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戰場之上,箭矢如雨,喊殺聲震天,一場血腥的屠殺即將上演。
王齕看著混亂的戰場,不甘心地咬了咬牙,這趙軍瘋了嗎,這麽打仗為了啥。
呐喊聲、尖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悲壯而又慘烈的畫麵,血腥味飄得滿天都是,李沁的青銅長矛如毒蛇出洞,矛尖刺入趙軍胸甲的瞬間,竟發出金屬相撞的錚鳴。
那趙軍脖頸青筋暴起,瞳孔裏倒映著矛頭滴落的血珠,突然仰頭嘶吼,帶著鐵鏽味的唾沫在鎧甲上炸開冰花。他至死都保持著前撲的姿勢,被長矛挑起的身體像麵破敗的戰旗,在寒風中緩緩擺動。
當李沁虛晃一矛橫掃開三名撲來的趙軍時,耳畔驟然響起尖銳的鳴金聲。
秦軍陣線如退潮般後撤,鉛灰色的雲層突然裂開:暴雪裹挾著碎冰傾瀉而下,頃刻間將染血的戰場吞沒。
雪片像被撕碎的詔書,在刀光劍影中簌簌飄落,很快掩埋了趙軍死不瞑目的麵孔。
這場雪來得蹊蹺,方纔還蒸騰著血腥氣的戰場,轉眼便成了蒼白的墳場。
秦軍殘破的旌旗在雪幕中時隱時現,士兵們撥出的白氣混著血沫,在鐵甲上凝成暗紅的冰晶。
當最後一片陽光被雪雲吞噬時,整片戰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隻剩下長矛上未滴盡的血珠,在雪地裏砸出細小的紅梅。
秦昭襄王四十七年,九月,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虛無縹緲,北地的風聲很緊,拉扯著每個人的衣袍,士兵們圍坐在一起,清了一片雪地,點起了營火,溫暖的火光碟機散了溫暖,這個年代,根本沒有人會考慮傷口感染的問題。
長矛橫靠在李沁的腿上,披風也染上了一層血汙,李沁靠在一個小樹邊上,本來這個棵樹也是要被砍掉用來取暖,但是因為李沁經常喜歡靠在小樹邊上,才被保留下來。
此時靠在一個小樹邊上的李沁,聽著白起、王齕等人的交談下一步計劃。
趙軍的隨軍糧最多還能吃三天,三天之後不管他們吃什麽,絕對撐不了太久了,白起迴想起師尊警告自己的一切,還是要發生了,真是,時也,運也,命也!
白起展開了眼睛準備用欺降之計,同時寫信給秦王,讓他準備好趙軍的糧食,可是讓白起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清晨,趙括居然就帶著趙軍傾巢而出。
趙軍開始幾乎永無止境的突圍,秦軍的防線無疑比他們要穩固無數倍,在習慣了趙軍瘋狂的攻勢後,生生穩固了下來,趙軍已斷糧四十六天,饑餓不堪,軍心動搖,趙軍開始收集戰場的死屍。
大雪一直在下,數十萬人的戰場,幾乎刨開雪地就能看到一具半埋著的屍體。
屍體也因為這樣的天氣,沒有很快腐爛。
趙軍開始吃屍體,秦軍被這群如同野獸一般的軍隊嚇呆了,吃著屍體也要將這仗打下去,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麽。
四十幾日的交鋒,秦軍陣亡二十餘萬,還餘四十萬主力,趙軍陣亡二十餘萬,還剩十餘萬殘軍。
這樣的戰局,讓白起都有些發寒,白起站在自己的營帳裏,無力地歎了口氣,蒼老的手拿起筆寫著降者不殺的書信。
這日一早,一騎輕騎從秦軍大營中拍馬趕出,向著趙軍的陣地跑去,趙軍營中,一個麵色枯瘦的士兵站在門口手中拿著一塊木頭:“將軍,秦軍那邊派人傳來了一個訊息。”
看見降者不殺,趙括終究是心軟了,下令,在他死後全軍降秦,可迴趙國,一路上,無數的人看向趙括一人一馬,身染血色的將領走進了雪中,走向秦軍大營,開啟了最後的衝殺秦軍,完成不負趙國,不負家人,忠君報國,萬死何妨的誓言。
白起站在遠處,看著趙括一騎單騎衝殺而來,神情淡然,李沁披著黑甲站在一旁問道:“師父,不可以放過他嗎?”
