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長達三十秒的死寂，彷彿連空氣都在那段展現著絕對力量的影像麵前凝固、凍結。議事廳內，十二個代表席位呈環形排列，象徵著聯盟的平等與團結。然而此刻，這環形更像是一個冷漠的審判台，每個人都坐在自己的孤島上，被名為“恐懼”的海洋包圍。
終於，一聲壓抑著怒火與鄙夷的冷哼打破了這片沉寂。
“怪不得……怪不得十天前，艾爾莎自由領竟然會以‘國內突發叛亂’這種蹩腳的藉口，將已經展開反攻計劃的第三聯合艦隊全數撤回！”斯裡蘭卡商業同盟國的議員巴頓，一個身材微胖、總是穿著考究絲綢長袍的男人，猛地一拍他那由稀有的坦桑石製成的桌麵。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激起迴響，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原來是A77恆星係的拉娜婭星，已經被清夢帝國的異星蟲獸給攻佔了！”
他的話如同一支精準的毒箭，徑直射向了從視訊播放開始就一直低著頭的那個身影——艾爾莎自由領的代表，卡梅隆。
卡梅隆感到自己的脖頸僵硬得像是灌滿了鉛。他能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有審視，有憤怒，有譏諷，更有幸災樂禍。他的指尖在冰涼的桌麵下無意識地摳挖著，指甲與金屬摩擦，發出細微的、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響。他不敢抬頭，因為他怕看到自己同胞艦隊被撕裂、被吞噬的畫麵，在那些代表們的瞳孔中重播。
“哼，叛亂？”一個尖銳而傲慢的聲音響起，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暗夜皇朝的代表，布朗寧男爵，一個臉色蒼白、嘴唇薄如刀鋒的貴族，用他那戴著白絲手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我看，他是怕我們這些‘盟友’貪圖A77恆星係那顆會下金蛋的母雞——拉娜婭星，所以才編造謊言，想把這塊肥肉獨吞吧？”
他的話音剛落，卡裡拉共和國的代表，一個名叫索林的務實派，立刻接過了話頭。他的眼神裡閃爍著貪婪與憂慮交織的複雜光芒。“布朗寧男爵，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拉娜婭星……那簡直就是一個被聯盟幣堆積出來的星球！裏麵蘊含的泰礦資源，足以讓我們任何一個國家的國力翻倍。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麼辦？派艦隊去解救A77恆星係嗎？”
“解救？”布朗寧男爵嗤笑一聲，“用誰的艦隊去解救？用我們剛剛從穆蘭帝國前線抽調出來的精銳嗎？為了艾爾莎人自己的貪念和謊言？”
眼看著議事廳就要變成一場互相指責的鬧劇，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般插入其中。
“在此之前，我必須說一件事情。”
是獵鷹帝國的代表，奧古斯特·馮·施坦因。他並沒有提高音量，但他的話語彷彿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他身材高大，麵容如刀削斧鑿，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軍禮服上，掛滿了代表著榮耀與戰功的勳章。當他開口時，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獵鷹帝國，人類文明中最強大的國度。它的疆域最廣，艦隊最精銳，科技最尖端。在政治地位和軍事實力上，它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它的意誌，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聯盟的意誌。
奧古斯特緩緩站起身，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依舊低著頭的卡梅隆身上，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星空。
“實際上，早在五天前，清夢帝國的使者就已經來過獵鷹帝國，與我們進行了交涉。”他頓了頓，讓這個訊息在眾人心中充分發酵。看到眾人震驚的表情，他才繼續說道：“它們宣稱，它們對A77恆星係的軍事行動，隻是為了報復艾爾莎人在它們的母星——湛藍星所犯下的一切。這場戰爭，目前隻存在於清夢帝國與艾爾莎自由領之間。”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被抽空了。
奧古斯特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使者明確警告我們，一旦我們其他人類國家選擇參戰，那麼它們將不介意……將這場戰爭，擴大為清夢帝國的蟲獸與整個人類文明之間的全麵戰爭。”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精神炸彈，在每個代表的腦海中炸響。全麵戰爭？對抗視訊中那種能徒手接住核彈、以蟲海淹沒星艦的怪物？
短暫的沉默後，是更深的恐慌。清夢帝國的實力有多強，剛才那段不足十分鐘的視訊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那已經不是常規戰爭能夠理解的範疇，那更像是神明對凡人的降維打擊。如果可以的話，在“牧原戰役”打響，反攻穆蘭帝國的計劃正在全力執行的節骨眼上，他們絕不願意再惹上這樣一個恐怖的、未知的敵人。
可是……艾爾莎自由領，畢竟和他們十一個國家共同簽署了《埃塞爾人類共同防衛協議》。如果他們就這樣見死不救，不僅協議成了一紙空文，聯盟的根基也將因此動搖。
就在眾人思緒萬千之際，莫拉克聯邦的代表，一個名叫伊萊亞斯的中年人，心中卻是另一番驚濤駭浪。作為總統安德烈亞的心腹，他知道一個足以顛覆當前局勢的秘密。就在幾天前，安德烈亞總統已經秘密集結了近一千艘戰艦，準備以“人道主義援助”為名，強行穿越黑三角小行星帶，繞過艾爾莎的邊疆防線，直撲A77恆星係。
這個計劃的核心，是安德烈亞安插在艾爾莎國會中的一個高階間諜。根據那份間諜傳回的情報，清夢帝國的實力雖然強大，但仍在可控範圍內，其勝利多依賴於偷襲和艾爾莎指揮官的愚蠢。安德烈亞的算盤打得很精：在艾爾莎遠征軍與清夢帝國拚得兩敗俱傷之際，莫拉克艦隊強勢介入，以雷霆之勢“拯救”拉娜婭星，然後順勢駐軍，將這顆富饒的星球徹底納入囊中。
然而，現在……伊萊亞斯看著腦海中不斷回放的視訊畫麵，後背一陣陣發涼。那個自稱“清夢女王”的人類少女，在覈爆的火光中衣袂飄飄，徒手接住數十枚足以毀滅一支艦隊的戰略核彈，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微笑。那不是間諜情報中的“強大”，那是“神話”。是凡人無法理解的，足以讓整個人類文明為之戰慄的魔神之力。
間諜的情報，與視訊中的現實，簡直是天壤之別！如果安德烈亞那一千艘戰艦真的衝過去，結果恐怕不是去撿便宜，而是去送死。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奧古斯特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伊萊亞斯的冷汗。“或許你們還在懷疑視訊的真實性，幻想這隻是清夢帝國為了恫嚇我們而製作的特效。”
他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劃，一個複雜的資料流和頻譜分析圖出現在全息投影上。
“但是，經過我們帝國科學院最頂尖的技術檢驗，我可以百分之百地向各位證實：這段視訊，是真實的。不存在任何CG合成、後期剪輯或者視覺欺騙。它唯一的‘不自然’之處，在於其頻繁切換宏觀戰場與微觀戰場的鏡頭，通過蒙太奇手法，讓戰爭的殘酷與震撼力被放大到了極致。”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鐵鎚，徹底擊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G幸的幻想。
“我們對於清夢帝國，除了視訊中表現出來的恐怖實力之外，幾乎一無所知。它們的科技水平、社會結構、戰略意圖……全都是謎團。”奧古斯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但反觀清夢帝國，它們似乎對我們人類聯盟瞭如指掌。從之前流傳於光維網中的零星視訊，到如今這段精準投送到我們每個人終端的‘戰報’，我總感覺……這裏麵，有陰謀的味道。”
這句話，終於將一直沉默的卡梅隆逼到了懸崖邊上。他不能再當縮頭烏龜了，這件事是艾爾莎惹出來的，他們不可能永遠置身事外。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臉色蒼白，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決絕。
“奧古斯特代表說得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足夠清晰。“我們艾爾莎政府，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清夢帝國對我們的瞭解，遠超我們的想像。我們懷疑，我們的高層網路……可能已經遭到了深度滲透。”
這一點，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艾爾莎艦隊接二連三的慘敗，尤其是拉娜婭艦隊的覆滅，已經不能用“叛變”和“偷襲”來簡單解釋了。這背後，必然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哼，說得好聽。”布朗寧男爵陰陽怪氣地開口，“人家艾爾莎自由領根本就不願意讓我們參與進來，生怕我們搶了他們的功勞。我們在這裏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你！”卡梅隆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但他很快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布朗寧說的是事實，艾爾莎政府確實不想讓聯盟插手，以免“請神容易送神難”。但那是在看到這段視訊之前！如今，在親眼目睹了拉娜婭艦隊的真相後，他的心裏早已沒了底。他不知道，即使艾爾莎國會授權他召回的那一千餘艘戰艦組成的遠征軍回到艾爾莎後，能不能戰勝這個如同神魔般的敵人。
