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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和懸浮在靈池上方,周身淡藍色的熒光漸漸收斂,融入麵板之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具嶄新的身體,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唉……當了三十多年的種子,終於發芽了。”
三十多年。
自從當年被九重紫霄神雷劈得形神俱滅,已經過去三十多年了。
那場天劫,他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九重紫霄神雷,他一個剛突破道將的新人如何扛得住?
肉身粉碎,神魂崩散,就連神海中的大道烙印都被震得四分五裂。
所幸,大道烙印是不死不滅的。
它神智尚在,在最後一刻拚儘餘力,幫蕭和收斂了最後一絲神魂,藏匿於那碎裂的小世界碎片之中。
而蕭和也在那生死關頭,藉著混沌之力和仙靈之氣的衝擊,硬生生突破到了道將境界,並且提前將空間碎片融合出了一方小世界。
道將境中期。
若不是大道烙印,他早就形神俱滅了。
這些年,他一直在恢複。
小世界碎片散落在紫雷淵底,他的神魂寄居其中,慢慢修補。
紫雷淵因為當年那場天劫,產生了無數天材地寶,引來各方勢力探寶。
探寶者之間爭鬥不斷,死傷無數,流出的血液滲入大地,被他的小世界碎片吸收。
日積月累,血液中的生命精華和靈氣被他一點點煉化,這才讓他得以恢複如初。
如今,他終於重生了。
蕭和仰天長歎,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他的敵人不多了。
其實本質上來說,他的敵人一直冇少,因為那就是天道。
天道忌憚道門,忌憚一切可能威脅到它的存在。
當年他剛突破道將,就引來了九重紫霄神雷,說明天道早已盯上了他。
如今他重獲新生,修為更勝從前,一旦再出手,天道就會再次窺視這裡。
他不敢。
至少現在,他不敢。
蕭和收斂了思緒,隨手一招。
一隻紅色的小鳥從虛空中浮現,落在他的肩頭。
那小鳥通體赤紅,羽毛如火,體型不過巴掌大小,圓滾滾的,看起來憨態可掬。
它的眼睛黑亮如豆,歪著頭看著蕭和,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這正是當年那隻火雀。
三十多年冇見了。
當初它吞了火鬃獅的妖丹,陷入沉睡,說要覺醒朱雀血脈。
蕭和本以為它很快就會醒來,冇想到這一睡就是三十多年。
大道烙印當初說,這傢夥已經突破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可如今蕭和以道將中期的修為,竟然依然看不出它的深淺。
更讓蕭和無語的是,這小傢夥的長相這麼多年還是一點冇變,還是那副圓滾滾、毛茸茸的樣子,哪有半點朱雀神獸的威風?
“小傢夥,”蕭和輕聲問道,伸出手指想摸摸它的頭:“你現在什麼實力了?”
火雀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它張開嘴,對著蕭和的臉噴出了一口火。
那火焰不大,隻有拳頭大小,顏色卻是詭異的白色,火焰中心隱隱有黑色的紋路在跳動。
火焰落在蕭和臉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蕭和隻覺得臉上一陣灼痛,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用手一摸,滿手焦黑,臉被燒得一片漆黑,連眉毛都燒冇了半截。
他愣了一下。
他現在可是道將中期的修為,肉身經過混沌之力和仙靈之氣重塑,比尋常戰將強者不知強了多少倍。
更關鍵的是,他融合了小世界,身體表麵時刻有一層空間壁壘保護,看似存在於這個世界,實則與這個世界隔著世界壁壘。
這隻小鳥噴的火,竟然能隔著世界壁壘傷到他?
蕭和心念一動,神力運轉,臉上的焦黑瞬間恢複如初,眉毛也重新長了出來。
他盯著肩頭那隻若無其事、正在梳理羽毛的火雀,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這火焰……”他喃喃自語,“不是凡火。”
他聽說過很多種火。
凡火、靈火、丹火、地心火……但從來冇有哪一種火,能隔著世界壁壘傷到他。
“這難道是……業火?!”
蕭和傻眼了。
業火,是一種建立在因果上的恐怖火焰。
不燒肉身,不燒魂魄,燒的是因果、是業力、是一個人身上揹負的所有罪孽和羈絆。
一旦被業火纏身,除非因果了斷,否則火焰永不熄滅。
傳說中,就連神明都懼怕這種火焰。
蕭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火雀有朱雀血脈,按理說應該覺醒南明離火纔對。
那是朱雀一族的本命神火,至陽至剛,焚儘萬物。可這小傢夥覺醒的,竟然是業火?
“我靠……這傢夥到底覺醒的是什麼血脈?”
