棋局中,唯一一個立場鮮明的清夢帝國。他們直接向禦鼎皇朝下達了最後通牒,措辭嚴厲地要求安琪婭立刻退位,將皇位交還於合法繼承人尤菲·夜影。
第二日,禦鼎皇朝用一篇措辭更為嚴厲、充滿了侮辱性詞彙的公告,駁回了清夢帝國的“無理請求”。
同日。
在清夢帝國“天穹王座”的最高指揮中心,夢雪、清茗、塵清三位女皇並排而立。她們的身影通過超時空通訊,投射在帝國每一艘戰艦的艦橋,每一個殖民地的廣場上。
夢雪向前一步,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平靜或戲謔,而是充滿瞭如同星辰般浩瀚的威嚴與審判的意誌。她的影像,通過精神網路,直接響徹在每一個帝國子民的靈魂深處。
“清夢帝國的子民們!利維坦的兄弟姐妹們!”
“今天,我們站在這裏,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清算!”
“禦鼎皇朝的篡位者安琪婭,以卑劣的手段竊取了本不屬於她的王座,以背叛的行徑玷汙了夜影家族的榮耀。她以為用鋼鐵與謊言築起的高牆能夠阻擋正義的洪流,她以為用武力與威脅就能讓真理沉默!”
“她錯了!”
“羅雲星域的法則,由強者書寫!而公道,隻存在於勝利者的劍鋒之上!”
“我們曾許諾,為尤菲·夜影女皇奪回她的一切。今天,我們兌現承諾的時刻,到了!”
“以三位創始女皇之名,我,夢雪·阿爾塔夏,在此宣佈——”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化作雷霆萬鈞的怒吼,響徹整個星域:
“清夢帝國,正式向禦鼎皇朝,宣戰!”
“全軍出擊,碾碎敵人!讓篡位者的鮮血,染紅她那骯髒的王座!讓背叛者的哀嚎,成為我們勝利的凱歌!”
“為了尤菲!為了帝國!為了我們至高無上的榮耀!”
“——戰爭,開始!”
…………
—————————————
a51恆星係,這片曾經死寂的星域,此刻被鋼鐵的洪流所點燃。
兩千餘艘戰艦組成的龐大艦隊,如同一片由月神合金鑄造的金屬大陸,靜靜地陳列在漆黑的太空之中。每一艘戰艦都經過了精心的打磨,艦體表麵那冰冷的銀灰色光澤,在遙遠紅矮星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野獸獠牙般的寒芒。它們陣列森嚴,炮口林立,那股無形的殺氣彷彿已經凝聚成實質,穿透了真空,瀰漫在每一寸空間,如同無數頭擇人而噬的凶獸,正用貪婪而嗜血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遠方的獵物。
禦鼎皇朝聯合艦隊總指揮官,洛克斯·烈焰,正端坐在旗艦“戰神號”的指揮王座上。他身材魁梧,麵容如同刀削斧鑿般堅毅,一道猙獰的傷疤從他的左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頜,為他平添了幾分煞氣。他沒有去看舷窗外那壯觀的艦隊,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緊緊鎖定著星圖上那片代表著敵陣的空白區域。
然而,就在這片平靜的對峙中,異變陡生。
距離禦鼎皇朝艦隊十二萬公裡外,那片原本空無一物、隻有遙遠星辰作為背景的虛空,突然開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般,一陣陣地搖晃起來。空間的幾何結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肆意揉捏,清晰可見的星辰光線開始扭曲、拉伸,最終匯聚成一個詭異的旋渦。
“吼——!”
一聲高亢、狂暴、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獸吼,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禦鼎皇朝艦隊!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以一種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強行震蕩著每一艘戰艦的艦體,鑽入每一個船員的腦海。在這聲咆哮麵前,最堅固的合金裝甲都在微微顫抖,最先進的隔音係統形同虛設。
禦鼎皇朝聯合艦隊第六分艦隊旗艦“颶風號”的艦橋上,氣氛瞬間凝固。
“彌撒在上,那是什麼?”第六分艦隊指揮官,一位名叫卡洛斯的年輕貴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儘管在戰前簡報中,他早已被告知將要麵對的是以兇殘著稱的異星蟲獸,但當親眼目睹這顛覆物理學常識的一幕時,他內心的防線還是崩潰了。
“剛才的聲音是怎麼回事?真空中怎麼能夠傳播聲音?這個怪物又是怎麼回事?天哪,我們到底是要和什麼樣的怪物戰鬥?”卡洛斯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他死死地抓著指揮台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目光獃滯地望著那片扭曲的虛空。
“這怎麼可能?”艦橋角落裏,一名負責資料分析的研究員,儘管已經是入伍近十年、見過各種大風大浪的老兵,但此刻卻哆哆嗦嗦地指著螢幕上的資料流,聲音裏帶著哭腔,“根據光腦的初步測算,那……那個正在形成的空間結構,其開口的直徑……竟然超過了十萬米!我的天,它的真身到底有多大?”
“十萬米?”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卡洛斯的心上。他的額角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感覺自己彷彿不是在指揮一艘先進的星際戰艦,而是在麵對一尊能夠吞噬星辰的神隻。
然而,他很快便意識到,在下屬麵前表現出如此的怯弱,是致命的。在繼承了暗夜皇朝傳統的禦鼎皇朝軍中,懦弱是比背叛更令人不齒的罪孽。無論你的官職有多高,家世有多顯赫,一旦被貼上懦夫的標籤,就會立刻被所有人唾棄,永世不得翻身。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挺直了腰板,用一種他自己都覺得虛假的、故作鎮定的聲音說道:“慌什麼!偉大的禦鼎皇朝戰士,從不畏懼任何挑戰!這隻不過是一隻……一隻比較大點的蟲子罷了,有什麼好怕的?”
眾人聽後,雖然心中那名為恐懼的陰影並未散去,但看到指揮官似乎依舊鎮定自若,也彷彿找到了一根主心骨,漸漸平復了下來,不至於像剛才那般驚慌失措。
看到眾人的反應,卡洛斯暗自鬆了口氣,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浸透。
“吼——!”
