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聞聲的陳赤赤卻笑道:“緊張?他?誰緊張他也不會緊張啊!傳君你可不要被他給騙了,這小子說不準就在憋什麼壞呢。”
範至毅接著點頭:“是啊,不搞事也就不是沈煜了。”
身後的王冕和高瀚雨連連點頭。
沈煜險些直接破了功,這群損友……
王傳君微微一愣,他確實是第一次見到沈煜,還以為他是什麼新人呢。
而一旁的戴樂樂卻率先笑出了聲:“呦,原來沈煜弟弟還是一個搗蛋鬼?”
沈煜瞪了一眼陳赤赤等人,正要開口說話。
“好,各位老師,我們準備開始了。”場務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把香,分發給每一個人。
沈煜接過香,手指微微收緊。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嫋嫋升起的煙霧,忽然想起了哈尼。
不是那種刻意的、煽情的想起,是一種很自然的、像呼吸一樣的想起。
就像他昨天晚上在酒店房間裡睡不著的時候,翻來覆去,最後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她的照片,然後莫名其妙就安定了下來。
她說他像一顆種子。
他當時覺得這個比喻很奇怪。
但現在,站在這片滿是煙火氣的菜市場裡,他忽然覺得,她說得對。
他確實是一顆種子,從遇見她的那一刻起,就被種進了土裡。
現在,他正在慢慢地、安靜地,長出根來。
看到所有人準備就緒後,製片看了一眼俞柏眉後這才開口:
“吉時已到,開機儀式正式開始!”
沈煜回過神,跟著大家一起,把香舉到額前。
鞠躬。
起身。
把香插進香爐裡。
煙霧嫋嫋地升起來,混著菜市場裡飄來的早點香氣,有一種奇異的、屬於人間的溫度。
“好,接下來是媒體拍照環節。”有人喊了一聲。
沈煜被安排的位置不在中間,在靠邊的位置,鄧朝站c位,兩邊是王傳君和戴樂樂,沈煜和陳赤赤等人站在最邊上。
幾個記者舉起相機,哢嚓哢嚓地按著快門。
沈煜站在鏡頭前,沒有笑。
不是故意不笑,是覺得黃毛不會笑。
他把雙手插在褲兜裡,微微弓著腰,目光沒有看鏡頭,而是低垂著看向地麵,嘴角抿成一條線,表情冷淡,甚至帶著一點倔強的、不服氣的凶。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旁邊有記者壓低聲音跟同行嘀咕:“這黃毛看著挺衝啊。”
沈煜聽在耳裡,麵上紋絲不動,心底卻暗道:就是這味兒。
另一位跟過綜藝的記者立刻笑著糾正,聲音壓得更低卻清晰:“你不認得他?他啊!沈煜啊!五哈裡那個沈‘精兵’啊。”
對方愣了愣,一臉錯愕地拔高半分音量:“神經病?現在藝人都這準入標準了?”
沈煜嘴角猛地一抽,好不容易立住的狠戾人設當場搖搖欲墜。
一旁的陳赤赤幾人把對話聽得明明白白,一個個肩膀瘋狂聳動,憋笑憋得快要繃不住。
拍照結束後,俞柏眉走到他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頭黃不拉幾的頭發和化妝後明顯有些黝黑的臉龐上,停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狀態不錯。”
沈煜微微鬆了一口氣。俞柏眉的“不錯”,含金量很高,因為他很少誇人。
“等會兒第一條試拍,就是你在菜市場裡那場戲。”
俞柏眉翻開劇本,指了指其中一頁,
“你跟鄧朝的對手戲,你搶了他的藥,他追你。”
沈煜點了點頭:“我記得。”
“你準備怎麼演?”
沈煜想了想,說:“黃毛不是壞,他是……不知道怎麼跟人打交道。
他搶藥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些病人。
但他不會解釋,也不會求人,他隻會用最笨的方式去做他認為對的事。”
俞柏眉看著他,沒有打斷。
“所以那場戲,”
沈煜繼續說,
“他不會跑太快。不是跑不動,是……他其實想讓程勇追上他。
他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但又不會主動停下來,因為他不知道怎麼開口說話。”
俞柏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真不愧是原作者,理解的就是比我們透徹。行,那就這麼演。”
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煜一眼:
“對了,等會兒跑的時候,注意你的腳。黃毛在屠宰場乾過活,腳上應該有傷,跑起來的姿態跟正常人不一樣。”
沈煜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想到俞柏眉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這就是他尊敬俞柏眉的原因,這個人對細節的執著,到了近乎偏執的程度。
沈煜轉身走到旁邊的一個角落,靠著一麵斑駁的牆壁,掏出手機。
螢幕上沒有新訊息。
他看了一眼昨晚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他發的那個“好”字,再往上,是哈尼發的“我等你”。
他把手機鎖屏,又解鎖,又鎖屏,反複了兩三次,最後還是沒有忍住,拍了一張照片。
菜市場裡人來人往的巷子,蒸籠上騰起的熱氣,遠處紅色背景板的一角。他發過去,配了一行字:
“開機儀式剛結束,馬上要試拍了。這個地方很有煙火氣,你一定會喜歡。”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很快,對話方塊裡彈出一條訊息。不是文字,是一張圖片。
他點開一看,是小年糕。
照片裡,小年糕趴在地毯上,兩隻前爪搭在一隻毛絨玩具上,歪著頭看鏡頭,耳朵微微豎起來,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黑葡萄。
照片下麵跟著一行字:
“它想你了。它說讓你好好演戲,彆丟人。”
沈煜盯著螢幕,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他打字回複:
“告訴它,我不會丟人的。”
哈尼秒回:“它說它知道。”
沈煜看著這幾個字,忽然覺得心裡那個緊繃了一上午的東西,鬆動了一點。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轉身走向拍攝現場。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黃毛的腳上有傷。
他蹲下來,把右腳的鞋帶鬆了鬆,讓鞋子變得不那麼合腳,
然後站起來,試著走了幾步。
鞋子有點拖遝,腳掌著地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往外翻,看起來確實像受過傷的樣子。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