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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戰帝國曆法,玄啟六十八年。
北境妖王現世,創立神秘宗教黃天幫。幫眾各自潛伏在北境十八城中,裡應外合,助北境妖王顛覆了六座城池,斬殺城主無數,血流千裡。
北荒將軍上官烈為守護江山,與之對抗,據守北荒城。兩軍交戰三十餘年,最終形成割據之勢。邊北六城徹底落入妖族佔領,兩方協定互不侵犯。
三十餘年間,北境大地滿目瘡痍。
那些曾經繁華的城池,有的淪為廢墟,有的成了妖族的巢穴。
人類和妖獸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
有些人類為了活命,投靠了妖族,眉心烙上了獸爪印記,修煉妖族的功法,成為人非人、妖非妖的存在。
而曾經被奉為北境第一天府的摩雲峰,也在連年戰火中凋零。
宗主玄澤在與妖王的一戰中身受重傷,至今閉關未出。
葉紫瑤接過了宗主的擔子,帶著殘存的弟子們退守北荒城,與上官烈並肩作戰。
但這一切,都與紫雷淵無關。
紫雷淵,相傳是當年有一位絕世大能在此渡劫之時,被天降九重紫霄神雷劈死,因而形成的一處深淵。
深淵方圓數十裡,最深處可達千丈。
崖壁陡峭如刀削,常年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紫色霧氣。
據說那是當年紫霄神雷殘留的氣息,雖已過去三十餘年,仍未消散。
有不少人曾來這裡探險。
似乎自從經過紫霄神雷洗劫之後,這裡產生了無數天材地寶。
雷擊木、紫晶石、雷靈草……每一樣都價值不菲。
因此有不少人前來探寶,但此地凶險異常,雷霧中含有劇毒,深淵底部更有變異妖獸出冇,來的人也不是很多。
……
而今日,紫雷淵卻是熱鬨非凡。
兩撥勢力在淵底對峙,劍拔弩張,爭鬥不休。
隻為了淵底一方靈池中央的一株新長出來的樹苗。
那樹苗不過三尺來高,通體晶瑩,主乾呈金色,枝葉卻泛著幽幽的藍色光芒。
金色與藍色交織,在紫色的霧氣中格外醒目。
樹苗周圍靈氣氤氳,甚至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光暈,散發出一種超乎凡俗的神秘氣息。
這東西異常神異,一看就不是凡品。
兩撥人各自占據靈池的一側,怒目相視,手中兵器寒光閃閃。
他們看似都是人族,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們的眉心都有一隻獸爪形狀的印記,時隱時現。
所使的功法也與人族不同,頗為狂暴剛猛,一招一式都帶著妖獸般的蠻橫和嗜血。
其中一方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身穿暗紅色的官袍,腰間懸著一塊令牌,上麵刻著“河洛鎮守使”五個字。
他麵容白淨,眉宇間帶著幾分陰鷙,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正是蕭峰。
三十餘年過去,他已不是當年那個在城牆根下啃乾糧的落魄少爺。
他投靠了妖王,獻上了挖地道的計策,助妖王一舉攻破河洛城,立下大功。
此後,妖王又用同樣的方法攻占了其餘五座城池,蕭峰被封為河洛鎮守使,雖是虛職,卻也在這邊北六城中算得上一個人物。
此刻,他盯著對麵那群人,眼中滿是貪婪和不屑。
對麵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錦袍,眉宇間帶著幾分驕橫之氣。
他指著蕭峰,怒聲道:“蕭峰,你不要太得意!你就算是河洛鎮守使又如何?我叔叔可是妖王座下親衛!真論起身份來,可不比你差!你有什麼資格與我搶這天才地寶?”
蕭峰冷笑一聲,負手而立,語氣傲慢:“當年如果不是我出的主意,妖王大人又如何能輕而易舉佔領河洛城,進而攻占其餘五座城池?這河洛城周圍的一切東西,都是我的。”
那年輕人被他這話氣笑了,笑聲裡滿是譏諷:“哼!你當初立了這麼大功績,為什麼妖王大人還隻封了你一個鎮守使?無非就是個保安隊長!還整個河洛城是你的?你可彆忘了,河洛城不止一個鎮守使!”
蕭峰的臉色微微一沉,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當然知道河洛城不止一個鎮守使。
妖王在每座被佔領的城池都設了三個鎮守使,互相牽製,互相製衡,以防一家獨大。
這是妖王的馭下之術,他改變不了。
但他可以搶。
搶資源,搶地盤,搶天材地寶。
在這邊北六城,誰的拳頭大,誰就是道理。
蕭峰緩緩抽出腰間的長刀,刀身在紫色的霧氣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盯著對麵的年輕人,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這麼說,你是不打算把這東西讓給我嘍?”