彷彿是在回應他的“豪言壯語”,那張從虛空中緩緩探出的巨大而猙獰的大嘴,再次向著禦鼎皇朝艦隊的方向怒吼了一聲。這一次,伴隨著咆哮,一團令人作嘔的、黃綠色的粘液從它深淵般的喉嚨中噴吐而出。在沒有重力影響的太空中,這團粘液並未散開,而是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球體,拖著長長的尾跡,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驚人速度,撲向了禦鼎皇朝艦隊的陣列。
但這粘液攻擊,此刻已經沒有人關心了。
因為,從那張巨嘴之中,湧出了數不盡的、密密麻麻的蟲獸大軍!
閃爍著能量護盾的結界蟲蝴蝶、如同浮動炮台般的邪眼蟲、體態矯健的飛龍、重甲覆蓋的掠奪者、能夠持續生產小型單位的蜂巢、以及閃爍著危險紅光的自爆甲殼蟲……它們彷彿是從地獄深處湧出的潮水,永無盡頭,遮天蔽日,那龐大的數量所帶來的視覺衝擊,足以讓任何意誌不堅定的人瞬間精神崩潰。
這個擁有巨大嘴巴的怪物,正是清夢帝國研究院的傑作——空間隧道蟲。它是研究員們破解了艾爾莎文明遺留的艦隊級空間跳躍技術後,結合蟲獸本身的生物特性,創造出的戰略性單位。
【空間隧道蟲】
技能:建立恆星級空間跳躍蟲獸地穴
在它誕生之前,龐大的蟲獸軍團隻能依靠數量稀少的利維坦進行單體空間跳躍,效率低下且運力有限。利維坦內部雖然使用了摺疊空間技術,但裝載的蟲獸單位依舊有限。像如今這樣動輒數千萬的蟲獸海出擊,如果還單靠利維坦的能力,根本就不現實。空間隧道蟲的出現,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它成為了清夢帝國實現大規模、超遠距離兵力投送的關鍵。
此刻從它嘴中湧出的這些蟲獸,一部分是夢雪在艾爾莎區秘密積攢了數年的成果,另一部分,則是今天才剛剛孵化、尚帶著孵化池餘溫的新生單位。
在艾爾莎區的三顆行星地底深處,夢雪建立了三個如同地下城市般龐大的“基地獸”。這些活體兵工廠,其幼蟲的日產量雖然加起來隻有不到二十萬,但經過多年的積攢,其內部儲存的、處於休眠狀態的幼蟲數量,已經達到了恐怖的近億隻。這也是基地獸的強大之處,內部空間巨大,且四處都有對幼蟲保護極其有利的營養液,一隻幼蟲可以在這種環境中休眠數十年而不死去,直到有一天接到來自女皇的命令,才會被喚醒,變異為所需要的蟲獸單位,為清夢帝國赴湯蹈火。
為了這一戰,夢雪賭上了一切。隻用了一天的時間,她就將儲存的所有生命能量全部揮霍一空,孵化出了一千餘萬各個種類的蟲獸作戰單位。對於這一戰,她誌在必得。
禦鼎皇朝聯合艦隊旗艦“戰神號”的指揮室中,氣氛同樣壓抑。
“你的光輝照耀天地,你的意誌存於至理,你的……”一名少將突然脫離了自己的崗位,虔誠地跪在了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嘴唇哆哆嗦嗦地向著他們所信仰的神隻“彌撒”禱告,試圖從神明那裏尋求一絲慰藉。
“夠了!”
作為聯合艦隊的總指揮,洛克斯·烈焰的臉色鐵青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怒吼道:“憲兵,將他直接就地正法!”
他的聲音中不帶一絲情感,冰冷得像一塊萬載玄冰。
一群全副武裝的憲兵立刻衝進了指揮室,他們麵無表情,動作精準而高效,像一群沒有感情的機器。他們衝到那名還在喃喃自語的少將麵前,粗暴地將他的腦袋按在地上。不等他求饒,一名憲兵已經掏出了一把專門用於處決犯人的、發射高能粒子束的短槍,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碰!”
一聲沉悶的槍響,鮮紅的血液和白色的腦漿濺了一地。那名曾經高高在上的少將,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整個指揮室在這一聲槍響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包括大螢幕內十數個分艦隊指揮官在內,所有人都一臉複雜地看著他們的指揮官,那個被譽為“鐵血統帥”的男人。恐懼、敬畏、以及一絲被激發出的殘忍,在每個人的眼中交織。
“再有擾亂軍心者,同罪!”洛克斯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冰冷得如同實質的刀鋒,“戰爭已經開始,現在,祈禱已經沒用了。能讓我們活下去的,隻有手中的武器和必勝的意誌!”
他對自己剛才的雷霆手段很滿意。他需要用鮮血來洗刷恐懼,用死亡來凝聚軍心。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點什麼,那麼剛剛被那聲咆哮震懾住的士氣,將會被徹底壓垮。而且,他也不可能放任清夢帝國如此從容地集結兵力。“半渡而擊”的道理,連三歲孩童都懂。
所以,洛克斯重新坐回王座,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命令:
“命令!第一、第二、第四、第七艦隊,立刻脫離主陣列,組成‘迴旋絞殺陣’!將所有‘眾星之子X-81’級驅逐艦放置到最外側,形成防空火網!目標,敵方大型蟲獸生物,全速進攻!”
“遵命,總督大人!”
指揮室中間巨大的全息螢幕被分割為數個獨立的小方塊,每個方塊中都有一位肩扛上將軍銜的將軍。被點到名字的將軍們立刻站直身體,向洛克斯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後便開始緊張而有序地佈置作戰。
隻見龐大的艦隊緩緩分成了兩隊,其中近八百艘戰艦開始以一種奇妙的軌跡移動。它們組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螺旋形球體,如同一個即將啟動的死亡鑽頭。隨後,這八百艘戰艦的引擎齊齊開動,噴吐著詭異的藍色等離子火焰,化作一道洪流,朝著遠方那鋪天蓋地的蟲獸大軍,迎頭撞去!