白起的手微微抬起,然後輕輕落下,先是無奈歎息一聲以後,就開始下令:“放箭。”
趙括坐在馬上身中數箭,眼中充斥著血紅的絲線,剩下的一隻眼睛,望著漫天飛雪,瞳孔變得渙散,視線漸漸模糊,血色染紅了雪地,再無聲息。
趙軍營中,一個聲音顫抖著喊著:“領將軍命,降秦!”
趙軍降了,二十萬虎狼之師,在趙括死後,依數投降,沒有一人頑抗,秦軍的士卒打掃著戰場。
趙軍的俘虜被扒了戰甲,被一根根麻繩困在一起押送著。身上隻穿了一件薄薄的布衣,不少人在冷風中凍得冰涼,嘴唇和臉色都冒著青色。
白起在軍營中奮筆疾書,一封滿載沉重抉擇的書信躍然紙上。
白起眉頭緊鎖,眼中閃爍著決絕與無奈交織的光芒,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為即將落下的血腥判決伴奏。
信中,他詳盡地陳述了當前戰局的嚴峻與糧草匱乏的困境,言辭懇切地請求秦昭襄王指示如何處理那足足十八多萬餘名趙軍降卒。
當秦昭襄王收到這封沉甸甸的書信後,麵色凝重,立即召集了朝中重臣,包括權謀深沉的範雎等人,於金碧輝煌的朝堂之上商議此事。
大殿內,燭火搖曳,氣氛壓抑而緊張,眾人的呼吸似乎都凝滯了。
秦昭襄王緩緩展開白起的書信,一字一句地宣讀,每讀一句,朝堂上的氣氛便沉重一分。
範雎等人聽完,麵麵相覷,神色各異。
經過一番短暫的沉默,眾人紛紛開口,言辭間無不透露出對糧草短缺的憂慮與對趙軍降卒的無奈。
他們一致認為,沒有足夠的糧食來養活這些降卒,留下他們隻會成為秦國的累贅。
然而,秦昭襄王心中卻另有計較。他深知,一旦下令坑殺降卒,必將背負千古罵名,成為後世唾棄的暴君。
秦昭襄王贏稷猶豫不決,目光在範雎等人臉上掃過,範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算計:“大王,此事需從長計議。但眼下,為解燃眉之急,臣有一計,可令白起將軍代為執行,而大王則可置身事外,免遭非議。”
秦昭襄王聞言,眼睛一亮,急切地問道:“卿有何計?”
範雎微微一笑,湊近秦昭襄王耳畔,低語了幾句。
秦昭襄王聽後,眉頭漸漸舒展,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點了點頭,隨即下令範雎起草丞相令,命白起直接將降卒全部坑殺。
然而,在範雎的心中,卻早已盤算好了一個更為陰險的計劃,意圖讓白起背負起這坑殺的千古罵名。
白起和王齕一起坐在營帳中,火盆中的火焰溫暖,在收到範雎讓人送來‘命令’王齕大罵範雎無恥。
此次趙軍出兵四十餘萬,趙國本就是人少,這四十餘萬,已經是趙國大數的青壯男子,白起內心充滿了悲涼,張了張嘴吧,下命道:“分而坑殺。”
王齕驚得張開了嘴巴,眼中露著難以理解的神色,這明顯是範雎的算計,在重視禮義廉恥忠義孝仁的時代,詐降已經是違反了仁義,是要遭盡口誅筆伐的。
若是坑殺,天下共討,恐怕都是輕的。根本就是罔顧人倫之事,明顯秦王不像給趙軍糧食,而範雎讓白起自行決定,這明擺讓白起背鍋,為什麽明明白起應該明白,為什麽他還要……
“贏稷和範雎讓我做給天下人看,我有該如何!!”白起合上了眼睛:“天下該太平了,而大秦會是這統一後的盛世,這十八萬人,死得其所也!”