如果說，以前艾爾莎的國會還天真地認為，清夢帝國的勝利不過是僥倖，那麼當這段視訊流傳到他們手中後，不知道那些養尊處優的議員們，還會不會保持這種可笑的樂觀。
“我們艾爾莎政府，什麼時候說過不讓聯盟參與了？”卡梅隆反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虛弱。
“那好！”布朗寧男爵抓住了這個機會，步步緊逼，“你現在就和我們說明白，你是否願意將‘清夢帝國入侵’這件事，正式提交到聯盟最高議會中進行討論！如果你選擇放棄，那麼這件事就是你們艾爾莎自己的事了。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聯盟的共同防衛協議，可不是一張可以隨意撕毀的廢紙！”
暗夜皇朝對於收復艾爾莎的故土一直抱有強烈的執念。此時，雖然麵對著強大的蟲族，但他更想借聯盟的力量，搏上一搏，將艾爾莎徹底納入自己的版圖。
“我……我需要請示國會。”卡梅隆的額頭滲出了冷汗。這一點，他無法自己做主。如此重大的事情，必須通過國會的投票才能決定。雖然他幾乎可以肯定，國會看到這段視訊後，必然會改變之前輕視清夢帝國的想法，但他不能在國會決定前，自己拍板。否則，無論這個決定今後對艾爾莎有利還是有害，他都要背上那滔天的責任，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請示國會？”奧古斯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根據聯盟章程，最高議會必須三年才能召開一次常規會議。上一次緊急議會，是在一年多前，‘牧原戰役’開始的時候。那是因為穆蘭帝國的威脅迫在眉睫。如今，不到兩年的時間，再一次召開緊急會議，已經嚴重破壞了聯盟的章程。卡梅隆代表，你難道還要自己回去請示，再讓我們為了你艾爾莎的‘家事’，破壞一次聯盟的章程嗎？”
聽到這話，卡梅隆的心猛地一顫，如墜冰窟。
所謂的聯盟章程，確實是這麼規定的。但那些都是死規定，在現實中，根本沒多少人真當回事。緊急會議的召開，更多是看獵鷹帝國的臉色。如今，奧古斯特拿這件事來為難他，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了：獵鷹帝國，不想介入這場與清夢帝國的戰爭。
這背後的邏輯，卡梅隆瞬間就想通了。
獵鷹帝國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為了全力推動對穆蘭帝國的反攻計劃。他們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讓清夢帝國這個不確定因素，破壞他們籌劃了數十年的戰略佈局。他們想極力安撫清夢帝國，等到徹底將穆蘭帝國這個老對手趕出羅雲星域，回頭再來解決清夢帝國的問題。
這些年來，穆蘭帝國的強大一直壓得羅雲十二國喘不過氣來。獵鷹帝國雖然是十二國中最強的政權，卻也不得不停止對外的擴張，全力應對。所有人都知道獵鷹帝國的野心——統一羅雲星域，建立人類唯一的霸權。一旦穆蘭帝國被打敗，他們必然會立刻進行新一輪的擴張。
如果這一次因為清夢帝國的原因，讓這個計劃擱淺，那麼今後獵鷹帝國再想推動這一計劃，必然會比現在困難百倍。到那時，被穆蘭帝國壓迫的共同敵人消失，其他各國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推三阻四，絕不會再像如今這樣，被大勢所逼而參與反攻。
“我同意獵鷹帝國的看法。”莫拉克聯邦的代表伊萊亞斯立刻表態，“聯盟的章程，神聖不可隨意破壞！”
他的態度，很明顯和獵鷹帝國站到了同一陣線，堅決不參與對清夢帝國的矛盾。
伊萊亞斯心中也是五味雜陳。莫拉克聯邦，本該是這次事件中最大的潛在贏家。總統安德烈亞的“黑三角計劃”一旦成功，莫拉克聯邦將一躍成為泰礦資源的新霸主。但現在，清夢帝國自己將這件事捅到了聯盟議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了。更重要的是，在瞭解了清夢帝國那魔神般的實力後，伊萊亞斯也徹底猶豫了。那種存在，真的是莫拉克聯邦可以應付的嗎？
更何況，如果聯盟插手，得到利益的必然不會是遠在天邊的莫拉克聯邦。相比於其他國家，莫拉克聯邦距離拉娜婭星實在是太遠了。如果聯盟出兵，最大的得利者是誰？毫無疑問，是和艾爾莎自由領領土接壤的暗夜皇朝！
既然聯盟插手對莫拉克聯邦沒有半點好處，反而要承擔與未知神明開戰的風險，那麼莫拉克聯邦自然不會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蠢事。別看聯盟各國一個個都表現得正義凜然，但實際上，如果沒有巨大的利益驅動，他們才懶得去管別人的死活。除非清夢帝國的威脅已經達到了穆蘭帝國那種足以顛覆整個星域格局的程度，否則聯盟絕不可能下血本，為了艾爾莎而和清夢帝國硬碰硬。
至於獵鷹帝國的想法，伊萊亞斯當然心知肚明。但他並不在乎。因為莫拉克聯邦的“矽礦”技術已經趨向成熟，雖然還沒有到實際應用階段，但也差不了太遠了。一旦這項革命性的技術公佈，未來羅雲星域的霸權爭奪，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為總統爭取時間，而不是被捲入不必要的戰爭。
暗夜皇朝支援聯盟介入，但獵鷹帝國和莫拉克聯邦卻堅決反對。其他的國家，大多是牆頭草，自然不會去得罪這兩個巨頭，紛紛選擇了棄權。
最終，這個足以決定艾爾莎命運，甚至可能改變人類文明走向的難題，又回到了卡梅隆的手中。
他已經不可能再請示國會了。因為奧古斯特那番話，已經明確地告訴他，他無法再拖延下去，必須在這裏，立刻，馬上，做出決定。
卡梅隆閉上了眼睛。
整個世界都消失了，隻剩下他內心的掙紮與天人交戰。
第一個選擇：請求聯盟的幫助。
如果他選擇這條路，那麼今後艾爾莎的主權必然會受到侵蝕。暗夜皇朝的軍隊會以“盟友”的名義進駐，賴著不走，就像附骨之疽。他，卡梅隆，將成為艾爾莎的罪人，將遺臭萬年。他會成為國會推卸責任的完美藉口：“是卡梅隆擅自做主，引狼入室！”雖然他知道自己將所有事情如實報告後，國會八成也會同意這個提議，但這個提議從他口中說出，和在國會中投票決定，性質完全是天壤之別。前者，是他個人的政治豪賭；後者，是整個國家的集體決策。
第二個選擇：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國會已經授權他，盡量不要讓聯盟參與進來。他隻需要執行命令就行了。到時候，就算因為他的原因導致艾爾莎孤軍奮戰，最終戰敗，那也是國會的責任，與他這個所謂的“聯盟常駐代表”、國家二號外交官，沒有任何關係。他可以安全脫身，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和家族榮耀。
可是……這樣做，無疑是將艾爾莎推向了無底的深淵。他看過那段視訊，他知道，以艾爾莎一國的國力，很可能……真的無法戰勝清夢帝國。
獵鷹帝國和莫拉克聯邦的代表，將這一切看得通透。他們才用這種章程上的理由來擠兌他。他們賭的，就是卡梅隆是一個自私的政客。他們不相信，有哪個政客會為了虛無縹緲的“國家大義”，而大公無私地犧牲自己。
暗夜皇朝的代表布朗寧男爵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但他卻一絲辦法都沒有。暗夜皇朝和艾爾莎自由領的關係向來惡劣，他的催促，根本不會對卡梅隆產生任何積極影響，反而可能刺激到這個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艾爾莎人，讓他做出更錯誤的選擇。他隻能死死地盯著卡梅隆，用眼神傳遞著自己的意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卡梅倫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中，所有的掙紮、痛苦、猶豫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靜。
“我……”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我……國會已經授權我，拒絕聯盟參與到艾爾莎的內政。所以……我放棄，將蟲族入侵的事情提交到聯盟議會討論。”
他說完，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最後一句話：
“不過……我並未放棄……瀕臨聯盟對艾爾莎自由領的共同防衛義務。”
話音落下，卡梅隆整個身體都軟了下來，癱倒在座椅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靈魂。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儲存自己，而丟棄了艾爾莎的利益。
聽到卡梅隆的話，獵鷹帝國的奧古斯特和莫拉克聯邦的伊萊亞斯，嘴角都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勝利的微笑。
隻有暗夜皇朝的布朗寧男爵，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遺憾和憤怒。
至於卡梅隆最後那句蒼白的辯解——“並未放棄防衛義務”，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撇了撇嘴。既然艾爾莎政府自己已經放棄了請求聯盟幫助的機會，那麼就給了所有人一個完美的藉口。今後會不會參與到這場戰爭中，都由聯盟的成員國自己說了算了。那所謂的《共同防衛協議》，已經在今天，被艾爾莎自己的代表，親手撕得粉碎。
布朗寧男爵陰沉著臉，緩緩站起身。雖然沒能將整個聯盟都綁上戰車，但暗夜皇朝，絕不會輕易放過這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的目光穿過大廳，彷彿已經看到了艾爾莎的星空，在蟲獸與皇朝艦隊的雙重夾擊下，燃燒起熊熊的戰火。