雙方距離隻有十二萬公裡,對於星際戰爭而言,這幾乎是臉貼臉的距離。在這樣的距離下,如果雙方同時靠近,不需要多長時間就會進入主炮的攻擊範圍,進行毀滅性的對轟。因此,冒險進行空間跳躍已經不合適,隻能依靠常規動力,以最快速度搶佔先機。
“迴旋絞殺陣?這個叫做洛克斯的指揮官,確實有兩下子。”在遙遠的清夢帝國指揮中樞,“天穹王座”之中,清茗女皇的聲音清冷而悅耳。作為這一次戰鬥的總指揮,她早就在戰鬥之初就將無形的、如同蛛網般的精神力散佈出去,整個戰場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這樣的佈置,正好可以將‘眾星之子X-81’驅逐艦那恐怖的防空火力發揮得淋漓盡致。看來,他打算用高速機動的驅逐艦群,來撕開我們的蟲海防線。”
“洛克斯與伽馬帝國的戰爭中,曾經有過非常出彩的表現。他的成名之戰,是以少勝多,殲滅了伽馬帝國一個王牌艦隊,從此被冠以‘鐵血統帥’的名號。”清茗的身旁,一位身形挺拔、眼神銳利的將軍開口說道,他正是清夢帝國最驍勇的戰將之一,尤希涅。
“他的特點就是勇猛,擅長在混亂中尋找戰機,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摧毀對手的意誌。之前在a50恆星係,我也與他交過手,是個難纏的對手。”尤希涅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他向前一步,對著清茗女皇行了一個軍禮,語氣中充滿了請戰的渴望:“女皇大人,讓我來當前鋒吧!”
清茗的目光轉向他,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她當然知道尤希涅為何如此興奮。之前在桑德拉的籌謀下,清夢帝國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虎王3”的設計圖,事後更沒有完全暴露羅德這枚重要的棋子。如此巨大的功勞,幾乎全被桑德拉一人獨佔,這對於同樣驕傲的尤希涅來說,彷彿是一種無聲的示威。陰謀詭計與情報戰是桑德拉的強項,他毫無辦法。如今,既然輪到了他最擅長的正麵戰場,他自然要將這份功勞賺足,向所有人證明,他尤希涅,纔是清夢帝國最鋒利的矛!
“我們的利維坦主力艦隊穿越空間隧道需要時間。尤希涅,我先給你兩百萬蟲獸的指揮權。你的任務不是全殲,而是拖住他們。用這兩百萬蟲子,給我咬住洛克斯的‘迴旋絞殺陣’,為我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等所有部隊都完成部署,再發動總攻。”
無需仔細交代,對於像尤希涅這樣一位連自己都曾栽過大跟頭的指揮官,清茗有著絕對的信任。她相信他的戰本能,更相信他對勝利的渴望。
“遵命,女皇大人。”
尤希涅的聲音乾脆利落,充滿了昂揚的戰意。說完這句話,他便主動切斷了與清茗的深層精神連結,將全部心神沉入到眼前這片由無數光點構成的戰場投影中。他要全心全意,打好這場屬於他,也屬於清夢帝國的正麵對決的第一戰。
然而,清茗雖然口中說給了尤希涅兩百萬蟲獸的指揮權,但其中卻隱藏著一個殘酷的現實。這兩百萬蟲獸中,足足有一百萬是自爆甲殼蟲。這些並非由前線蜂巢孵化,而是由後方基地獸用最基礎的幼蟲直接“催生”出來的炮灰單位。沒有蜂巢作為後續補給,這些自爆甲殼蟲的生物活性極其短暫,它們的生命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設定了倒計時。它們是夢雪女王為了完成數量壓製,不計成本製造出的消耗品。
所以,尤希涅手中真正具備持續作戰能力的兵力,並不佔優勢。
造成這一現象的主要原因,是清茗的謹慎。雖然研究院的信誓旦旦,保證空間隧道蟲的構建已經非常穩定,但傾國之戰,不容有失。作為總指揮,她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先派出這些幾乎不耗費什麼生命能量的自爆甲殼蟲,即便全部損失,也不傷帝國根基。而剩餘的結界蟲蝴蝶,則可以憑藉其特殊能力,構建足夠強大的魔力結界,來保護空間隧道蟲這個戰略要地的絕對安全。
隻有當先頭部隊成功穩住局勢,將洛克斯的攻勢牢牢吸引住,清茗纔敢派出清夢帝國的最強戰力——利維坦。畢竟,如果先頭部隊沒能擋住洛克斯的雷霆一擊,導致空間隧道蟲遭到攻擊,造成最壞的結果——空間塌陷,那麼她那正在穿越通道的數千萬大軍,就會在頃刻間被湮滅於時空亂流之中,灰飛煙滅……
與此同時,在禦鼎皇朝聯合艦隊的旗艦“戰神號”上,氣氛緊張而有序。
“敵軍正在接近中,數量,資料精準度99.9999%。”先進的光腦“赫拉”用毫無感情的電子音,迅速將所有偵察資料整合完畢,其速度與精準度,足以讓任何對手感到咋舌。
“敵方艦隊中並未偵測到‘利維坦’級生物戰艦的訊號。命令,所有航母立刻開始彈射戰機與機甲,不要有任何保留!”洛克斯筆直地站在指揮室的正中央,身形如同一座不可動搖的山峰,沉穩地下達著一道道命令。
“一號彈射倉壓力清空,允許彈射機甲!”
“二號彈射倉壓力清空,允許彈射機甲!”
“三號……”
“所有彈射倉同步開啟!勇士們,為了皇朝的榮耀,出擊!”
隨著旗艦“鐵鴉號”艦長的命令,這艘擁有十六個大型電磁彈射倉的龐大航母,開始有序地噴吐出致命的“蜂群”。一架架造型各異、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機甲,被強大的電磁力以數十個G的過載瞬間加速,化作一道道流光射入太空。在羅雲星域的戰爭中,這些靈活的機甲纔是艦隊生存的根本,而航母本身,在脫離了戰機保護後,其戰鬥力幾乎無限接近於零。
很快,被嚴密保護在艦隊正中央的數十艘航母,終於露出了它們真正的獠牙。數以萬計的機甲如同離巢的蜂群,在太空中迅速集結,形成了一片片閃光的金屬雲,將龐大的艦隊點綴得更加殺氣騰騰。
“敵軍距離我軍九萬公裡,預計雙方接觸時間為四十三分鐘……不,敵軍開始加速!資料修正中,預計接觸時間縮短為三十六分鐘!”