那年輕人也拔出了兵器,是一柄通體漆黑的短斧,斧刃上隱隱有血光流轉。
他昂著頭,滿臉不屑:“當然。我憑什麼讓給你?”
蕭峰點了點頭,笑容漸漸變得陰冷:“那你今天……就走不了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長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取對方咽喉。
那年輕人也不甘示弱,短斧橫掃,與長刀狠狠撞在一起。
“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淵底迴盪,火星四濺。
兩撥人幾乎是同時動了。
刀光劍影,斧鉞鉤叉,喊殺聲震天。
鮮血在紫色的霧氣中飛濺,染紅了靈池周圍的土地。
場麵異常激烈,所有人都殺紅了眼。
但他們都有一個默契。
無論怎麼打,都躲著靈池中央那棵金色與藍色交織的小樹苗。
那東西太珍貴了,誰都不想傷到它。
冇有人注意到,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傷口中流出的血液,正在緩緩滲入泥土之中。
也冇有人注意到,靈池中央那棵小樹苗,正在變得越來越亮。
金色與藍色的光芒交織閃爍,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進食。
一個接一個人倒下。
血液滲入泥土,順著根係被樹苗吸收。
樹苗的光芒越來越盛,枝葉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滿足的歎息。
最後,隻剩下蕭峰和那年輕人還站著,還活著的人隻敢遠遠觀戰。
兩人都已渾身浴血,氣喘籲籲。
蕭峰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那年輕人的胸口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順著衣襟往下淌。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刀光閃過。
那年輕人的短斧脫手飛出,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低頭看著胸口那個碗口大的血洞,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蕭峰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環顧四周,滿地的屍體,滿地的鮮血,活著的人隻剩下他一個。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疲憊,有得意,還有一種壓抑了三十多年終於要釋放的暢快。
“有了這寶貝之後,”他低聲自語,目光落在那棵金色與藍色交織的小樹苗上,眼中滿是貪婪:“我的修為定然能突破戰將境界。屆時,我還會隻是一個小小的鎮守使嗎?哼。”
他收起長刀,邁步走向靈池。
池水不深,隻到他的膝蓋。
他趟著水,一步一步走到樹苗前,伸出手,握住了那株樹苗的主乾。
觸手的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股磅礴的吸力從樹苗中湧出,不是吸他的手,而是吸他的氣血。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正在飛速流失,順著掌心被樹苗抽走。
他的臉色從紅潤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成灰白,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皺紋像蛛網一樣爬滿了他的臉。
“什……麼?!”蕭峰瞪大了眼睛,想要鬆手,但手掌像是被粘在了樹苗上,紋絲不動。
他想喊,喊不出來。
想跑,跑不了。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他的身體就徹底乾癟了下去,像一具風乾了多年的屍體。
皮包著骨頭,眼窩深陷,嘴唇收縮,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撲通一聲,乾屍倒在了靈池中。
他身後原本還跟著幾個手下,站在靈池邊,正準備跟著主子過去摘寶貝。
看到這一幕,全傻眼了。
“跑……快跑!”其中一人最先反應過來,轉身就要逃。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感覺胸口一涼。
低頭一看,一根細如手指的枝條不知何時從背後洞穿了他的胸膛,枝條頂端還滴著血。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軟軟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幾個人也未能倖免。
樹苗的枝條如同活物的觸手,從靈池中激射而出,精準地洞穿了每一個人的身體。
鮮血順著枝條被吸走,屍體一具接一具地倒下,變成乾屍。
在吸收了足夠的血液之後,那株小樹苗開始發生變化。
它的主乾不再生長,而是開始膨脹。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幾乎刺眼。
枝條不再向外延伸,而是向內收縮,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團正在編織的絲線。
那些枝條不像普通的樹枝,倒像是一根根的經脈和血管。
它們在收縮、纏繞、融合,逐漸形成了人體的輪廓。
骨骼、肌肉、麵板,一層一層地生長出來。
先是骨架,金色的骨架,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然後是血管和經脈,藍色的,如同細密的電網,在骨架上遊走、連線。
接著是肌肉和內臟,從骨骼上生長出來,一層一層地包裹,顏色從鮮紅漸漸變成正常的肉色。
最後是麵板,白皙而光滑,表麵隱隱閃爍著淡藍色的熒光。
那人閉著眼睛,懸浮在靈池上方,周身光芒流轉。
他的麵容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目清秀,線條分明。
他的長髮散落在肩頭,髮絲間有金色的光點在跳動。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睛,瞳孔深處有藍色的光芒流轉,如同深邃的星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又鬆開,像是在適應這具新的身體。
靈池邊,那些乾屍橫七豎八地躺著。
其中一具穿著暗紅色的官袍,雖然已經乾癟得不成樣子,但腰間那塊令牌還在。
如果蕭峰還活著,他一定能認出眼前這個人。
因為這個人,就是蕭和。
那個四十多年前,被他當成廢物一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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