而議事廳內的寂靜，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絕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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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利維爾星，這顆曾經繁榮的艾爾莎自由領的明珠，如今正被一種詭異的平靜所籠罩。戰爭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城市的斷壁殘垣仍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然而，新的秩序機器已經開始運轉。起重機吊臂在廢墟間起落，清理著瓦礫；工程車輛穿梭不息，鋪設著臨時的道路；新的管理機構，由清夢帝國任命的監督者和原住民中的合作者組成，開始處理著城市的日常事務。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恢復”的方向發展，除了那些無處不在的“巡邏兵”。
一隻體型堪比裝甲車的“刺蝟”正邁著優雅而致命的步伐，滑過曾經最繁華的步行街。它那覆蓋著幾丁質外甲的身體在人造陽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鋒利的骨刃在行人路上劃出輕微的“哢嚓”聲。街道兩旁，行人們下意識地貼著牆根行走，低著頭，目光不敢與那對毫無感情的複眼有任何接觸。他們的臉上交織著恐懼、憎恨與麻木。恨意如地火般在胸中燃燒，但沒有人敢表露分毫。這些猙獰的蟲獸就像是一套冰冷的規則：隻要你不去攻擊它們，即使你從它身邊擦肩而過，它也視你如無物；但隻要你流露出絲毫的敵意，哪怕隻是緊握的拳頭，下一秒，那鋒利的骨刃就會貫穿你的胸膛。
“砰！”
一聲尖銳的槍響，從城市邊緣的一座半塌公寓樓中傳來，打破了這脆弱的平靜。
正在街角小攤前購買合成食物的人們渾身一顫，驚恐地望向聲音的來源。他們知道，又有人在進行那毫無希望的抵抗了。
果然，不到五分鐘，天空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振翅聲。數十隻“異龍”如同一片烏雲，從高空俯衝而下，它們口中噴灑出的刀鋒蟲，像一場死亡暴雨，精準地覆蓋了那座公寓樓。劇烈的爆炸聲和建築物的坍塌聲過後，一切重歸寂靜。
很快，地麵上的“小狗”和“刺蝟”蜂擁而入。片刻之後，幾具穿著破舊艾爾莎軍服的屍體被拖了出來，士兵們的臉上還凝固著不屈與決絕。蟲獸將它們拖走，大概是為了補充生物質，或者僅僅是清理“垃圾”。
街道上的人們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他們敬佩這些勇士的犧牲，為他們那份“一日異獸不敗，一日戰鬥不止”的誓言而動容。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力感。每一次反抗，換來的都是更快的死亡和更嚴酷的鎮壓。清夢帝國那可怕的、不講道理的戰鬥力，像一座大山，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在這片被征服的土地上，波利維爾星的權力中心——坎培拉權利中心大樓，依舊威嚴地屹立於市中心的人民廣場。這座大樓在戰火中奇蹟般地隻受了些皮外傷，如今，它已經成為了整個星球的“新大腦”。
大樓頂層，一間曾經屬於艾爾莎總督的豪華辦公室內，夢雪女王正閉目養神。她穿著一身簡約的白色長裙，赤著雙足，悠閑地躺在一張懸浮躺椅上，彷彿一個正在午睡的普通少女。但整個房間，乃至整棟大樓，都瀰漫著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壓。空氣中的每一顆塵埃，似乎都在她的意誌下靜止。
“姐姐，一切都已經辦妥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清茗女王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她同樣身著長裙，卻是深邃的暗紫色，與她那雙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眼眸相得益彰。她的步伐輕盈，落地無聲，如同一個穿梭於陰影中的幽靈。
夢雪緩緩睜開眼，那是一雙宛如蘊含著星辰宇宙的眼眸，深邃、平靜，卻又彷彿能洞悉一切。她沒有起身，隻是輕聲問道：“藍血人那邊怎麼說？”
“四大帝國的君主看完姐姐您親手製作的‘大片’後，回復很統一——‘祝你們玩得愉快’。”清茗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他們對艾爾莎人的死活毫不在意，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麻煩的是人類這邊，畢竟我們進攻的是人類國度，種族的紐帶總會讓他們有所顧忌。”
對於人類，清夢帝國必須給予足夠的神秘感和敬畏感。所以，清茗並沒有派遣任何正式的外交代表，隻是通過一個加密頻道，將那段視訊和清夢帝國的“底線”傳給了人類聯盟中最具實力的獵鷹帝國。她相信，隻要人類還殘存著理性，就不敢不顧一切地與一個能徒手接住核彈的文明開戰。不過，由於代表未能親身參與聯盟議會，對於那幫政客最終會達成什麼愚蠢的共識，清茗現在也無法完全掌控。
但藍血人不同。夢雪很清楚那份刻骨銘心的仇恨。他們的母星被人類的貪婪與擴張所毀滅。這份仇恨，已經流淌了數千年，深入骨髓。所以，對於藍血人毫不猶豫地“賣掉”艾爾莎自由領，夢雪一點都不感到奇怪。宇宙的法則本就是如此，沒有永恆的朋友，隻有永恆的利益和仇恨。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夢雪的聲音依舊平淡，“那段‘清夢帝國之心’的影像，足夠人類頭疼好一陣子了。”
那段視訊，是夢雪根據記憶中一部名為《星際爭霸》的遊戲CG拍攝的，但她動用了整個蟲獸群的力量，將場麵渲染得比原版火爆百倍。數十萬架造型各異的戰機，組成絢爛的死亡方陣，沖向無邊無際的蟲獸海，然後在幾秒鐘內，被蟲獸群那密集、瘋狂、永不休止的攻擊，撕成漫天飛舞的金屬碎片。那壯麗而又殘酷的畫麵，足以讓任何一個指揮官感到窒息。
而最關鍵的，是視訊的結尾。夢雪調動了雷尼吉亞星域內所有蟲獸的精神力，編織成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絕對屏障，硬生生擋住了艾爾莎人發射的三十餘枚戰略核彈。在覈爆的強光中，她白衣勝雪，纖塵不染，彷彿神話中行走於世間的神明。
“我相信，任何人類看到那一幕，都會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夢雪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自信的微笑。
“艾爾莎聯邦的領土，包括九座恆星係，十三個殖民星和七個資源星。”夢雪伸了個懶腰，慵懶地換了個姿勢，仰躺在躺椅上，目光投向天花板上模擬出的星空投影。“除了我們已經拿下的拉娜婭星，在A17恆星係，還有一顆名為‘藍絲’的泰礦資源星球。”
聽到這話，清茗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精光一閃，一股好戰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姐姐想要得到A17恆星係？我願做先鋒，為您拿下它！”
“你不瞭解我的意思。”夢雪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的確想要A17恆星係。藍絲星的泰礦儲量雖然遠不及拉娜婭，但畢竟也是一顆重要的資源星球。不過，問題的關鍵，並不在這裏。”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引導清茗思考。
“我們拿下了拉娜婭星，艾爾莎一定咽不下這口氣。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直到現在，人類聯盟的軍隊還沒有任何動靜？”
清茗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確實沒有深思。
“因為我早就料到，艾爾莎不會輕易求助於聯盟。”夢雪的聲音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睿智，“他們害怕，一旦聯盟大軍介入，他們的鄰國——暗夜皇朝，就會以‘協防’為名，趁機侵佔他們的國土。相比於我們這個遠在天邊的敵人，身邊的餓狼更加致命。”
“可是，這件事情紙包不住火，A77恆星係失守的訊息，早晚有一天會傳到聯盟的耳朵裡。所以，這件事由他們捅出去，還不如由我們自己捅出去……”
說到這裏，夢雪停了下來，她相信，以清茗的智慧，已經明白了她的用意。
果然，清茗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艾爾莎自由領的第三艦隊和拉娜婭艦隊先後覆滅，國內已經沒有可以與我們抗衡的艦隊了。他們之所以現在按兵不動，就是在等，等他們那支正在穆蘭帝國前線作戰的遠征軍回國……”
“沒錯。”夢雪讚許地點了點頭，“我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將視訊公之於眾，必然會讓聯盟對艾爾莎這種隱瞞、欺騙的行為更加不滿。畢竟，為了私利，隨意找一個理由就將反攻計劃的艦隊撤回，這種做法任誰都不會高興。這樣一來，聯盟主動插手艾爾莎事務的可能性就會變得更低。”
“但這樣一來，艾爾莎就能召回他們那支強大的遠征軍了。”清茗補充道，她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是的，他們將擁有數支可以用來和我們戰鬥的艦隊。”夢雪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雖然不認為艾爾莎的艦隊能夠對抗我們帝國，但我們必須要速戰速決！一旦將戰爭打成了持久的消耗戰，人類一方就有足夠的時間去分析我們的戰術，懷疑我們的真實實力。特別是暗夜皇朝，如果他們在這個時候看準時機插手進來，那情況就不妙了。”
“我明白了！”清茗的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那是棋手理解了妙招後的興奮，“姐姐攻打A17恆星係，不是為了那顆星球，而是為了製造恐慌，逼迫艾爾莎的公民們向他們的政府施壓！讓那些盲目的民眾，用他們所謂的‘民意’，迫使艾爾莎政府召回遠征軍，提前與我們進行決戰！”
打仗，清茗的能力或許能將夢雪甩出幾條街，但自從夢雪達到如今的地位後，她那超越時代的策略性思維，一直讓清茗驚嘆不已。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事，而是政治、心理和人性的博弈。
“你去辦這件事情吧。”夢雪重新閉上眼睛，聲音恢復了慵懶，“給A17恆星係一種大軍壓境的假象，但要保持距離，隻圍不打。讓那裏的公民們活在恐懼的陰影下，讓他們用光網和通訊，向艾爾莎首府哭喊、抗議、示威，逼迫他們的政府派出艦隊來與我們決戰。”