“五萬五千公裡為有效交火距離。除去我方移動速度,敵軍整體機動能力為8.76公裡每秒,真是可怕的資料啊。”洛克斯身旁的一名參謀,看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忍不住感慨道。
“的確,”洛克斯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凝重更甚,“很難想像,純粹以生物的力量,竟然能夠做到這一步。尤其是他們的主力戰艦利維坦,還有剛才那個能夠撕裂空間的神秘巨蟲……”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問道:“上次在a50恆星係交戰後,我們收集到的蟲獸樣本,費恩教授那邊有什麼新發現嗎?”
那是一場讓他刻骨銘心的慘敗,但戰爭也並非全無收穫,他們僥倖得到了不少蟲獸的殘骸。
參謀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無奈:“費恩教授說,死亡的蟲獸個體對於他研究清夢帝國的指揮係統幾乎完全沒有幫助。他希望能夠得到一個……活著的蟲獸個體。”
“那就抓一個活的。”洛克斯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參謀聞言,隻能苦笑著搖了搖頭。指揮官一句簡單的話語,卻意味著前線士兵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和犧牲。他太清楚那些蟲獸的殘暴了。它們彷彿是為殺戮而生的機器,即使隻剩下最後一顆頭顱,也會死死咬住戰機的裝甲不鬆開,直到徹底毀滅。可想而知,第一次接觸這個殘暴種族時,對所有人的心理衝擊有多大。
還有一個巨大的難點,就是蟲獸的血液。他至今無法理解,腐蝕性如此之強的液體,是如何在生物體內穩定迴圈的。但事實就是,每一個蟲獸單位的血液,都擁有著足以腐蝕月神合金的恐怖特性。在這種情況下,別說活捉了,即便是近距離接觸,都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但困難雖大,也並非不可能完成,隻不過要費上不少的功夫和犧牲罷了。
“雖然那些蟲子的屍體對於瞭解他們的指揮係統幫助不大,但費恩教授也不是完全沒有成果。”參謀似乎想起了什麼,調出了一份檔案,“這是他在得知我們即將與蟲獸再次戰鬥後,緊急傳送給我們的蟲獸資料分析。”
說完,他將一段加密資料傳入了指揮中心的主腦。下一秒,一係列令人心驚肉跳的資料便以三維圖表的形式,呈現在了洛克斯的麵前。
“不可思議的資料……”洛克斯看著那一係列的數字,瞳孔猛地一縮。一個個用紅色標註的“十倍”、“十五倍”甚至“一百九十倍”的字眼,深深地震撼了他。這些資料對比的是蟲獸單位與同體積的機械單位在肌肉強度、反應速度、能量轉化效率等方麵的差異。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不會相信,宇宙中竟然會存在進化度如此之高的生物。”他喃喃自語。
“根據費恩教授的報告,”參謀在一旁補充道,“這些蟲子的肉體力量雖然強大,但它們的主要攻擊手段,卻並非完全依靠強橫的肌肉爆發。例如,‘飛龍’的主要攻擊方式,是噴吐出超過三千伏特的輪狀閃電體。其原理至今是個謎。費恩教授通過解剖它脖頸處的一個特殊囊袋,發現了一些奇特的電離液體,但還是無法解釋它如何能如此精準地操控無形無質的電能。”
蟲獸的一切,在他們看來,都充滿了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的神秘與恐怖。
“警告!警告!偵測到敵軍出現大規模能量反應!請各艦工作人員做好防震蕩準備!”
光腦“赫拉”冰冷而急促的警告聲,將洛克斯從對資料的震驚中拉回了現實。他們,正身處戰場之上。
不過,洛克斯所在的“戰神號”處在艦隊的最後方,指揮核心的位置,他的前方還有一支剛剛派出去的、由數百艘戰艦組成的前鋒艦隊。所以,這一次的攻擊,不可能是針對他,前鋒艦隊將首當其衝。
“開啟能量護盾至最大值!護盾充能許可權調至最高!承受第一波攻擊後,立刻予以反擊!”前鋒艦隊的臨時指揮官,一位名叫普隆的中將,聲音沉穩地指揮道。他的旗艦是一艘“守護者”級重巡洋艦,艦體厚重,火力強大。
平靜的太空中,瞬間暴躁了起來!
在尤希涅的指揮下,成千上萬的邪眼蟲,那巨大的眼球上同時亮起了妖異的紅光。下一秒,數以萬計的粗大紅色鐳射,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流星雨,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瞬間跨越數萬公裡的距離,狠狠地轟進了禦鼎皇朝的前鋒艦隊群中!
轟隆隆——!
爆炸的光芒如同節日的煙火,在艦隊中此起彼伏地亮起。儘管這些鐳射並非主炮級別的轟擊,但勝在數量龐大、覆蓋麵積極廣。前鋒艦隊的護盾在密集的攻擊下,如同被暴雨沖刷的湖麵,泛起劇烈的漣漪,能量值飛速下降。有幾艘運氣不佳的驅逐艦,同時被上百道鐳射命中,護盾瞬間破碎,脆弱的艦體在劇烈的連鎖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
但即便如此,這一次齊射的戰果,並沒有達到尤希涅的預想。
“邪眼蟲的數量還是太少了……沒有主力艦隊的重火力支援,果然步步艱難。”尤希涅看到戰果報告後,眉頭緊鎖。他果斷地改變了方略,開始控製蟲獸群向兩側散開,形成一個巨大的扇麵,以防被敵方一輪集火就“一窩端”。
大部分的結界蟲蝴蝶都被他調去守護時空隧道蟲了,他沒有與禦鼎皇朝前鋒軍硬拚的資本。
“所有主炮充能!目標,a12-60方向,敵方前鋒艦隊旗艦!六秒後,齊射!”洛克斯的命令冷靜而致命。
在星際戰爭中,當戰艦距離超過五萬公裡時,大部分時間都是這種無腦的主炮對轟。隻有當雙方接近到兩萬公裡以內的“死亡距離”時,才會出現複雜的戰術機動和自由開火的混戰現象。
“戰神號”的艦橋上,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洛克斯雙臂環抱,眉頭緊鎖,俯視著下方巨大的三維星圖。那上麵,代表己方艦隊的藍色光點與代表蟲獸的綠色光潮正在激烈地碰撞,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一次能量的交換和生命的消逝。
“清夢帝國的鐳射炮射擊距離,遠超我們的預料。隻有我們的‘泰坦’級戰列艦的主炮能夠得到有效射程,其他戰艦的主炮即便能勉強擊中,也會因為距離過遠而導致能量衰減,威力大打折扣。”洛克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充滿了對敵人技術優勢的忌憚。
他指著星圖上另一處,那裏,一群看似脆弱的、如同蝴蝶般的生物正扇動著翅膀,在蟲群外圍形成了一道流光溢彩的屏障。
“還有那個結界蟲蝴蝶……竟然能夠開啟能量護盾,而且這種蟲子越多,護盾的防禦力與防禦範圍就越大。這是什麼原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雖然早在上次與清夢帝國的交鋒中就見識過這種能力,並且費盡周折得到了幾具結界蟲蝴蝶的屍體,但直到現在,皇朝最頂尖的生物學家們,依舊沒能破解這種類似“聯合能量護盾”的生物學原理。
少量的結界蟲蝴蝶雖然不能完全硬抗禦鼎皇朝戰列艦的主炮齊射,但對於巡洋艦、驅逐艦等戰艦的主炮,還是勉強能夠抵擋的。而蟲獸這邊,主炮——也就是邪眼蟲的充能時間又太長。因此,儘管缺乏利維坦這種戰略級單位的支援,但在尤希涅那神乎其技的超強操控下,被敵方主炮齊射精準點殺的蟲獸數量少之又少。反倒是實力強大的前鋒軍,被這支看似弱小的蟲獸部隊,死死地纏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可惡!被一支完全沒有主力艦的軍隊拖住了!這怎麼可能?”
