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啊!朝哥是我老闆啊!這個劇組也是我們公司的,這層關係確實幫我開了第一道門。”
台下瞬間一片騷動,不少人都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承認。
沈煜卻笑了笑,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記者,目光平靜得有些過分。
“您剛纔看了試拍嗎?”他問。
記者愣了一下:“……看了。”
“那您覺得我演得怎麼樣?”
記者猶豫了一下,說:“……很好。”
沈煜點了點頭:“那就夠了不是嗎?”
陳赤赤在旁邊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低頭假裝咳嗽。
範至毅也彎了彎嘴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住了半張臉。
王冕和高瀚雨在旁邊互相捅胳膊,一臉“我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俞柏眉這時候才慢悠悠地拿起話筒,聲音不大,但一開口,全場就安靜了。
“我和朝哥選演員不看背景,不看流量,不看以前演過什麼,隻看他適不適合,這個跟誰是老闆沒關係。”
鄧朝在旁笑著接了一句,順著俞柏眉的話補充道:
“俞演說得對,選角隻看合不合適。而沈煜本身就是劇本原作者,對角色的理解本就比任何人都透徹,他能拿下這個角色,再正常不過。”
記者們徹底沒話說了。
閃光燈也稀稀落落地停了下來,幾個舉著話筒的記者麵麵相覷,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最好欺負的新人,骨頭竟然這麼硬。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話筒和鏡頭齊刷刷轉向了旁邊的鄧朝:“朝哥,聽說您為了這部戲特意去學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印度語?”
鄧朝接過話頭,語氣輕鬆:“學了,但後來發現用不上,柏眉說還是說中文吧,觀眾聽著不累。”
幾句話就把氣氛又帶了回來。
緊接著又有記者問王傳君減重的事,問戴樂樂第一次演單親媽媽的感受,問陳赤赤從綜藝轉回大銀幕有沒有壓力。
陳赤赤一本正經地說:“壓力很大,畢竟我是這個劇組裡唯一一個被沈煜坑過的人。”惹得眾人一陣笑。
采訪區重新熱鬨起來,話題一個接一個拋向各位主創,沈煜被晾在了一邊,樂得清閒。
他往椅子上一靠,微微側頭看著鄧朝在那裡不緊不慢地應對記者,忽然覺得這個角落的陽光,曬得人挺舒服的。
這時,人群裡忽然有個記者舉起了手,聲音不大,卻正好落在安靜下來的間隙裡:
“聽說沈煜不光自編自演個這部電影,還親自創作了主題曲?”
全場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回了沈煜身上,這一次不是審視,是好奇。
沈煜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鄧朝。
鄧朝抱著胳膊,微微點了點頭,意思是:想說就說,不想說就算了。
沈煜收回目光,想了想,說:“是寫了一首。”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沒正式錄,就是個de。”
“能唱兩句嗎?”那個記者追問。
沈煜猶豫了一下。
他不太想在媒體麵前唱,不是怯場,是覺得這首歌太重了,不該在閃光燈和快門聲裡被隨隨便便地放出來。
但他看了一眼鄧朝,又看了一眼俞柏眉,兩個人都沒說話,隻是看著他,眼底有一點很淡的、類似於期待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哈尼說的那句話——“你好好演,彆丟人。”演是不丟了,唱……也彆丟人吧。
“行。”
沒有伴奏,沒有修音,連個像樣的音響都沒有,就是菜市場儘頭這一小塊空地,頭頂是晾著的臘肉,身後是斑駁的磚牆,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水泥地。
沈煜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話筒。然後他開口了。
“也許很遠或是昨天,在這裡或在對岸。長路輾轉離合悲歡,人聚又人散。”
聲音不高,像是從嗓子眼裡慢慢磨出來的,帶著一點沙,一點啞。
不是唱,是說,像是有人在深夜裡對著窗戶自言自語。
現場安靜得不像話,閃光燈不閃了,快門不響了,連風都像是停了一拍。
“放過對錯才知答案,活著的勇敢。沒有神的光環,你我生而平凡。”
唱到“平凡”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往下沉了沉,像是在水裡投了一顆石子,不重,但波紋一圈一圈地蕩開。
俞柏眉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茶杯懸在半空,茶葉浮在水麵上,一動不動的。
他算是在場中為數不多看過這首歌詞曲的人,光看詞就已經很讓人感觸了,卻沒想到隻聽沈煜的清唱就生生撞進了心底最軟的地方。
沒有華麗編曲,沒有舞台特效,就這麼幾句直白又戳人的詞句,被他用帶著煙火氣的嗓音緩緩唱出來,反倒比任何精心編排的表演都更有力量,
彷彿唱的不是一首新歌,而是無數普通人藏在日子裡的掙紮與堅守。
鄧朝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也慢慢坐直了,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收起來,最後變成一種很認真的、近乎凝重的注視。
王傳君低著頭,圓框眼鏡後麵的眼睛閉上了,瘦削的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在忍什麼。
陳赤赤不笑了,範至毅不喝茶了,王冕和高瀚雨也不鬨了。
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坐著,聽著。
“在心碎中認清遺憾,生命漫長也短暫。跳動心臟長出藤蔓,願為險而戰。”
沈煜的聲音慢慢高了一點,不是那種嘶吼式的高,是一種從胸腔裡頂出來的、帶著溫度的高。
像是一個沉默了一輩子的人,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真心話。
戴樂樂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看劇本,手指卻在劇本邊緣輕輕發抖。
“跌入灰暗墜入深淵,沾滿泥土的臉。沒有神的光環,握緊手中的平凡。”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沈煜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錄音筆、攝像機、閃光燈,越過那些驚訝的、動容的、若有所思的臉,落在很遠的地方。
那個地方有一個人,有一隻狗,有一個等他回去的家。
“此心此生無憾,生命的火已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