“是的，姐姐！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清茗的身影漸漸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辦公室內重歸寂靜。夢雪的思緒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自由民主……她不禁在心中冷笑。
在宇宙中，這樣的體製並非沒有優點，和平年代，它能激發個體的創造力，帶來繁榮。但它的缺點也同樣致命：國家在做出重大決定時，必須考慮民眾的想法。然而，民眾總是盲目的，並非每個人都擁有智慧與遠見。他們中的大部分，隻關心自己的切身利益，很難理解國家層麵那些隱晦而長遠的策略。
孰強孰弱，在宇宙血腥的黑暗森林法則下，早已得到了證實。在與外族對抗時，自由民主往往會成為敵人攻破這個國度最鋒利的一把鑰匙。
在低階文明中，或許有很多民主政權。但在高階文明中，幾乎找不到任何民主的影子。因為在種族爭霸的戰場上，所有文明都無所不用其極：鼓動反叛、製造分裂、綁架民意……種種手段之下，那些脆弱的民主政權，幾乎全都死在了繈褓之中。
實際上，如今羅雲星域的那些所謂“帝國”，在夢雪看來，也隻是披著皇權外衣的民主政權。那些國家的民眾，依舊能通過輿論、遊行等方式，影響到國家的政治走向。相比於真正的高階文明那種完全無視民意、鐵板一塊的恐怖政權，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九級文明中，無一不是獨裁政權。月神帝國的皇帝一句話，能讓整個帝國的平民集體自殺，在精神靈魂通道的約束下，無人敢於反抗。至高天的神皇，掌握著神器“誕之池”，能夠直接約束所有光明神族的思維。紐斯蘭帝國的公民一出生就會被植入控製晶片，就連帝國的皇子也不例外。天道仙族、海克爾聯邦、洛克藍龍神帝國、逍遙宮、天啟聖庭、通天神教……沒有任何一個九級文明是例外，隻不過使用的手段各有不同罷了。
他們之所以這樣做，目的隻有一個：在與其他文明爭鬥的同時，保證內部絕對統一，不會產生內耗。隻有鐵板一塊的政權，才能笑到最後。聽起來很殘酷，但這就是宇宙的真相，一個無比殘酷的真相。
至於她的清夢帝國……有著精神力靈魂通道製約的蟲獸群，自然和這些文明沒有任何區別。不過，夢雪卻知道，自己和那些九級文明的獨裁者，有著一個最大的不同。而這個不同，既是蟲獸群能夠超越他們的優勢，也是蟲獸群最大的弱點！
與此同時，距離清夢帝國老巢雷尼吉亞恆星係不足100光年的E10恆星係。
這裏是目前清夢帝國向外探索的最遠邊界。
E10恆星係由四顆行星組成，其中一顆行星，無論是軌道位置還是體積大小，都極其接近一顆標準的行政星。但奇怪的是，這顆星球卻是一片荒涼與死寂，甚至連大氣層都無比稀薄。從表麵上看，它和宇宙中億萬顆普通的荒蕪星球沒有任何區別。
但當負責探索的“利維坦”——編號A017，靠近這顆星球並進行高精度掃描時，卻發現了很多不同尋常的東西。比如，地表之下，掩埋著大量幾何形狀規整的、疑似城市殘骸的結構。
“巴頓將軍，編號A017號利維坦請求降落，對目標地表進行進一步勘探。”利維坦那冰冷、毫無感情的合成音，直接傳入控製這隻生物戰艦的領主——巴頓的腦海。
每一隻利維坦體內都裝載著數十萬蟲群，為了實現高效指揮，夢雪女王會為每一隻利維坦配備一個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領主將軍。
“等等……”被稱為巴頓的領主，此刻正藉助利維坦那強大的精神力場，如同無形的觸手，仔細搜查著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它的身體是一隻體型巨大的“水母”，肥嘟嘟的身體上覆蓋著厚重的甲殼，數十根粗壯的觸手在指揮室中不安地揮舞著。
雖然這顆星球看起來平靜得像一片墳墓，但巴頓的心中，卻湧起一股強烈的心驚肉跳之感。那種感覺，就像是漆黑的森林中，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你。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即使是幾年前麵對強大的凱爾時，都從未有過。
“到底是什麼……這是一種什麼感覺……這種氣息……”巴頓肥碩的身體一陣顫抖，它的精神觸手在掃描反饋的資料流中瘋狂穿梭，試圖找到那股不安的源頭。
突然，它的精神力鎖定了一個深埋在地底之下的微弱訊號。那不是能量訊號，也不是生命訊號，而是一種……一種銘刻在空間本身，如同烙印般的“意誌”殘留。
當它的精神力觸碰到那烙印的瞬間，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浩瀚、古老、霸道、彷彿淩駕於一切生命之上的意誌，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蘇醒的巨獸，猛地反噬過來！
“嗡——！”
巴頓的腦海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它那肥嘟嘟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數十根觸手如同被電擊般瘋狂亂舞。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巴頓駭然失聲，它的精神連結中，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恐懼。
一個可怕的，足以顛覆它所有認知的想法，從它的腦海中轟然升起。
這股氣息……這種意誌……它曾經在主人的靈魂深處，感受到過一絲同源的、……
這顆死寂的星球，曾經居住過的……難道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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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星，清夢帝國的心臟，星港中，流線型的星際戰艦如沉睡的巨獸，靜靜地懸浮在反重力泊位上，艦體上閃爍著幽藍色的能量符文，那是帝國生物科技的結晶。而在星球的最高處，一座彷彿由活體水晶構築而成的尖塔直插雲霄，塔頂的觀測大廳內，氣氛卻與外界的寧靜截然相反。
清茗的本體正端坐於一張由藤蔓與玉石交織而成的王座上，她雙目緊閉，白皙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的精神力如無形的巨網，跨越光年的距離，與帝國最前沿的探索單位——利維坦生物戰艦保持著緊密的聯絡。突然，她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恬靜的眸子裏，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雷尼吉亞恆星係主星行政中心，夢雪正在審閱一份關於新型“幽影刺客”蟲獸的基因改良報告。報告上的每一個資料都代表著帝國軍事力量的又一次飛躍，但她的心中卻總有一絲不安，彷彿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就在這時，一道精神力訊息如同一道驚雷，直接在她腦海中炸響。這道訊息並非通過常規的帝國通訊網路，而是清茗以本體之力發出的最高等級緊急聯絡。
“夢雪！”
清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這在向來沉穩的她身上是極為罕見的。夢雪的指尖瞬間停在報告上，她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清茗？出什麼事了？”她的聲音冷靜，但內心已然警鈴大作。
“就在剛才……‘利維坦’……它在距離雷尼吉亞恆星係不足一百光年的E10恆星係中，發現了一顆星球。”清茗的語速極快，彷彿在追趕著某種恐懼，“那顆星球……很詭異，它散發著一股奇異而龐大的威壓，浩瀚、古老，如同宇宙初生時的神隻在沉睡。”
夢雪的眉頭緊緊皺起：“威壓？有多龐大？”
“我……我無法準確形容。”清茗的聲音裡透著心悸，“那種感覺，就像……就像當初在天獸森林裏，那塊黑焦炭帶給我們的感覺。不，甚至比那還要遙遠和深邃，彷彿是隔著無盡的時空在窺探。領主巴頓初步判斷，那裏……可能藏著一個不朽的聖者。”
“不朽聖者？”夢雪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椅子被她的動作帶得向後滑開，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她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雷尼吉亞星璀璨的星河，但此刻她的眼中卻隻有一片陰霾。
“不可能！”她斬釘截鐵地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煩躁，“絕對不可能！清茗，你清醒一點！整個宇宙，已知的九級文明加起來，不朽聖者屈指可數，他們是行走在星河間的神話，是文明的基石，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讓我們遇到？遇到一個黑焦炭凱瑞爾，已經算是我們倒了八輩子的血黴，難道我的運氣能逆天到在同一個星係裏撞上第二個？這絕不可能！”
她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這不僅僅是理性的分析，更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她不願相信，也不願接受這種可能性。
“可是，夢雪，”清茗通過精神聯絡，聲音依舊帶著一絲後怕，“除了不朽，我們根本就沒有辦法解釋那顆星球中到底有著怎樣的存在。那種威壓的層級，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對普通生物的認知範疇。我……我甚至不敢讓利維坦靠得太近。”
“你難道就沒有派蟲獸去探索嗎？”夢雪追問，她需要一個更確切的情報，而不是僅僅依靠模糊的“威壓”來判斷。
“我……我怕驚動了裏麵的存在……”清茗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猶豫和恐懼，“我附身在一頭‘斥候蠕蟲’上，隻敢讓它在星球的大氣層外徘徊。僅僅是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厚厚的大氣層，我都能感覺到那股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巒，壓得我的精神力幾乎要崩潰。我擔心任何冒進的探索，都可能被視為挑釁。”
