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看著她,喉結輕輕滾動。
他想說點什麼,可嗓子眼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隻是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他聲音很輕,輕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劇組那邊一忙完,我就回來。”
“真的?”
“真的。”
“那你要每天都給我發訊息。”
“好。”
“要視訊。”
“好。”
“要想我。”
“好。”
“要……”她想了想,忽然不知道還要說什麼了,隻是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要好好吃飯,彆熬夜。”
沈煜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知道了。”
廚房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兩人同時回頭,郭思思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手機,表情微妙,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她舉了舉手機,語氣儘量自然:
“那個……我不是故意要打斷的。隻是菜再不做,鍋包肉真的要變成鍋巴肉了。”
沈煜這纔想起來灶台上還放著炸到一半的土豆和茄子,連忙鬆開哈尼,轉身去關火。
哈尼也紅著臉退開,低頭整理了一下被他蹭亂的衣領,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沈煜忽然叫住她。
哈尼回頭,看見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包煙——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她手裡拿走的——走到垃圾桶旁邊,毫不猶豫地扔了進去。
“說好不抽了。”他看著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哈尼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所有的都亮,眼角還掛著沒乾的淚,嘴角卻彎得像月牙。
她沒說話,隻是快步走過去,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轉身就跑出了廚房。
郭思思站在門口,看著沈煜捂著被親過的臉頰、站在原地發愣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行吧,這狗糧我吃得心甘情願。”
沈煜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轉身繼續處理灶台上的菜。
可嘴角那點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客廳裡,小年糕已經被熱納德放在了地上,正圍著一隻毛絨玩具打轉,小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
哈尼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臉埋在抱枕裡,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王姐和莉莉對視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熱納德坐在一旁,看著姐姐這副模樣,又看了看廚房裡那個正係著圍裙顛勺的身影,終於歎了口氣,小聲嘟囔了一句:
“行吧,這個姐夫,勉強過關。”
“你說什麼?”哈尼猛地抬頭。
“沒什麼。”熱納德彆過臉,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廚房裡,鍋鏟和鐵鍋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油香混著蔥蒜的香氣飄出來,填滿了整個房間。
沈煜顛勺的動作乾淨利落,金黃的裡脊肉在鍋裡翻滾,每一片都裹著晶瑩的糖醋汁。
他的動作很穩,可心跳一直沒緩下來。
剛才那個吻,像一顆糖,從唇尖一直化到心尖。
他抬頭看了一眼廚房門口——哈尼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過來了,靠在門框上,抱著小年糕,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小年糕在她懷裡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眯起眼睛。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又什麼都說了。
夕陽最後一絲餘暉從視窗收走,屋裡的燈亮起來,暖黃的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鍋包肉好嘍——”沈煜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金燦燦的肉片上撒著細碎的香菜和蔥絲,糖醋汁還在微微冒著泡。
哈尼立刻從沙發上跳下來,小跑到餐桌旁邊,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好香!”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就要去捏一塊。
“燙。”沈煜輕輕拍開她的手,把筷子遞過去,“用筷子。”
哈尼吐了吐舌頭,接過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然後眼睛瞬間亮了:“好吃!”
沈煜看著她鼓著腮幫子、一臉滿足的樣子,忽然覺得,做飯這件事,好像也沒那麼累。
熱納德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至於嗎……不就是鍋包肉。”
“你嘗嘗。”哈尼給他也夾了一塊。
熱納德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沉默了。
“……確實好吃。”
沈煜笑了笑,轉身回廚房端第二道菜。地三鮮、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樣一樣端上來,擺滿了整張桌子。
王姐看著滿桌子的菜,忍不住感慨:“沈煜,你這手藝,以後不做藝人也可以開餐廳了。”
郭思思夾了一塊排骨,邊吃邊點頭:“我作證,他平時自己在家都不怎麼做的,今天算是超常發揮了。”
沈煜端著最後一碗湯走出來,聽見這話,看了哈尼一眼,語氣淡淡的:“平時沒人值得做。”
一句話,桌上幾個人都笑了。
哈尼低頭喝湯,耳朵尖又紅了。
熱納德坐在對麵,看著姐姐這副模樣,終於徹底放棄了掙紮。
他默默夾了一塊鍋包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夾了一塊。
算了,認了。
這頓飯吃得熱熱鬨鬨,碗筷碰撞的聲音、說笑聲、小年糕偶爾的哼唧聲,混在一起,把這個普通的傍晚填得滿滿當當。
吃完飯後,王姐和莉莉幫忙收拾了桌子,郭思思看了眼手機,走到沈煜身邊,壓低聲音:“差不多該走了,車在樓下等著。”
沈煜點了點頭,起身去拿外套。
客廳裡的人似乎都感受到了什麼,說話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小年糕從窩裡爬出來,搖著尾巴跑到沈煜腳邊,仰著頭看他。
沈煜蹲下來,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要乖乖的,聽你媽的話。”
小年糕歪著頭,輕輕“汪”了一聲,像是在答應。
他站起來,看向哈尼。
她就站在沙發旁邊,抱著抱枕,眼眶又紅了,卻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走過來,幫他把外套的領子整了整,又低頭看了一眼他腳邊的小年糕,然後抬起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