此時此刻,負責臨時指揮前鋒軍的第一分艦隊指揮官普隆上將,心情糟糕到了極點。他坐在自己的旗艦“守護者”號上,看著螢幕上那不斷閃爍的損失報告,氣得臉色鐵青。
眾所周知,如今的羅雲星域還處在一個“大炮巨艦”的時代。越是強大的戰列艦,越是能夠主宰戰場的走向。機甲的出現雖然對傳統戰術構成了威脅,但卻遠遠無法取代戰列艦在艦隊決戰中的核心地位。可想而知,如今被清夢帝國用區區兩百萬“弱小”的蟲獸單位,就拖延住一支由八百艘戰艦組成的龐大艦隊,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報告!敵軍已停止前進,距離我軍三萬公裡!”正在這時,戰場測繪員的提醒聲,通過通訊頻道傳入了他的耳中。
“三萬公裡?”普隆的眼皮猛地一跳,“正好是‘眾星之子X-81’驅逐艦上,x-a4鐳射炮的極限射程……清夢帝國的指揮官,對我們瞭如指掌啊。”
他將拳頭握得咯咯作響,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仗打得,實在太窩囊了!對方就像一個經驗老到的獵人,始終吊在自己致命武器的攻擊範圍之外,用小規模的騷擾不斷消磨著自己的耐心和銳氣。
x-a4是暗夜皇朝時代最強大的防空鐳射炮,在整個羅雲星域都赫赫有名。而最具代表性的驅逐艦“眾星之子X-81”,其核心武裝就是這種速射炮。在上一次洛克斯與尤希涅的接觸中,x-a4鐳射炮就立下了赫赫戰功,如果不是這種火力兇猛的防空炮形成了密集的彈幕,洛克斯的艦隊恐怕早就被無窮無盡的蟲獸淹沒了。
很顯然,經過上一戰後,清夢帝國的指揮官對於x-a4鐳射炮的強大威力也瞭如指掌。所以他並沒有貿然讓蟲獸衝進那片死亡區域,而是巧妙地利用射程差,進行著不對稱的消耗戰。
就在這時,普隆旗艦正上方的大型螢幕突然亮起,洛克斯那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龐出現在螢幕中,眼神銳利如鷹。看到整個艦隊的總指揮親自連線,指揮室中包括普隆在內的所有工作人員,立刻“唰”地一下,將身體立得筆直。
“普隆!”洛克斯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威嚴。
“在!總督大人!”普隆立刻立正敬禮。
“命令你麾下所有的戰機和機甲,立刻對敵方阻截部隊發起全麵進攻!你現在的任務,是率領前鋒艦隊,不計代價,毀滅掉那隻空間隧道蟲!那隻巨蟲,就是他們實現艦隊級空間跳躍的關鍵!毀掉它,剩下的敵人,都將是甕中之鱉!”
“遵命,總督大人!”普隆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這是一個瘋狂但有效的命令,他等的就是這個!
隨後,整個前鋒軍的動力熔爐功率被推至極限,巨大的引擎噴口噴射出長達數公裡的藍色烈焰。艦隊開始加速,完全無視尤希涅那少得可憐的邪眼蟲騷擾攻擊,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錐,直直地朝著空間隧道蟲的方向猛插過去!
雖然這樣直線衝鋒會對艦隊造成一定的損失,但當艦隊中那近五萬架機甲與戰機如同一片烏雲般撲向蟲獸群時,尤希涅也不得不將有限的火力,從騷擾艦隊,轉向攔截這些致命的“鐵黃蜂”。
而此刻,空間隧道蟲中又湧出了四百餘萬新的蟲獸單位。洛克斯知道,他的命令會損失掉無數的機甲與戰機,但他更清楚,時間拖得越長,對蟲獸越有利。相反,如果前鋒軍能夠成功突襲並毀掉那隻空間隧道蟲,那麼即便前鋒軍所有的機甲與戰機全滅,也是一場值得的巨大勝利!
“總督大人,為什麼不多派些戰艦參與進攻?如果兵力再多一些,一定能摧枯拉朽地突破敵軍的阻隔。”洛克斯身旁的一名參謀不解地問道。
“不。”洛克斯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看著星圖,“‘迴旋絞殺陣’的要意,就在於靈活的操控與高速的機動。如果投入的戰艦過多,指揮官的指令鏈條就會變長,根本無法做出及時的戰術調整。普隆的指揮極限,也就是八百艘戰艦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命令第三分艦隊,從左翼迂迴,包抄敵軍的側後方!命令第五分艦隊,從右翼迂迴,協同前鋒軍,撕開敵人的防線!”