白起不由迴想自己的一生,平生大小七十餘戰,沒有敗績:
秦昭襄王十四年,伊闕之戰,大破韓、魏、東周聯軍,斬首二十四萬。
秦昭襄王十五年,攻魏之役,奪取魏大、小城共六十一座。
秦昭襄王十六年,垣城之戰,連克垣城等地。
秦昭襄王二十一年,光狼城之戰,攻破趙國,斬首三萬,奪取光狼城。
秦昭襄王二十八年,鄢郢之戰,奪取鄢、鄧等五城,後一舉攻破郢城與楚別都鄢城,重創楚軍。
秦昭襄王三十四年,華陽之戰,與魏冉等在華陽一帶敗魏、趙聯軍,進占魏國大片城池,斬聯軍首級十三萬,溺斃趙卒兩萬。
秦昭襄王四十三年,攻韓之役(陘城之戰、野王之戰),第一次伐韓,先占陘等九城,斬首五萬;第二次伐韓,攻占野王。
秦昭襄王四十七年,長平之戰,誘趙軍統帥趙括率重兵脫同離有利陣地,予以分割包圍殲滅。此役斬首五萬,坑殺降卒四十萬。
一生都在為大秦四方征戰,看著大秦日益強盛,自己已經垂垂老矣,難掙戎馬。
雪停了,地上的積雪卻還沒有化開,白起知道坑殺俘虜後自己的結果,內心說到對不起師父(寧姚)弟子無法在您麵前盡孝了,弟子在也無法修煉功法,弟子無法長生了,聽說您又收了一位弟子,真好,此戰應該是弟子為這天下打得最後一仗。
如果這亂世可以覆滅,吾白起便是背盡了這天下殺孽和罵名又如何?
一個個趙軍的漢子被綁著雙手,從大秦俘虜營中走了出來,但是當他們走進山穀的時候,人卻呆住了,因為山穀中一個又一個的坑洞中將無數的趙軍俘虜填在裏麵,坑洞的旁邊,站著無數的秦軍,聽著趙軍眥目欲裂的咒罵,秦兵沒有一個人發怒,將一個個趙軍推到坑洞中的時候,多會說一句抱歉。
李沁站在白起的身後,靜靜的站著,十多萬人,親眼看到,才知道這件事情是多麽可怕,她什麽都做不了,也什麽都不會做。
白起垂著眼睛,這纔是這亂世真正的麵目嗎······當真是,人命不如狗命······負責埋人的秦國士兵嚥了咽口水,無數的罵聲,隨著一個個坑洞被一點點填平,消散了下去,白起留下二百四十多名年紀小(十四歲)的士兵給了些糧食讓他們迴到了趙國。
李沁最後看向那地上,那裏有一隻手掌沒有被全部埋入,無力地垂在地上麵,長平之戰結束了,秦軍戰死二十萬餘人,趙軍四十多萬大軍全軍覆沒,近二十萬被俘虜,分而坑殺於穀,趙括陣亡。
戰場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白起迅速而有力地平定了上黨全境,每一步行動都精準無誤,牢牢地鞏固了秦軍對上黨的絕對控製。
與此同時,白起的心中深知戰機稍縱即逝,必須趁熱打鐵。
於是,白起緊急上書秦昭襄王,言辭懇切而堅定,請求大王增調軍隊和糧草,誓要乘勝追擊,一舉滅亡趙國,將這個強敵徹底從戰國七雄的版圖上抹去。
秦昭襄王接到白起的奏報後,深感白起之決心與膽識,當即下令全國動員,迅速集結兵力與物資,以支援白起的滅趙大業。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