聽到這裏，夢雪沉默了。她瞭解清茗，清茗的精神力天賦極高，心性也極為堅韌，能讓她感到“精神力崩潰”的威壓，其強度可想而知。
她揹著手，在落地窗前緩緩踱步。窗外，星艦起降，光軌交錯，一片繁榮景象。但這片繁榮，此刻卻顯得如此脆弱。
“距離雷尼吉亞星係如此近的地方……竟然隱藏著這樣一個詭異的地方。”夢雪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行，那裏的情況必須要搞清楚。這就像一把懸在我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掉下來。這件事，我寢食難安。”
“可是，夢雪姐姐！”清茗急切地勸道，“如果裏麵真的沉睡著一個不朽聖者，而我們將它驚醒了……那後果不堪設想！清夢帝國……我們……就徹底完蛋了！”
“裏麵不可能是不朽，絕對不可能。”夢雪再次重複，但這次，她的語氣卻不像之前那般斬釘截鐵，反而多了一絲深思。
“為什麼？”清茗對於夢雪的固執感到很不解，“你明明沒有親身感受過，卻能如此篤定？那種威壓，與不朽的氣息高度吻合，裏麵有不朽沉睡的可能性非常大！”
“因為我不信自己的運氣能夠如此逆天。”夢雪斷言道，她轉過身，目光深邃地望著虛空，彷彿能穿透星海，看到那顆神秘的星球。“在同一個星係中遇到兩個不朽？這已經不是運氣問題了，這是宇宙法則在開玩笑。”
實際上，夢雪還有一點沒有說出口。這個想法太過大膽，也太過關鍵，在她沒有證實之前，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她之所以堅持要派蟲獸去探索這顆星球，其中一個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證實自己這個驚世駭俗的猜測。
“難道是……那個東西？”夢雪低聲自語道，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但其中的凝重卻重如泰山。
“如果真的是它的話，那麼事情就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夢雪所說的“那個東西”，如果沒有月神帝國的完整傳承，根本不可能知道。此刻，她才真正深刻地體會到，一個高階文明的傳承知識是多麼的重要。這些知識就像是黑暗宇宙中的燈塔，不僅能為她指引方向，更能讓她在遇到未知迷霧時，少走無數的彎路，解開無數的困惑。就拿這次來說，若非有月神帝國的記憶碎片，恐怕她自己都會被那股強大的威壓所迷惑，和清茗一樣，認定那裏沉睡著一個不朽聖者。
那個東西，有一個令人聞之色變的名字——吞星獸。
宇宙中，一個純粹站在食物鏈最頂端，淩駕於所有文明之上的恐怖生物。就如它的名字一樣，成年的吞星獸是宇宙中的天災，是遊盪的星海巨獸，它們唯一的本能就是吞噬星球。而它們最偏愛的食物，恰恰是那些充滿了生命與能量的行政星。沒人知道它們為何對行政星情有獨鍾，但無數文明的滅亡史，都清晰地記錄下了這一點。
對於任何等級的文明來說，吞星獸都是一個如同神罰般的存在。九級文明相比於九級以下的文明，其強大的體現之一，就是他們擁有了勉強能將成年的吞星獸驅趕，而非毀滅的能力。而九級以下的文明，一旦在星域中遭遇吞星獸，除了祈禱和自求多福，別無他法。不過，所幸的是吞星獸在吞食一個星球後，往往需要花費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來消化龐大的能量，這段時間它們會陷入沉睡。因此，很多文明在遭遇吞星獸時，甚至會採取一種屈辱而明智的策略：放棄抵抗，任其吞噬，等它吃飽喝足自己離開後，再收拾殘局。
吞星獸的來歷成謎，宇宙中沒有哪個文明能說清它們的起源。最早的記載，出自於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禦龍皇朝”的古老文獻中。因此，所有高階文明都認為，吞星獸出現的時間，甚至要比宇宙聯盟的成立還要久遠得多。而吞星獸的形態也千奇百怪，根據月神帝國的記載，它們總共記錄了七種形態迥異的吞星獸，但它們那恐怖的食量和破壞力，卻沒有任何區別。
根據月神帝國的記憶，歷史上最強大的一隻吞星獸，曾經襲擊過同為九級文明的“天道仙族”的一顆資源星球。那隻吞星獸渾身燃燒著比恆星核心還要炙熱的烈焰，它的樣子就像一個巨大的、燃燒的圓球，隻有一個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和兩隻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的冷漠眼睛，能讓人勉強辨認出這是一個生物，否則任何人都會以為那是一顆新生的恆星。它的體型達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字——直徑兩千萬公裡……
當它行走在星空中時，它自身巨大的引力就會形成一個引力陷阱，吸引周圍無數的小行星和星體，它就如同一個移動的無底洞，吞噬一切靠近它的物質。但它隻吞食自己喜歡的星球，那些被引力捕獲但不符合它口味的星球，隻會被它體表炙熱的火焰慢慢烤成灰燼，成為它行進路途中的背景板。
如此恐怖的巨獸，即便是天道仙族的不朽聖者，也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最終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將那顆靈力極為充沛的星球，連同星球上數以萬億計的生靈，一同吞噬殆盡。
除了這個已經達到巔峰的吞星獸外，月神帝國的記載中還有渾身如同包裹著一層行星岩殼的吞星獸，有全身上下一片漆黑、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吞星獸，甚至還有渾身長著詭異綠色毛髮、能散播劇毒孢子的吞星獸等等。它們的大小也都在直徑五百萬公裡到一萬公裡之間。即便是最小的一個，直徑僅一萬公裡的吞星獸，也擁有與不朽聖者正麵作戰的能力，雖然最終被不朽聖者重創後落荒而逃，但其恐怖的實力可見一斑。
吞星獸的實力和體型有無必然關聯，至今無人知曉。但那個如同恆星般的巨獸，是目前為止有記載以來最強大的吞星獸。宇宙的法則總是公平的，越是強大的生物，其繁殖能力就越差，吞星獸也不例外。它們繁殖後代的過程極為艱難，不僅生育率極低，而且每一次生育都伴隨著巨大的生命危險。
吞星獸是卵生生物。一旦排卵後，母獸便會拚盡最後的生命力守護在卵的四周，直到小吞星獸孵化。但有一個例外，那就是母獸在排卵後直接力竭而亡。在這種情況下，小吞星獸便會在母獸用生命最後時刻找到的安全地方，靜靜地等待孵化完畢。
月神帝國的記憶中，就曾有過這樣一段驚心動魄的記錄。他們曾經在一個偏遠的星域，找到了一個沒有吞星獸守護的吞星獸卵。那顆星球被強大的能量場籠罩，整個星球的生命形態都因為那顆卵的存在而發生了變異。月神帝國欣喜若狂，這可是研究宇宙頂級生物基因的絕佳機會！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進行深入研究時，同為九級文明的“紐斯蘭帝國”卻突然介入。為了防止月神帝國獨吞吞星獸的基因秘密，紐斯蘭帝國不惜發動了一場突襲，甚至動用了違禁的“奇點炸彈”，將安放著吞星獸卵的整個星球都徹底毀滅，造成了那片星域長達數萬年的生態死寂。
如果夢雪猜得沒錯，那麼E10恆星係中那顆散發著接近不朽威壓的星球，其核心，就是一顆吞星獸的卵！
如果真如夢雪的猜測，那對清夢帝國而言，將意味著什麼？那將是一個全新的、跨越式的大進化時代！因為吞星獸的基因，那是連月神帝國都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至寶，是宇宙中最頂級的星河獸基因序列之一！
星河獸，這是一種具備簡單智慧，但本質上更接近自然偉力的非智慧生物。它們不同於智慧生物，它們在宇宙中生存的本錢，不依靠靈力修鍊，也不依靠科技發展，而是依靠自身那近乎完美的、強大的肉體力量。它們是宇宙中最強大的存在之一，是行走的物理法則。
當初，夢雪之所以堅信，依靠純粹的生物力量就能夠達到九級文明甚至超越九級文明，其理論依據就是星河獸。月神帝國，正是因為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頭幼年星河獸的殘骸，通過研究其基因奧妙，才掌握了跨時代的生物科技，並以此為基石，打敗了宿敵“通天神教”，最終晉陞為九級文明。
當初月神帝國沒有“生命鑰匙”這種可以完美解析和重組基因的神器，所以即使得到了星河獸的基因，也隻能創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代替品——生化獸。但如果夢雪得到了吞星獸的完整基因，那麼即使現在無法立刻創造出強大的吞星獸，但它那近乎完美的基因序列，對於如今的清夢帝國來說，也蘊含著無法估量的好處。無論是改良現有蟲獸，還是開啟全新的進化路線，都將是顛覆性的。
不過，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夢雪的猜測是否為真的基礎上。那顆星球上，是否真的存在著一顆沉睡的吞星獸的卵？
想到這裏，夢雪不再有絲毫遲疑。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大廳中央的一個圓形平台上。她閉上眼睛，龐大的精神力開始匯聚，如同一條條無形的絲線，跨越虛空，構建起一條穩定的“神識靈魂通道”。她的神識，將降臨到發現那顆星球的“利維坦”體內，一頭最頂級的“幽影刺客”蟲獸身上。
當夢雪的神識降臨的瞬間，整個“利維坦”號，這頭長度超過三百公裡的生物戰艦，都沸騰了。無數在通道中奔走、在巢室中休眠的蟲獸，彷彿感受到了君王的降臨，瞬間停止了所有的活動。它們不約而同地匍匐在地，將頭緊緊地貼在甲板上，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表示臣服的嗡鳴聲。這並非通過命令，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絕對服從。
“清茗？”
夢雪正在適應這具新的、充滿了爆發力與殺戮氣息的“幽影刺客”身體時，身後便傳來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她甚至來不及動用精神感應，就已經知道是誰來了。當然，這不是清茗的本體，和她一樣，也隻是一個分身罷了。這個分身的外形是一名清麗的少女，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擔憂。