在遙遠的清夢帝國指揮中樞,尤希涅正冷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精神力已經覆蓋了整個戰場,洛克斯的每一個命令,每一個戰術意圖,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哼,戰術確實沒有錯。以螺旋絞殺陣和‘眾星之子’驅逐艦的強大火力,我們在沒有利維坦主力支援的情況下,確實很難正麵阻擋。而且又派出兩支艦隊迂迴於左右翼的保守戰術,也值得肯定。”
尤希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那一直保持著冷靜的麵孔上,首次露出了一絲近乎瘋狂的笑意。他的雙眼,開始泛起淡淡的猩紅色,這是他體內的蟲獸狂暴基因,因為高強度的精神運算和戰鬥慾望而被啟用的徵兆。
“但是,你卻錯估了一件事情,洛克斯。你的對手,可是我,而我的名字叫做——尤希涅!”
禦鼎皇朝前鋒艦隊共計擁有一百一十艘“鐵鴉”級航空母艦。這種航母是暗夜皇朝時代的驕傲,能夠搭載九十架重型機甲,同時外部還可以通過掛架攜帶二百七十架輕型戰機,是除了莫拉克聯邦的“終結者X”航空母艦外,整個羅雲星域最強大的航母。
因為戰爭前夕,禦鼎皇朝與清夢帝國就已經劍拔弩張,所以駐紮在a51的所有航母都是滿員搭載,隨時準備投入戰鬥。因此,光是這些航母投入戰場的機甲就有近萬架。再加上其他戰艦如巡洋艦、戰列艦也或多或少搭載了一些艦載機,整個前鋒艦隊一口氣投入了一萬五千架機甲,戰機更是多達四萬架!
暗夜皇朝的機甲駕駛員體係與艾爾莎完全不同。在艾爾莎,機甲駕駛員分為初級、中級、高階以及王牌四個等級,隻要具備初級駕駛員資格就可以進入軍隊服役。但暗夜皇朝卻採用精兵策略,駕駛員隻有兩個等級:普通駕駛員與王牌駕駛員。而他們的“普通駕駛員”標準,就相當於艾爾莎中級以上駕駛員的水平!
因此,這一萬五千名駕駛員中,雖然可能沒有真正的王牌,但其整體戰鬥力,絕對不是艾爾莎那些良莠不齊的“烏合之眾”可以相提並論的。這一點,在上一次和洛克斯交戰過的尤希涅,心中非常清楚。
然而,當尤希涅看到這些皇朝的精銳們,如同餓狼撲食般沖向他的蟲獸群時,他臉上的冷酷笑容,卻越發明顯了。
“敵軍有異動!他們正在避開我們的前鋒軍主力,直撲空間隧道蟲!他們難道已經放棄阻擋我們的前鋒軍了嗎?”普隆的旗艦上,一名參謀看著星圖上蟲群的動向,一臉不解地問道。
“他們想要吃掉我們右翼的第五艦隊!”洛克斯在“戰神號”上,看著3D立體戰場地圖,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憑藉那麼一點兵力,想要啃下由八百艘戰艦組成的前鋒軍,根本就不可能。看來,敵軍指揮官已經開始麵對現實了,放棄了對我們主力的糾纏。”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指向了那支正在迂迴的第五分艦隊:“不過,想要吃掉我的右翼艦隊,又談何容易?按照這群蟲獸的航行路線,他們很有可能會被我們迎麵而來的機甲群,和第五分艦隊,形成一個完美的包夾……”
洛克斯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天平在向自己傾斜。
然而,他看到的,隻是尤希涅想讓他看到的。
尤希涅指揮的蟲獸群,確實巧妙地繞過了禦鼎皇朝前鋒軍的主力。而前鋒軍的任務是突擊空間隧道蟲,因此也懶得理會這些“小蝦米”,於是雙方很有默契地擦肩而過。
但這並不代表前鋒軍能夠順利地突入蟲獸防線的腹地。因為就在此時,清茗又通過空間隧道蟲,緊急撥給了尤希涅兩百萬剛剛孵化出來的新蟲獸,以及……一整支剛剛完成穿越的利維坦艦隊——清夢帝國駐艾爾莎區第二艦隊!
當然,他們的出現,被尤希涅巧妙地隱藏在了蟲海之中,並非他計劃中的主體。他們的作用,隻是為了拖延前鋒軍進攻的節奏,為真正的殺招,爭取最後的時間。
“機甲群距離蟲獸群兩萬公裡……他們已經拋開了行動緩慢的戰機群!目前距離蟲群一萬九千公裡,一萬八千公裡……一萬公裡!機甲群開始加速,成功切入蟲獸群腹地!我們贏定了!”測繪員看著螢幕上代表己方機甲的紅色光點,如同一把尖刀般刺入了綠色的海洋,激動地喊道。
“戰神號”的艦橋上,最初的歡呼聲如同被掐滅的燭火,迅速消散。洛克斯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3D立體戰場地圖上,那片代表著己方精英機甲的藍色光點,正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減少。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如同陰雲般籠罩在他的心頭。
“你說,清夢帝國的指揮官會是誰?”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打破了指揮室內的寂靜。
“嗯?”身旁的參謀愣了一下,隨即回答道,“我想,應該會是那位所謂的清茗女皇吧。畢竟她是帝國的三位統治者之一,親自指揮如此規模的戰役,合情合理。”參謀很不解洛克斯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你說……有沒有可能會是尤希涅?”洛克斯的視線沒有離開星圖,一字一句地問道。
“不可能吧?”參謀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總督大人,您多慮了。尤希涅雖然厲害,但他畢竟是一個剛剛投入清夢帝國麾下的降將。如此龐大的戰役,牽涉到整個帝國的戰略部署,清夢帝國怎麼可能將指揮權完全交給他?這太冒險了。”
“別忘了,艾爾莎的a12恆星係,是誰幫清夢帝國拿下的。”洛克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容辯駁的壓迫感。
“那不一樣!”參謀立刻反駁道,“那一戰,尤希涅指揮的不過是二十多艘利維坦戰艦,更像是一場精銳的突襲。而這一戰,根據我們的情報顯示,清夢帝國可能會有超過兩百艘利維坦參戰!這是兩個完全不同量級的戰役,尤希涅怎麼可能得到清夢帝國如此之高的信任?”
