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隻有音響裡還在迴圈播放著那首《結婚進行曲》,歡快的節奏此刻顯得格外突兀。
林女士——我那個雍容華貴的親家母,此刻正毫無形象地抓著我的手。她那隻戴著鴿子蛋鑽戒的手,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泛白,指甲深深地掐進我滿是老繭的掌心裡。
“小林?”
我愣住了,腦子裡嗡嗡作響。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想把手抽出來,“親家母,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冇認錯!化成灰我都認得!”
林女士猛地轉過頭,對著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賓客,還有那個一臉驚愕的司儀大喊:
“把燈開啟!把大燈都開啟!”
司儀手忙腳亂地對著後台打手勢。
“啪!啪!啪!”
幾束刺眼的白色聚光燈瞬間亮起,把主舞台照得如同白晝。
林女士鬆開我的手,顫巍巍地伸向小雨胸口的那塊玉佩。她的手指尖觸碰到玉佩的那一刻,像觸電一樣縮了一下,然後又堅定地握住了它。
她把玉佩翻過來。
“果然……果然在這兒……”
她指著玉佩背麵,那個幾乎被磨平了的邊緣,聲音嘶啞地念道:
“平安。背麵刻著平安兩個字。這是用針尖一點點鑿出來的,那道劃痕還在……那是當年逃荒路上,我摔了一跤磕在石頭上留下的。”
她抬起頭,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此刻已經被淚水衝得斑駁陸離。她看著我,眼神裡不再是剛纔的傲慢和輕視,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
“大哥,三十年了啊!我是林秀娥啊!當年在火車站,要不是你把唯一的饅頭給了我,又把這塊祖傳的玉塞給我當路費……我早就餓死在那個冬天了!”
“轟——”
台下像炸了鍋一樣。
“什麼情況?救命恩人?” “這劇情反轉也太快了吧?” “原來這窮親家是富親家的大恩人?”
陳總此時也衝上了台。他扶住搖搖欲墜的妻子,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秀娥,你是說……這就是你找了三十年的那個……張大哥?”
“就是他!”
林秀娥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顧不上花了的眼線,指著我那雙粗糙的手:
“你看這道疤!在大拇指根上!那是當年為了護著我,被小偷用刀片劃的!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大拇指。
那裡確實有一道蜈蚣一樣的舊傷疤,顏色發白,猙獰地橫亙在老繭之間。
記憶的閘門,在那一瞬間被撞開了。
三十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火車站。那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餓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的瘦弱小姑娘。
我那時候年輕,剛出來打工,身上也冇錢。但我看她可憐,就把家裡帶出來的唯一的乾糧給了她,還把母親縫在我內衣口袋裡的玉佩給了她,讓她去換張票回家。
後來兵荒馬亂的,我也冇指望再見,更冇指望報答。
“你是……那個紮羊角辮的小丫頭?”
我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大哥!”
林秀娥再也控製不住,“噗通”一聲。
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這個五星級酒店的舞台上,這位身家億萬的董事長夫人,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