“我既然來了，就沒那麼容易回去。”夢雪沒有回頭，她的聲音通過這具“幽影刺客”的發聲器傳出，帶著一種非人的金屬質感，但語氣卻依舊是夢雪的冷靜，“我已經形成了‘神識’，即使在這裏出現危險，甚至連精神力都來不及撤出，也不會威脅到我的本源安全。但你不一樣，清茗，你的精神力雖然強大，但你的分身與本體的連線還是傳統的精神烙印模式。如果裏麵真是不朽，那樣的強者完全可以憑藉你的精神烙印，逆著通道將你的本體直接滅殺。”
神識，可以說是另一種形態的精神力，是修仙法決中煉製“身外化身”的基礎。隻有精神力等級達到16級以上，才能凝聚出永久性的神識。這和夢雪當初融匯天地之力，臨時形成的那種“神識”根本就是兩個概念。那種臨時的神識還需要自己本身的精神力去時刻操控，一旦被真正的強者抓住，順著那根精神力絲線，確實可以憑藉精神烙印直擊本體，造成毀滅性打擊。
但永久神識則完全不同。永久神識相當於夢雪通過修鍊，從主靈魂中剝離並培養出的第二思維核心。你可以把它當成第二個夢雪，也可以把它當成一個擁有獨立意識的陌生人。因為這一絲神識完全不需要夢雪本體操控便可以自行思考、行動，幾乎可以當做是另外一個人，但實際上，它的根源還是夢雪。這樣一個神識，即使被毀滅，最多也就是讓夢雪的靈魂受到一點震蕩，短時間內無法修鍊身外化身罷了，對夢雪的本體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影響。而且，因為它是獨立的，敵人也無法通過毀滅它來抓到夢雪本體的精神烙印。至於短時間內不能修鍊身外化身，夢雪一點都不可惜，因為形成永久神識隻是最基礎的第一步，想要修鍊真正的、擁有肉身的身外化身，必須要精神力達到20級以上纔有一絲可能，因為那種神通，已經觸及了靈魂與物質的法則轉換，不是想練就能練成的。
修仙中的很多玄妙，都和這神識一樣，很難用語言去精確描述，都屬於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境界。
一聽到夢雪說有強者可以憑藉靈魂烙印直接滅殺本體，清茗心中猛地一驚，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她這才意識到，以前夢雪依靠普通精神力降臨分身時，原來是處於如此巨大的危險之中！難怪夢雪對“不朽”如此忌憚。
“既然如此危險，姐姐……夢雪姐姐，你趕快回去吧！”清茗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探查這顆行政星的任務就交給我，我……我小心一點，應該沒問題的。”
“清茗，我修鍊出神識之後，就已經不怕這一點了。”夢雪終於轉過身，這具“幽影刺客”的身體有著流線型的黑色甲殼，複眼中閃爍著紅光，看起來充滿了壓迫感。“倒是你，必須注意。所以這一次的探查工作，由我來指揮。而你，聽我的命令，決不能踏入這顆星球的大氣層半步！”
能憑藉一絲精神烙印就能滅殺本體的人，在整個宇宙中都少之又少，但麵對一個有可能是吞星獸的存在，夢雪卻不得不將所有風險都考慮在內。
清茗還想為了夢雪的安全而堅持，但當她對上夢雪那雙透過幽影刺客複眼射出的、不容置疑的目光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她能感覺到，此刻的夢雪，意誌堅定如鋼鐵，任何勸說都是徒勞的。她隻能咬著嘴唇，不甘心地低下了頭，退到了一旁。
夢雪不再理會她，將全部心神沉入對那顆星球的探查之中。她指揮著這具“幽影刺客”分身，乘坐一艘小型的生物穿梭機，悄無聲息地穿過稀薄的星雲，靠近那顆被命名為“死寂之星”的行星。
然而，她的精神力剛一接觸星球那暗紅色的大氣層表麵，就感到了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那股感覺，就如同當初見到黑焦炭凱瑞爾的時候，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靈魂。隻不過，比起那時候就站在黑焦炭身邊，這股威壓要柔和得多，帶著一種沉睡中的朦朧感，並沒有完全釋放出來。
“是了，果然是吞星獸。”
夢雪的心中湧起一陣狂喜，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冷靜。這股威壓雖然強大，但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初見黑焦炭的少女了。比起當初黑焦炭睜開眼睛那一瞬間，她那種靈魂幾乎要被碾碎、瀕臨死亡的恐怖感覺，這點威壓根本就不算什麼。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出這兩種威壓的本質區別。
沒有感受過黑焦炭威壓的人或許不知道其中的差別。但兩次深刻感受過那種氣息的夢雪，卻無比清楚。是純粹的、充滿暴虐與毀滅慾望的“不朽”之力。而眼前的這股威壓，雖然同樣浩瀚，卻多了一絲生命的“本源”氣息，一種沉睡、孕育、等待破殼的原始悸動。
“這是怎麼回事？隨著距離…”
夢雪的心神猛地一沉，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感覺攫住了她的神識。這種感覺，她隻遇到過一次，但那一次又與這一次截然不同。她清晰地記得，當初在天獸森林第一次遇到那塊黑焦炭——那股吸力霸道無匹，如同宇宙黑洞，幾乎是在瞬間就要將她的靈魂從肉體中硬生生扯出去，充滿了不容抗拒的毀滅意誌。
而這一次，情況卻發生了微妙而致命的變化。那股吸力依舊存在，如同深淵的凝視，但它的拉扯強度似乎被某種規則束縛住了，並非狂暴的掠奪，而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充滿好奇的牽引。更關鍵的是，他現在竟然能與這股吸力形成一種微妙的拉鋸戰，雖然每一次拉扯都讓他神識刺痛，但並非當初那種毫無反抗之力的絕望。
然而，這種感覺更加陰險。它不像是一次性的致命攻擊，而是如同春蠶食桑，抽絲剝繭般，不停地、緩慢地吞食著他的精神力。夢雪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正在被一點點地“磨損”，就像一塊投入水中的方糖，在無聲無息中消融。
“不行，這樣下去，早晚會被它耗乾。”夢雪心中警鈴大作。她知道，如果放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這個剛剛凝結出的、代表著她未來無限可能的新神識，就會在這無聲的消耗中被徹底磨滅，化為虛無。
想到這裏，夢雪不再猶豫。她當機立斷，神識一動，瞬間與“利維坦”號上龐大的蟲獸群建立了更深層次的連結。她沒有貪婪地抽取所有蟲獸的精神力，那會讓整個帝國的戰爭機器陷入短暫的虛弱，而是精準地抽取了其中一千萬隻蟲獸的精神力。
一千萬份渺小但純粹的精神力，在她的意誌下匯聚成一股洪流。她雙手在胸前虛合，口中低聲念誦著月神帝國傳承中的古老音節。
“絕對屏障！”
嗡——
一道深邃如星空的藍色結界，瞬間在她神識的感知中，以及“幽影刺客”分身所處的現實空間中展開。這道結界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精神力編織而成，其上符文流轉，彷彿將一片微縮的宇宙禁錮其中。它精準地出現在了夢雪的神識與那顆死寂星球之間，瞬間便將那股龐大而詭異的吸力徹底隔絕開來。
隔絕成功的瞬間，夢雪感到靈魂一輕，那股持續的拉扯感消失了。她不敢有片刻耽擱，立刻切斷了精神力探查的連結，將神識完全收回“幽影刺客”的體內。
“轟！”
雖然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聲音，但夢雪還是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在她的神識深處轟然炸開。那聲音彷彿來自宇宙的盡頭，帶著一股原始的憤怒與飢餓，讓她的神識都為之震顫。
驚出一身冷汗的夢雪立刻感知到，那由一千萬隻蟲獸精神力構築的屏障，在“轟”的一聲之後，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瞬間被那股吸力徹底摧毀、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好險……”夢雪的後背，若是本體，恐怕已經被冷汗浸透。她心有餘悸地想道：“幸好隻抽取了一千萬隻蟲獸群的精神力。如果當時貪心，抽取的是所有蟲獸群的精神力，恐怕剛才那一下，就足以讓整個清夢帝國的蟲群都陷入集體虛弱期，甚至精神受損……那將是災難性的後果。”
她通過“幽影刺客”的複眼，再次望向那顆荒涼而死寂的暗紅色星球。此刻，這顆星球在她眼中不再是機遇的象徵，而是一個沉睡的、擇人而噬的遠古巨獸。
“隻是一個蟲卵就這麼變態……若是讓它順利破繭而出，那還了得？”夢雪喃喃自語，心中對吞星獸的強大，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但一個巨大的疑問也隨之浮上心頭。
“利維坦當初也是用精神力掃描過這顆星球，甚至清茗的分身也感受過它的威壓，但它們為什麼都沒有遇到這種主動的、吞噬精神力的攻擊？為什麼我一用精神力進行深度探查，就會出現這種狀況？”
夢雪的眉頭緊鎖，滿臉都是不解。她知道，除非自己能破開這個謎題，否則沒有人能夠回答她。這背後一定隱藏著某種她尚未理解的規則。
“姐姐……”清茗的分身看著夢雪分身那緊繃的姿態，擔憂地開口道，“我們……我們還是先撤退吧。等我們實力再強大一些，比如晉陞到八級甚至九級文明之後，再來探查這個地方也不遲。這裏總給我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就像是……就像是闖進了一位沉睡神明的臥室，隨時都可能被碾死。”
“來都來了，怎麼能就這樣空手而歸？”夢雪分身皺著眉頭，斷然拒絕。雖然她對這裏同樣忌憚到了極點，但吞星獸基因的誘惑，就像毒藥一樣，已經深深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她想起了月神帝國為了爭奪一顆吞星獸卵不惜與另一個九級文明開戰的記憶，想起了那種基因背後所代表的、通往宇宙頂端的無限可能。
俗話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清夢帝國想要在弱肉強食的宇宙中崛起，就不能有絲毫的退縮。她必須要拚一拚！
“既然精神力探查行不通，那就用最原始、最穩妥的方法。”夢雪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清茗，命令利維坦，準備彈射‘水母’空降艙！派遣第一波次的蟲獸群，去這顆星球上給我地毯式搜尋！一定要找到吞星獸的卵！”