“但願……是我多想了吧。”洛克斯揮了揮手,示意這個話題到此為止,繼續將目光投向了那片令人心煩意亂的星圖。
他之所以如此執著,並非無的放矢。鐵血統帥洛克斯,並非表麵上看起來那般粗魯。實際上,他的心思極為深沉,平時的勇猛與果決,不過是他用來迷惑敵人的麵具罷了,否則,他也不可能坐上一區總督這個位高權重的職位。
清夢帝國女皇清茗與尤希涅在a12恆星係的那一場決戰錄影,他看過無數遍,逐幀分析。無論是清茗那滴水不漏的防守反擊,還是尤希涅那神出鬼沒的奇襲,都展現出了頂級的指揮官素養。即使是被稱為“鐵血統帥”的他,自認在與這兩人中的任何一位對弈時,都不佔上風。
既然清夢帝國擁有如此強大的兩位指揮官,為什麼還會犯下讓機甲群孤軍深入、被蟲海包圍這種看似低階的錯誤?難道是因為清夢帝國內部的權力鬥爭,導致清茗和尤希涅雙雙失勢?根據情報顯示,清夢帝國有著三位女皇,而另一位名叫塵清的女皇,也在前些天來到了艾爾莎區。難道,指揮這場戰鬥的,是那位名不見經傳的塵清女皇?
各種猜測在他腦中盤旋,但戰場上的局勢,卻由不得他多想。
3D立體戰場地圖中,代表己方機甲群的眾多藍色光點,雖然突入到了比他們更為龐大的紅色光點——蟲獸群當中,但這些機甲們並沒能像預想中那樣,迅速鑿穿蟲獸的陣型,如同一把尖刀撕開布帛。相反,他們彷彿陷入了一片巨大的、充滿粘性的沼澤,被死死地限製在了一個不斷收縮的、極為狹窄的包圍圈裏。
“報告!敵軍的數量正在急劇減少!僅僅兩分鐘,就憑空消失了五十萬!”測繪員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呼吸急促,他無法理解眼前這詭異的資料。
“到底怎麼回事?”一絲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上了洛克斯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戲謔與傲慢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響徹在每一位禦鼎皇朝機甲駕駛員的耳中:
“你的精英機甲團群,我笑納了,洛克斯!”
是尤希涅!
隨著他話音落下,機甲群組成鋒矢陣最前方的機甲們,紛紛停住了腳步。因為在他們前方,大量的自爆甲殼蟲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呼嘯著沖向他們,而是在距離他們幾十米遠的地方,開始憑空自爆!
“轟!轟!轟!”
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並非通過空氣,而是通過能量震蕩和視覺衝擊,傳遞給每一個駕駛員。這些自爆甲殼蟲的情報他們早就爛熟於心,因為在不久前,他們才與清夢帝國鏖戰過一場。自爆甲殼蟲雖然難纏,但他們自信憑藉著自己靈活的操控和精湛的技巧,很輕易就能躲開它們的自殺式撞擊。
但如今,這些自爆甲殼蟲的戰術完全變了!它們不在自己身上爆炸,反而在自己麵前就引爆了身體,這實在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真正讓他們停住腳步的,是那一灘灘自爆甲殼蟲自爆後留下的、如同瀝青般粘稠的綠色黏液。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腐蝕性物質!護盾能量急速下降!”
刺耳的警報聲在每一架機甲的駕駛艙內響起。駕駛員們驚恐地發現,這種綠色的腐蝕液體,根本就不是機甲那相對弱小的防禦護罩可以抵抗的。隻需要短短的十秒鐘,隻要被這種腐蝕液體濺射到,護盾就會被持續性的傷害徹底穿透,然後腐蝕堅固的合金裝甲。這一點,在上一戰中,已經有無數戰友用生命換來了血的教訓。
“G中隊!向A74方向突進!”看到前方已經被鋪滿了這種恐怖的酸液,整個機甲群的臨時總指揮,一位最接近王牌駕駛員水準、名叫艾達的精英,果斷下達了向另一側突破的命令。
然而,很快他們就又停住了腳步。因為他們的前方,又出現了同樣的一幕——數百隻自爆甲殼蟲如同被操控的木偶,整齊劃一地自爆,用它們的身體和血液,再次形成了一道致命的屏障。
“向A107方向突進!”看到左右突進都不起作用,艾達開始嘗試上下突破,在三維空間中尋找出路。但可惜的是,他們再一次被封住了去路。
“宇宙這麼大,我就不信他們能把我們全部堵死!”艾達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咬了咬牙,在通訊頻道中怒吼道,“全員自由攻擊,給我撞出一條路來!”
在他的帶領下,機甲群如同發瘋的蜂群,開始瘋狂地向四麵八方衝擊。但每一次,他們即將衝出包圍圈的瞬間,總有精準計算好的自爆甲殼蟲出現在他們的路線上,用自爆形成新的牆壁。即使有個別機甲駕駛員發揮了超級恐怖的瞬間加速,差點突破防線,但下一秒,無數道紅色的鐳射炮,彷彿早就預知了他們的路線一般,朝著他們前進的方向精準轟擊。機甲那脆弱的護罩,當然沒辦法與戰艦的主炮能量相提並論,隻能灰溜溜地被堵了回來。
整個戰場上所有的蟲子,都如同一顆顆棋子,在尤希涅那近乎恐怖的戰場微操下,將機甲群漸漸逼入了一個精心設計好的、由血肉和腐蝕液構成的陷阱。而作為指揮官的艾達,很快也反應過來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身邊的機甲們似乎太擠了一些,他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逼入了一個極為狹窄的、不斷縮小的球形空間!而在他們的上下左右前後,全部都是那令人作嘔的綠色噁心液體……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當然是他為了增加突破力而使用的鋒矢陣。這種陣法雖然極具突破力,但也極易陷入重圍。為了保護好側翼,機甲們會本能地團結在一起,不給對方分割包圍的機會。隻要他們鑿穿敵人的陣型,接下來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屠殺。這種方法,在他們過去的無數次模擬和實戰中,百試不爽。但今天,這個優點,卻成了他們致命的弱點,讓他們徹底被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
“目標A46!集體射擊!”儘管形勢極為不利,但艾達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隨著他的命令,近萬道鐳射從機甲群的縫隙中射出,精準地轟擊在斜下方的一處酸液屏障上。高溫瞬間將那片液體蒸發,一條寶貴的通道露了出來。
“哼,垂死掙紮!”在清夢帝國的指揮中樞,尤希涅看著螢幕上那轉瞬即逝的通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群自爆甲殼蟲如同被召喚而來,立刻用身體填補了那個來之不易的漏洞。與此同時,數萬隻邪眼蟲已經將它們邪惡的目光,對準了這一狹隘的地帶。而更多的自爆甲殼蟲,則紛紛撲扇著翅膀,如同下了一場綠色的死亡之雨,沖入了密密麻麻、動彈不得的機甲群中……
“報告……前鋒艦隊……機甲群,全滅……”
“戰神號”上,測繪員的聲音如同夢囈,目光獃滯地彙報道。那可是一萬五千名機甲駕駛精英啊,是禦鼎皇朝未來的驕傲,竟然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就全滅了……
“碰!”
