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朝一場轟轟烈烈的“獻美熱潮”迅速席捲了京城。
禮部尚書張大人先是差人去江南水鄉搜羅了幾位精通琴棋書畫的才女;武將出身的鎮國將軍則派人去塞北尋來幾位能騎善射、英姿颯爽的美人;就連一向以清廉自居的禦史大夫,也托人從蜀中帶來了幾位容貌溫婉、性情柔順的女子。
每隔幾日,東宮的宮門前便會停下一輛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車上走下的女子或明眸皓齒,或顧盼生輝,引得過往的宮人們紛紛側目。
負責登記的小太監忙得腳不沾地,手中的名冊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各地送來的美人姓名與出身。
馬秀英聽聞此事更是親自下場幹預,朱雄英頓時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狐疑的看著馬秀英:“奶奶,您這是從哪兒聽來的謠言呀?孫兒可沒有沉迷女色啊!?”
馬秀英見狀,眉頭一皺,語氣有些嚴厲的說道:“你這孩子,還想瞞著奶奶不成?下麵那麽多官員都在大肆搜尋美女,說是要送進東宮給你呢!這不是你的授意,還能是誰的?”
朱雄英一聽這話,隻覺得一股冤屈之氣直衝頭頂,眼眶都微微泛紅。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委屈與急切,正要開口辯解,卻見禦書房內氣氛陡然沉靜,女皇帝馬秀英正皺著眉頭,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睛緊緊盯著他,滿臉狐疑。
“雄英~!”馬秀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宮裏都傳遍了,毛驤給你送了那麽多年輕女子,旁人說你一個都沒放走,盡數留在了太孫府中,可有此事?”
朱雄英心頭一緊,知道此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當下也不敢隱瞞,連忙躬身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迴稟奶奶,確有此事!但孫兒絕非是貪戀美色,想要將她們納入後宮啊!那些女子皆是犯官之女,孫兒留下她們,另有深意!”
馬秀英聞言,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緊了,眸中的疑慮如同烏雲般愈發濃重。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追問道:“既不充實後宮,那你將這些女子留在府中,究竟是何用意?你可知曉,此事已經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多少非議?”
朱雄英無奈地歎了口氣,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了下來,他知道今日若不把事情說清楚,恐怕祖孫間的誤會隻會越來越深。他定了定神,便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原來那些犯官之女大多精通琴棋書畫,又或是有著經商理財的天賦,他打算將她們集中起來,開設幾處青樓酒肆。一來這些女子能憑借自身技藝謀生,不必淪落到家破人亡的境地;二來青樓酒肆地處鬧市,往來人流繁雜,既能藉此收集民間情報,又能通過經營積累財富,充盈國庫。
朱雄英越說越激動,從如何規劃青樓的佈局,到如何培訓女子的技藝,再到如何利用青樓的收益補貼軍用,一一詳述。馬秀英起初還半信半疑,聽著聽著,臉上的狐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到最後更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是這麽迴事!”馬秀英笑著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愧疚,“倒是奶奶老糊塗了,不分青紅皂白就誤會了你,連底下那些宮人朝臣,也都跟著瞎起鬨,鬧了這麽大一個烏龍!”
她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孫子,心中暗自點頭:好一個蔫壞的小家夥,竟然想出這麽個主意,把青樓開得如此“冠冕堂皇”。好在他這心思是用在江山社稷上,若是像他那死去的爺爺朱重八一樣,年輕時一門心思都放在打打殺殺和兒女情長上,那可就真的要誤事了。
朱雄英見奶奶終於理解了自己,心中的大石頓時落地,連忙點頭附和:“奶奶明鑒!孫兒如今滿心都是江山社稷,每日想著的都是如何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大明江山永固,哪裏有心思去想那些男歡女愛之事!”
馬秀英滿意地嗯了一聲,轉頭對身旁的貼身宮女玉兒吩咐道:“玉兒,即刻傳旨下去,就說太孫朱雄英年紀尚幼,眼下以國事為重,暫無不選妃的打算,叫底下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都歇了這個心思!”