“是的，姐姐！”清茗分身那雙猩紅的眼睛一陣閃爍，擔憂被忠誠所取代。她立刻將命令傳達了出去。
龐大的“利維坦”生物戰艦表麵，數十個巨大的肉囊狀結構開始蠕動、膨脹。隨著清茗一聲令下，這些肉囊猛地收縮，如同被擠壓的炮膛。
咻！咻！咻！
十幾隻如同巨大水母般的空降艙被彈射而出，它們的半透明傘蓋下掛載著密密麻麻的蟲獸，拖著淡藍色的尾跡，精準地射向那顆暗紅色的星球。
這顆星球的大氣極為稀薄，幾乎無法與隕石產生劇烈摩擦。因此，當這些“水母”空降艙劃破天際墜入星球時，並沒有產生如同在拉娜婭星或波利維爾星那樣如同燃燒火球的壯觀景象，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安靜，直直地墜入了星球的懷抱。
星球的土質似乎非常鬆軟，如同細膩的沙土。當“水母”空降艙高速墜落到星球表麵時，那鬆軟的土地直接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形成了高達數百米的沙浪，場麵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而“水母”砸出的巨大坑洞，也在頃刻間被兩側流動的、鬆軟如沙的土地給重新淹沒了。
不過，生命力極為頑強的蟲獸群們並沒有因此陣亡。它們很快便從厚厚的沙土中掙紮著爬了出來，雖然一個個都灰頭土臉，看起來狼狽不堪，但憑藉著堅硬的生物甲殼，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反倒是那幾隻被深埋在土裏的“水母”宿主就沒那麼幸運了，它們的觸手雖然很有力，但想要憑藉自己的力量從數十米深的沙土下爬出來，恐怕是不可能了。
不過夢雪並沒有去管那幾隻被活埋的水母，它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她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那顆傳說中的吞星獸卵，究竟藏在這顆星球的哪個角落。
接收到夢雪的命令，數以萬計的蟲獸群們四散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開始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奔跑、搜尋。這顆星球雖然足夠廣闊，但如果這些蟲獸群在星球上沒有遇到任何致命危險的話，夢雪就會派出更多的蟲獸群，將這顆星球翻個底朝天，也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很快，一隻外形酷似獵犬的“幽影犬”的發現，引起了夢雪的注意。這隻幽影犬速度飛快，它已經跑出了剛才那片鬆軟的沙土地帶，來到了一片堅硬的岩石地麵。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隻幽影犬的掃描模組，探測到了當初利維坦從高空掃描出的那片疑似城市廢墟的輪廓。
很快，一隻翼展達二十米的“飛龍”蟲獸也收到了指令，振翅飛到了這片區域的上空。從天空中俯瞰，很容易便能看得出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巨大城市的輪廓。地麵上有著類似古代城池的痕跡，甚至還有一兩個如今已經完全看不出形狀的、被風沙掩埋大半的建築物殘骸。
而看到那個最大的建築物後，地麵上的幽影犬立刻調轉方向，朝著那裏全速奔去。夢雪心中一動，她有一種預感，或許能在這個疑似智慧文明遺跡的地方，找尋出一點關於這顆星球，以及吞星獸卵的線索。
當幽影犬抵達目的地時，夢雪才發現，這裏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建築”了。它就像一個被億萬年的黃沙徹底掩埋的巨大土堆，除了偶爾裸露出的一些明顯被超高能量切割過的、表麵光滑如鏡的磚石外，根本看不出一絲一毫人工雕琢的痕跡。
在夢雪的命令下，幽影犬開始了挖掘工作。它用前肢上鋒利的骨刃，將覆蓋在這棟建築上的沙土漸漸剝離。一隻幽影犬的速度雖然慢，但很快，更多的幽影犬、擅長挖掘的“兵蟻”以及力大無窮的“巨象”蟲獸都聚集到了這裏。在這些巨型蟲獸的幫助下，這個建築的本來麵目，漸漸的露出了原形。
“古遺跡……竟然是古遺跡！”當通過飛龍的空中視角，以及蟲獸們的實時傳回的畫麵，看到這棟建築的完整形狀後，夢雪驚疑不定地說道。
這座建築，在形態上類似於古埃及的金字塔。但所不同的是，它並非三角錐型，而是一個更為複雜的、擁有無數個切麵的巨大多稜錐型。它的每一個平麵都打磨得極為平整，在稀薄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種暗淡而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不對啊……這裏到底是古遺跡，還是吞星獸卵藏身的地方？這完全是不相乾的兩個東西吧？”夢雪徹底疑惑了。
所謂古遺跡，根據月神帝國的定義，通常指的是“禦龍皇朝”時期的非人類智慧文明遺跡。那個時代，禦龍皇朝強盛一時，鐵蹄踏遍星河，滅殺四方。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沒有遇到過抵抗。雖然後來這些敵人都被禦龍皇朝一一滅殺，但也足以證明這些文明的強悍。否則，這些文明如果不夠強大，又怎麼可能稱得上是禦龍皇朝的“敵人”？要知道，禦龍皇朝在麵對幾乎所有文明時，所用的詞彙都是“屠殺”而不是“戰爭”。能被他們當做敵人的，沒一個是簡單的角色。
“禦龍皇朝的勢力，竟然已經延伸到了這裏嗎？當初的禦龍皇朝，到底強大到何種程度？”夢雪自言自語道，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一隻幽影犬在這座多棱形圓錐體遺跡的周圍，發現了一個已經腐化極為嚴重的、漆黑的短棍狀物體。這短棍的材質非金非木，上麵印著一個極為模糊的圖形。經過“利維坦”強大的精神力進行畫素級修復和辨認後，最終確定，這是一個四爪飛龍標誌。
禦龍皇朝的歷史雖然早已模糊不清，但經過無數文明多年的遺跡勘探，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還是漸漸浮出了水麵。而對禦龍皇朝歷史考究算得上比較靠前的月神帝國，對於這個標誌也還是知道一些的。這個標誌代表的，正是禦龍皇朝九大軍團之一的“屠龍軍團”，不過這個軍團的具體名字和事蹟，月神帝國的傳承中也語焉不詳。
“那麼這個古遺跡到底是誰的？當初能與禦龍皇朝‘屠龍軍團’對抗的勢力，在已知的歷史中屈指可數……”夢雪一邊飛速思索著，一邊讓蟲獸群們繼續向遺跡深處挖掘，希望能夠找到更多有用的線索。
她知道，那些能與禦龍皇朝為敵的古文明，其科技水平一點不比如今的九級文明差，甚至在某些特殊領域，比如空間技術、能量武器上，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即使她最終在這個星球上找不到吞星獸卵，光是發掘出一個完整的古遺跡，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隻要能從遺跡中找到一點點有用的科技資訊或者歷史真相，對於任何一個渴望崛起的文明來說，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好處。
“幽影犬一號，撿起那塊磚石，清理掉表麵的灰塵。”夢雪的指令通過精神連結，清晰而冷靜地傳達下去。
那隻名為“一號”的幽影犬伸出堅硬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從沙土中勾起一塊看起來被打磨得無比光滑的磚石。它用爪尖輕輕拂去上麵積聚了億萬年的塵埃，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雖然磚石依舊被一層頑固的灰黑色物質覆蓋，但在清理過後，卻隱約能看出它原本光滑如玉的質感。
“果然是上古遺跡！”夢雪的呼吸不由得一滯，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從神識深處湧出。此刻，她心中那關於吞星獸卵的執念，已經沒有最初那麼重了。一個吞星獸的基因固然珍貴，但與一個可能存留著上古科技傳承的完整遺跡相比，也略微遜色了許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宇宙中，那高高在上的九級文明，有幾個不是依靠開發上古遺跡，從中獲得了跨越式發展的契機？這種好處不言而喻。甚至有很多的宇宙學者都提出過一個大膽的假說：如今聯盟中的九級文明，大多是上古輝煌文明的延續。這種說法雖然有些偏頗，但卻也從側麵證明瞭上古文明的強大與深不可測。
夢雪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段來自月神帝國傳承的記憶。那是關於一場“遺跡戰爭”的記載。僅僅是為了爭奪一個被認為藏有上古文明核心資料庫的廢棄星係，兩個當時的大九級文明不惜傾盡國力，大打出手。那場戰爭持續了整整三百年，星艦的殘骸填滿了整個星區，最終，勝利者甚至啟動了“恆星級武器”，將那顆可能藏著寶藏的行星連同它的恆星一同毀滅，隻為不讓對手得到分毫。
從那以後，“上古遺跡”這四個字，在宇宙中就成了比頂級暗晶資源星還要讓人發狂的代名詞。它代表著機遇，也代表著血與火。
可惜的是，直到如今，也沒有任何一個文明能夠在禦龍皇朝留下的核心遺跡中，找到完整的科技傳承。否則，宇宙的格局恐怕早已改寫。不過，這也不是說禦龍皇朝的傳承就此斷絕。因為如今的宇宙聯盟中，超過三成的文明能發展至今，依靠的都是從禦龍皇朝廢棄殖民星或戰艦殘骸中發掘出的、並不完整的科技樹。隻不過，這些科技就像是殘缺的拚圖，永遠無法拚湊出那幅壯麗的原始畫卷……
“測試一下它的硬度。”夢雪壓下心中的激動，用更加理性的思維下達了新的指令。上古遺跡的建築材料，往往都蘊含著超越時代的材料科學，其堅硬程度遠超想像。
幽影犬一號領命，它後退半步，凝聚起力量，那由高密度生物碳和金屬纖維構成的利爪上閃爍著幽幽的黑光，然後狠狠地朝著那塊磚石劃了下去！
令人意外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預想中火星四濺的激烈碰撞，也沒有爪下傳來的堅硬觸感。那塊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磚石，在幽影犬的利爪之下，竟然如同風化的餅乾一般，直接“噗”的一聲，碎成了無數塊細膩的粉末，簌簌地滑落。