洛克斯憤怒地將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控製檯上,堅硬的合金控製檯被他砸出了一個清晰的拳印。金屬碎片濺起,劃傷了他的手背,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尤希涅!”
如果到了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被誰給陰了,那他白活這麼大歲數了!
“總督大人,沒有關係,機甲群雖然全滅了,但我們的前鋒主力已經接近目標了!”身旁的參謀連忙安慰道,試圖緩解這絕望的氣氛。
“不!”洛克斯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尤希涅用兵,一環扣一環!隻要一步被他算計,整場戰役都會陷入他的鼓掌之中!可惡,我大意了!我竟然大意了!”他的拳頭緊握著,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不好!它們……它們撲向了第五艦隊!”一直冷靜觀察著戰局的參謀,臉色煞白地發現了戰局中新的、致命的危機。
“沒有機甲群的協助,第五艦隊不是那隻蟲獸部隊的對手!原本計劃中,應該是機甲群與第五艦隊形成包夾之勢,如今隨著機甲群被殲滅,戰局全部都改變了!”洛克斯咬牙切齒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怎麼辦?讓第五艦隊撤回來?我們的大部隊就在後方,它們不敢深追的。”參謀急切地建議道。
“不行!”洛克斯立刻否決了,“第五艦隊負責前鋒軍右翼安全的戰術,本來天衣無縫。但如今被動了,一旦撤回第五艦隊,前鋒軍就會陷入孤軍狀態!他們和本陣的距離太遠了!”
那波負責圍殲機甲群的蟲獸,經過剛才的戰鬥,雖然也損失慘重,但還剩下一百三十萬。對前鋒軍的主力威脅仍然不大。但是,前鋒軍的前方,已然出現了清夢帝國的利維坦艦隊——清夢帝國駐艾爾莎區第二艦隊!如果有它們配合,前鋒軍就是一支徹頭徹尾的孤軍!
如果撤回第五艦隊,前鋒軍的右翼就會完全暴露在清夢帝國利維坦艦隊的打擊之下。在正麵對抗蟲獸的同時,右翼還要受到突襲,前鋒軍必然損失慘重。最主要的是,如今前鋒軍已經沒有了機甲的支援,一旦被數量龐大的蟲獸近身,那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洛克斯對於“眾星之子X-81”的防空火力很自信,但他的對手,是那個被稱為“戰神”的尤希涅!麵對這麼一個恐怖的指揮官,他不得不抱著萬分小心的態度來應對每一個細節。
從本陣派出一部分艦隊去支援第五艦隊?且不說來不來得及,自己一開戰就已經派出了近半的兵力參戰,而清夢帝國連五分之一的兵力都還沒派出!如果自己手中不握住足夠的預備隊,接下來的仗還怎麼打?
原本派出前鋒軍,是想要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接擊穿蟲獸的陣地,從而擊殺那隻可以進行空間跳躍的大蟲子。但如今,如此龐大的兵力,竟然被一支沒有戰艦的兩百萬蟲獸,拖延瞭如此長的時間。而自己的前鋒軍,更是損失了所有的機甲!可以說,他最初的戰略目的,已經完全破產了。
洛克斯的大腦急速旋轉著,一個又一個可能出現的情況被他仔細斟酌,權衡著利弊。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開口道:
“命令!前鋒軍左翼,第三艦隊,立刻放棄迂迴,向前鋒軍主力方向靠攏!前鋒軍,原地待命,構築防禦陣型,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再繼續前進!”
隨著洛克斯的命令,原本氣勢洶洶、如同利劍般前插的前鋒軍,慢慢地停下了腳步。儘管前鋒軍的諸多將領對於洛克斯的謹慎很不以為然,甚至認為這是一種恥辱,但在洛克斯的絕對威望下,他們也不得不接受這個命令。
“哦?”在清夢帝國的指揮中樞,尤希涅看著星圖上停止移動的藍色光點,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雖然右翼的漏洞是一個隱患,但以八百艘戰艦對上擁有四十八艘利維坦的第二艦隊,無論從哪個方麵來看,勝率都頗高啊。洛克斯竟然連這個都能夠忍得住。表麵的魯莽中,竟然有如此謹慎的一麵,我還以為他是那種隻知道衝鋒的猛將呢。看來,是我小看他了。能坐上一區總督的人,果然沒一個簡單的。”
“尤希涅,你可真夠亂來的。”清茗女皇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在精神連結中響起,“不過,你玩出的這一手,連我都很意外。”她越來越覺得,當初重用人類為高階指揮官,是多麼明智的一個選擇。
“謝謝您的誇獎,女皇大人。”尤希涅對自己的戰績實際上並不滿意,他的計劃隻成功了第一步,但洛克斯的冷靜反應,卻讓他的第二步計劃——誘敵深入,分割包圍——完全沒有辦法施展。
“洛克斯的前鋒軍如今不動了,艦隊中又有了第三艦隊的加入。雖然補充的機甲並不多,但也不是小數目。尤希涅,你有什麼方法啃下他們麼?”清茗問道,她想知道這位愛將的下一步打算。
“女皇大人,您這是明知故問了。”尤希涅苦笑了一下,“洛克斯如今的兵力畢竟佔著絕對優勢,而且他們擺出了標準的防禦陣型,無懈可擊。他們如果動起來,多多少少會露出一些破綻。而一旦不動,憑藉我這點兵力,也無從下口啊。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已經逆轉了客場作戰的劣勢。”
在宇宙戰爭中,進攻方有著進攻方的優勢,而防守方也有著防守方的優勢。這其中,防守方的優勢自然會更大一些。如今,洛克斯主動放棄了進攻,將主動權拱手相讓,清夢帝國,已經從被動防禦的一方,轉為了掌握戰場節奏的進攻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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