“遵旨!”玉兒躬身領命,腳步匆匆地走出了禦書房,去傳達旨意。
而此時的皇宮內外,早已因為朱雄英“收納美姬”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不少朝臣動起了歪心思,有的派人四處搜羅美貌女子,想要送到太孫府討好朱雄英;有的幹脆把自己的女兒打扮得花枝招展,隻盼著能藉此攀龍附鳳,為家族謀求榮華富貴。
可誰也沒想到,這場鬧得滿城風雨的“選妃風波”,到頭來竟然是一場天大的烏龍。當玉兒的旨意傳遍京城時,那些忙著搜羅女子、打點關係的人,一個個都愣在原地,臉上滿是尷尬與錯愕,隻覺得這一番忙碌,竟像是個天大的笑話。
亂世百姓皆炮灰,盛世百姓盡牛馬!
滿堂皆是聖賢客,誰肯俯首看人間?
朱雄英不想在這樣,他想徹底改變,而不是想學習那些盛世明君,想著為百姓謀福祉,以後在煌煌史書之上給這個時代留下濃墨一筆而已。
然而,誰來為太孫殿下做這個執行改革的臣子呢?可是縱觀史書,改革的臣子有什麽好下場?
商鞅、王安石,哪個不是改革之臣?結局不是身首異處就是被清算,最後都沒有好下場,不是麽?
在波瀾壯闊的曆史長河中,推動時代變革的先驅者,往往並非出自鍾鳴鼎食之家,而是崛起於草莽之間。他們大多生逢亂世,戰火紛飛,餓殍遍野,曾經親眼目睹“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的慘狀。那荒蕪的土地上,累累白骨無人掩埋,曾經炊煙嫋嫋的村落,如今隻剩斷壁殘垣,死寂無聲。這樣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們的心底,讓他們對亂世的苦難有著最真切、最刺骨的體會。
他們也曾站在朱門之外,看著那裏麵觥籌交錯,酒肉飄香,而門外的路邊,卻躺著凍餓而死的百姓屍體。於是,他們發出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憤怒控訴。這不僅僅是對貧富懸殊的不滿,更是對整個腐朽社會製度的強烈譴責。他們深知,這樣的社會已經病入膏肓,必須進行徹底的變革。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飽讀聖賢書的仁人誌士,他們從古籍中聆聽過“民貴君輕,社稷次之”的教誨,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作為自己的人生理想。他們心懷天下,一心想要救民於水火,讓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於是,他們也毅然投身到改革的浪潮之中,試圖憑借自己的學識和抱負,改變這個黑暗的世界。
然而,無論王朝如何興衰更替,百姓始終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句沉重的喟歎,穿越了千年的時光,依然振聾發聵。當一個王朝興起時,為了鞏固政權,統治者往往會大興土木,修建宮殿、城池,征調大量的民力物力,百姓不得不承受繁重的徭役和賦稅,生活苦不堪言。而當王朝滅亡時,戰火紛飛,生靈塗炭,百姓更是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在王朝的興亡更替中,君王、貴族、公卿、士紳這些上層階級,無論王朝興還是亡,他們都能憑借自己的權勢和財富,保全自己的利益。王朝興起,他們加官進爵,享受榮華富貴;王朝滅亡,他們也往往能通過各種手段,在新的政權中繼續占據一席之地。對於他們來說,興亡不過是權力的重新分配,而百姓的苦難,似乎永遠與他們無關。
那些最初投身仕途的為官者,哪個不是有著豪情萬丈的理想?他們寒窗苦讀數十載,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施展抱負,救萬民於水火。他們曾在朝堂之上慷慨陳詞,立誌要鏟除奸佞,整頓朝綱,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然而,當他們真正踏入官場,才發現現實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殘酷。官場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讓他們疲於應付;各種潛規則和利益糾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們緊緊束縛。漸漸地,他們曾經的豪情壯誌被現實一點點磨平,曾經的理想信念也在日複一日的瑣碎和無奈中消散殆盡。最終,他們大多變得隻關心自己的門戶私計,為了一己之私而不擇手段,早已忘記了自己最初的誓言。
這就是曆史的無奈與悲哀,在時代的洪流中,個人的力量往往顯得如此渺小。然而,正是這些前赴後繼的改革者,用他們的熱血和生命,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盞希望的明燈,讓我們看到了人性的光輝和對正義的追求。
此時,朱雄英似乎明白了六朝何事,隻能戶私計?
曆史週期迴圈往複,每當惡龍出現,總有強悍的勇士執正義的利劍斬殺惡龍,在人們歡慶勇士的成功之時,卻沒注意到屠惡龍的勇士已經悄悄長出了惡龍的尾巴。
曆代王朝興衰更迭,不外如是。
當真就不允許跳出曆史週期律這方棋盤嗎?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