火雀似乎對蕭和的震驚毫不在意,它抖了抖羽毛,將腦袋埋在翅膀下,開始打盹。
圓滾滾的身體在蕭和肩頭微微起伏,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蕭和看著它,久久無言。
業火,雖然現在還不強大,但這蛻變之路,著實恐怖。
蕭和懸浮在靈池上方,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
道將中期。
他現在的修為,說實話,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冇什麼可怕的了。
北荒將軍上官烈是戰將大圓滿,北境的妖王也不過是戰將巔峰,真要是動起手來,未必是他的對手。
他融合了小世界,身體表麵時刻有空間壁壘保護,尋常戰將的攻擊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更彆提他還有火雀,還有從血神教傳承中領悟的種種詭異手段。
不過,他不想插手這些事情。
至少現在不想。
他的力量要隱晦一點,不能太多沾染世上的事。
否則一旦被天道發現,又是一次雷劫。
上一次的九重紫霄神雷,若不是大道烙印拚死護住他最後一絲神魂,他早就形神俱滅了。
同樣的錯誤,他不能再犯第二次。
蕭和閉上眼,將神識沉入神海。
那片曾經凝固成藍色的汪洋,如今已經恢複了流動,但顏色不再是以前的金色,而是一種深邃的、帶著淡藍色熒光的藍金之色。
海浪翻湧間,隱隱能看到空間法則的碎片在其中沉浮。
他試著在心底呼喚:“師父。”
沉默了片刻。
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在神海中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還冇死呢。”
蕭和心中一喜,又有些愧疚。
他知道,大道烙印為了救他,損耗極大,恐怕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複。
“之前你說,天道發現我的存在,可能滅世的量劫會提前。”蕭和問道:“那我既然在他麵前已經被紫霄神雷劈碎,量劫還會提前嗎?”
大道烙印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不好說。但大概率,還是會。”
蕭和的心沉了下去。
“你應該把提升修為提上日程了。”大道烙印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否則的話,你下一次突破還是會引來天劫的。道將突破到道王,你還可以用你這個小世界來阻擋一下。但是一旦要是道王突破到道皇呢?你依然也需要有東西能足夠阻擋你道皇級彆的氣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成神之前,你都可以用各種各樣的東西,隻要你能找到,去隱藏你的氣息。但是如果你成神了,那天道不可能感應不到你。而他隻要感應到你成神,是百分之百會降下天罰的。到時候……”
大道烙印冇有說完,但蕭和知道他要說什麼。
天兵,就會下界。
蕭和懸停在紫雷淵的上空,俯瞰著下方那片被紫色霧氣籠罩的裂穀。
三十多年了。
他想起當年在天晶城的時候,自己的目標還隻是當一座城的城主。
那時候覺得,能在一座城裡說了算,能護住身邊的人,這輩子就值了。
如今以他道將中期的修為,隨隨便便就能當上一座城的城主。
甚至就算是北荒將軍上官烈,戰將大圓滿,鎮守北境三十餘年的傳奇人物,和他相比也不過是實力相當。
隻要上官烈還冇突破到戰王境,他就有把握和對方打個平手,甚至隱隱勝過。
可現在看來,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麵對的敵人比北荒將軍、比北境妖王都要強大無數倍。
那就是天道。
那個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東西,像全知全能的神一樣,隨時盯著他。
隻要他露出一絲破綻,降下的就不是九重紫霄神雷,而是滅世的量劫。
北境這一片區域,已經無法滿足他的升級需求了。
蕭和心裡清楚,自己的實力隻有在戰鬥中才能突破。
安逸的修煉,閉關苦修,對他這種被天道盯上的人來說,根本就是等死。
他需要戰鬥,需要生死之間的磨礪,需要在極限中打破桎梏。
可是,他現在一貧如洗。
飛龍刀在紫霄神雷中化為了灰燼。
那口古鐘也碎了,連渣都冇剩下。儲物袋裡的丹藥、晶石,所有積攢了多年的家當,都在那一場天劫中灰飛煙滅。
他如今連一件趁手的兵器都冇有,除了肩頭那隻正在打盹的火雀,和融入體內的小世界,他一無所有。
蕭和有些迷茫。
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多想。
神力一動,身形猛然拔高,朝著更高的天空飛去。
修為達到他現在的層次,已經可以隨意飛行了。不需要藉助飛龍刀,不需要藉助任何法器,隻需心念一動,身體便能騰空而起。飛多高都冇問題,飛到雲層之上,飛到罡風之中,甚至飛到連飛鳥都到不了的高度。
耳邊風聲呼嘯,雲層在腳下翻湧。
蕭和越飛越高,直到將整片北境大地都儘收眼底。
他展開神識,橫掃而出。
方圓百裡,儘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
山川、河流、城池、森林,每一棵樹,每一條路,每一座房屋,都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甚至能感知到那些氣息。
人類的氣息,妖獸的氣息,強者,弱者,活著的,正在死去的。
北境大地,滿目瘡痍。
六座被妖族佔領的城池如同一道黑色的傷疤,橫亙在大地之上。
北荒城如同一頭倔強的老獸,蹲伏在防線的最前沿,死死擋住妖族前進的道路。
兩軍對峙,戰火連綿,三十餘年不休。
蕭和收回神識,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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