“這……”夢雪的思緒猛地一滯，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之所以命令幽影犬用爪子劃這塊磚石，就是為了測試它的硬度，進一步證明這裏就是一個真正的上古遺跡。但讓她失望的是，這塊看起來應該堅硬無比的石頭，竟然被一隻普通的幽影犬一爪子就劃壞了。
這隻幽影犬肯定和其他幽影犬沒什麼兩樣，它的力量和爪子硬度都在標準範圍之內。那麼，之所以能將這塊磚石劃壞，必然是磚石本身的原因！
“難道是我猜錯了？這裏不是什麼上古遺跡，隻是一個……某個普通文明留下的、樣子比較奇特的遺跡？”夢雪的心沉了下去。雖然上古遺跡大多呈現出多稜錐形、多棱圓柱形或者三角形，但並不代表每一個這樣的建築都是上古遺跡，也許隻是設計上的巧合……
想到這裏，夢雪的心中充滿了不甘。她再次命令幽影犬，將那個之前發現的、黑不溜秋的短棍叼了起來。這個短棍上，可是刻著禦龍皇朝一個軍團的標誌！這應該不會錯吧？禦龍皇朝的製式武器，怎麼可能如此脆弱？
“再試！”夢雪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焦躁。
幽影犬再次揮爪，對著那黑不溜秋的短棍狠狠拍了下去！
“哢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那根象徵著無上皇權的軍團標誌短棍，竟然也應聲碎成了數段，散落在沙地上。
“難道是……時間太長，已經徹底腐朽了？”夢雪獃獃地看著那被幽影犬爪子輕易毀掉的禦龍皇朝遺物，她始終不願相信，這裏並不是上古遺跡，而是一個普通文明留下的、隻是樣子比較不同的廢墟。
“不，不對！再試一塊！”她近乎固執地命令道。
幽影犬又撿起了一塊從建築上脫落的磚石，又是一爪子拍得粉碎。夢雪仍舊不甘心，讓另一隻幽影犬再次撿起一塊看起來更完整的磚石。不過這一次，意外發生了。
當那隻幽影犬的爪子重重拍到磚石上時，隻聽到“哢嚓！”一聲脆響，並不是磚石碎了，而是幽影犬那足以劃開戰艦裝甲的爪子，竟然齊根而斷，碎成了數節！
“嗷嗚！”幽影犬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不解地看著自己斷裂的爪子。
“這什麼情況？”夢雪的瞳孔猛地一縮，“難道這塊磚石和其他的磚石有什麼不同嗎？”
她立刻命令另一隻幽影犬小心翼翼地用嘴叼起這塊“堅硬”的石頭，通過它的視角仔細觀察了片刻。然而，無論是色澤、紋理還是密度，這塊石頭都和之前那些脆弱的磚石沒有任何區別。
“既然看不出來，索性就讓其他蟲獸試試。”夢雪的思路變得清晰起來，她需要一個對照組。想到這裏，她又命令一隻體型碩大的“兵蟻”過來，讓兵蟻用它那巨大的、能夾碎合金的鉗子，發動十倍巨力來測試這塊磚石的硬度。
兵蟻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來，巨大的鉗子開合間發出“哢哢”的聲響。它對準那塊磚石，猛地發力！
“哢嚓！”
又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兵蟻那閃爍著金屬光澤、硬度高達摩氏15的巨型鉗子，竟然也應聲斷成了兩截，斷口平滑如鏡！
“這不對……”夢雪終於發現問題的關鍵所在了。兵蟻鉗子的硬度是何等的可怕，理論上來說，即使兵蟻使用全部力氣，也不可能弄斷自己的鉗子，隻會因為反作用力而彈開。可剛才，它隻用了一下力氣，鉗子就斷了！
這不符合物理定律！
而正在這時，更加恐怖的意外發生了。隻聽一頭一直靜靜站立於原地的、如同小山般的“巨象”蟲獸，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隨後“轟！”的一聲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在了地上，在地上掙紮了片刻，卻依舊爬不起來。
“腿骨斷了……所有承重骨骼，都斷了！”夢雪通過蟲獸群的共享視野，清晰地看到了巨象體內傳來的損傷報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裏沒有任何能量攻擊，也沒有敵人啊！”
夢雪突然覺得這個地方，詭異的有些過分了……
然而，更讓她頭皮發麻的一幕還在繼續。那頭巨象在地上掙紮，傷勢卻越來越重。不到片刻，它身上已經有多處骨折，如此狀態已經徹底站不起來了。更讓人震驚的是，巨象身上那連帝國製式高斯步槍都難以打穿的厚重生物甲殼，竟然在它自己的掙紮中，一點點的斷裂開來，如同乾涸的泥土，隨著它的動作碎得滿地都是！
“我明白了……”
已經達到十六級靈魂強度的夢雪，思維之敏捷絕對讓人匪夷所思。處於她這種高度的人，隻需要一個正確的思維切入點，很多看似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會迎刃而解。
她瞬間將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脆弱的磚石、斷裂的爪子、粉碎的鉗子、以及自我崩潰的巨象……
想明白一切後，夢雪的心中一片冰寒。她立刻命令一隻完好無損的幽影犬，走到另一隻同樣完好的幽影犬身旁。隨後，那隻幽影犬直接人立起來，用兩隻前爪抓著同伴的一條胳膊，猛地發力！
“哢嚓！”一聲輕響，那隻被抓住的幽影犬的胳膊，竟然被輕而易舉地掰斷了！
“不是石頭變硬了，而是……是我們所有的蟲獸，身體都變得脆弱了！”當這個可怕的真相被最終證實出來後，夢雪的內心更是久久無法平靜。
是什麼力量？是什麼無形的力量，能夠讓到達這裏的蟲獸群，在無聲無息之間，身體變得如此脆弱？這種事情，即使是知識淵博如月神帝國的傳承中，也從未有過記載。這完全可以說是匪夷所思，完全顛覆了她對物理和生物學的認知！
如果說是鈣質流失，那就更說不通了。蟲獸群的骨骼雖然也存在鈣質，但其主要成分是遠比骨骼更堅固的生物高聚物和金屬纖維複合結構。
“是某種……場域嗎？一種專門針對生命體結構穩定性的衰減場？”夢雪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測。
不過正在她思索間，通過蟲獸群的共享視野，她看到，幾乎所有到達這片區域的蟲獸，都已經癱瘓在地，如同一灘爛泥一般在地上痛苦地掙紮。無論如何，它們都已經無法再站起來，因為它們體內的骨骼，已經變得如同朽木一般。
“再派一些蟲獸！”雖然這裏詭異到了極點，但夢雪卻更加肯定，這裏就是上古遺址！因為除了上古遺跡中那些聞所未聞的防禦機製，如今已經沒有辦法解釋這一現象了！
直到此時，夢雪才終於明白，這顆星球的土質為什麼如此鬆軟。即使在那一個遺跡建築上鋪著的岩石，也並不是多麼堅硬。那頭巨象到來時，輕易地就將地麵看似堅硬的岩石踩得坑坑窪窪。原來，不是岩石不硬，而是巨象的體重，在衰減場的作用下，對地麵產生了破壞，同時，它自身的結構也在被破壞！
上古遺跡多種多樣。有的如同一個沒有任何防備的寶庫，即使一個普通人也能進去隨意取出裏麵的寶物。而有的，則充滿重重危機，甚至連不朽聖者都談之色變。很顯然，夢雪遇到的這個上古遺跡，並不是那麼隨意就能進去的。這種詭異的事情，實在是讓她所料未及。
不過，夢雪最不缺的就是炮灰。
根據剛才的測算，體型較輕的幽影犬進入這顆星球，大約一個小時就會出現明顯的結構衰變。而體型沉重的巨象，則隻需要五十分鐘。這並不是說小狗的骨骼比巨象的堅硬，而是巨象的體型實在是太沉重了，如果骨骼遭到破壞，必然會被自己龐大的體重給壓垮，就如同剛才那悲壯的一幕。
“既然如此，那就一波一波地派幽影犬去探索！死一波，再放進去一波！不管怎麼樣，也要將這裏的情況弄清楚！否則，放任這樣一個寶庫在這裏，我怎麼能甘心？”夢雪的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
這一次，既然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危險評估，那麼問題就簡單多了。她命令利維坦，直接將一個“水母”空降艙彈射到了那棟建築的附近，這樣也省了幽影犬在沙地上行走的時間。要知道，這裏詭異的力量讓蟲獸多呆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這一次，水母體內裝載的全部都是幽影犬。一百隻幽影犬在水母墜入星球後沒多久，便來到了那棟遺跡的附近，隨後便開始了繁忙的清除塵土工作。期間，夢雪還發現了一個極為奇特的現象：那就是隻有從遺跡主體上脫落的磚石才很脆弱，而那些依舊與建築主體相連的磚石，幽影犬甚至在上麵都劃不出一道痕跡。
不過，也有一些搖搖欲墜的磚石，硬度並沒有那麼誇張。夢雪判斷，這座遺跡如果再過幾十萬年還沒有人發現的話，恐怕自己就會在結構衰變場的作用下逐漸坍塌，以後將不會有人知道，這顆荒涼的星球之下，竟然還埋藏著這樣一個上古遺跡。
正在這時，一隻正在清理牆角的幽影犬，不知道觸碰到了什麼機關。
一陣劇烈的顫動，從那棟沉寂了億萬年的建築身上傳來！無數即將脫落的磚石從那建築中簌簌落下，就連上麵掩埋的厚厚塵土也被抖了下來，頓時如同一場小型的沙塵暴，將所有蟲獸的視線都遮蔽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飄揚的塵土才漸漸沉寂了下來。
當視野再次變得清晰，一個近三米高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巨大閘門，赫然出現在那棟建築的正前方，彷彿它原本就是在那裏的一般。不過夢雪敢發誓，之前幽影犬檢查這裏的時候，根本就什麼也沒有發現！
“哈哈哈！上古遺跡！真正的入口！”夢雪興奮得兩眼放光，一個擁有完整防禦機製的上古遺跡，其內部的價值，對文明進化的貢獻不言而喻！清夢帝國成為九級文明的砝碼，又加重了一分！
不過此時，剛剛降落在星球上的那批幽影犬，時日已經不多了。夢雪再次從利維坦上降下了一批全新的幽影犬，隨後便命令它們進入了那扇緩緩開啟的閘門。
雖然知道遺跡中的危險必然會更多，但風險與收穫是並存的。更重要的是，反正冒險的也隻是一些低階蟲獸，這種蟲獸在清夢帝國的生物庫中，要多少有多少。
進入建築後，四周漆黑一片，並沒有預想中的燈光係統。不過對於擁有完美夜視能力的蟲獸來說，這並沒有太大的影響。這裏的建築風格，更像是一座宏偉的神廟，而不是高科技建築，總有一種非常蒼涼而神秘的感覺。仔細觀察後，夢雪才發現，這種感覺應該和四周的壁畫有關。牆壁上刻滿了巨大的、散發著玄奧氣息的圖形，那些圖形彷彿擁有生命，在黑暗中靜靜地流淌。
“利維坦將所有壁畫進行最高精度的掃描和資料建模！我要每一個細節！”夢雪立刻下達了新的指令。
注意到這一點後，夢雪便命令一隻幽影犬走到牆壁旁邊，湊近了仔細觀看。當利維坦將第一幅壁畫的高清影象傳送到她的神識中時，這一看，終於把夢雪徹底震驚了。
那不是神話，不是戰爭，也不是星圖。
那是一幅無比複雜、無比精密、由無數線條和符號構成的……三維立體結構圖！
“這……這是……基因結構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