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被戳中心事的慌亂,又藏著一絲藏不住的甜。
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翹,連耳根都在發燙。
“你……又在想壞事!”
“咳咳!沒打擾到二位吧!”
一道聲音從二人身後響起。
兩人齊齊回頭,又進來廚房的郭思思正笑眯眯地站在門口,“那個,我就是想提醒一下,那個鍋好像要糊嘍。”
沈煜連忙轉回身,控製了一下火候。哈尼瞬間羞紅了臉,轉身就要走出廚房。
郭思思看著哈尼落荒而逃的背影,這才輕聲說道:“機票已經訂好了,晚上十點,還有不到三個小時。你有和哈尼提前說嗎?”
沈煜握著漏勺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混在油煙裡散開。
他將炸得金黃的土豆、茄子與尖椒一一撈出控油,剛要轉過身說些什麼,目光一抬,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哈尼不知何時去而複返,就靜靜站在廚房門口。
她手裡攥著一包煙,是剛從他掛在客廳的外套口袋裡掏出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顯然,剛才郭思思的話,她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
眼眶裡瞬間漫上水霧,亮晶晶的,像被驟雨打濕的琉璃。
剛才還染著甜意的臉頰此刻沒了半分血色,嘴角那點未散的笑意僵在原地,連呼吸都輕得發顫。
她就那樣站著,看著他,沒說話,也沒動。手裡的煙盒被捏得微微變形,像她此刻亂作一團的心。
空氣一瞬間安靜得隻剩下油煙機輕微的嗡鳴。
哈尼攥著那包煙,指尖微微發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不易察覺的顫:“你……你馬上就要走了嗎?”
沈煜心裡猛地一沉,關火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他放下漏勺,轉過身,臉上那點輕鬆的笑意早沒了,隻剩下幾分無措和歉疚。
“……是。”他聲音放得很低,“南京朝哥那邊的劇組明天就要開機了,我今晚就要趕過去,對不起,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
哈尼垂了垂眼,睫毛沾著細碎的水光,輕輕一顫。
“所以……剛才說要給我做鍋包肉、說要等小年糕大一點一起去海邊,都是……”
她沒說下去,可那沒出口的兩個字,像針一樣紮在兩人之間。
“不是。”沈煜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急了幾分,“那些都是真的,我沒有騙你。”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腕,又怕她現在抗拒,指尖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輕輕落下。
“隻是那邊早就定好了,我本來想……吃完飯再慢慢告訴你。”
哈尼抬起眼,水霧更重了,聲音帶著點委屈的啞:“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怕……”沈煜喉結動了動,難得有些語塞,“我怕破壞今天下午。”
怕打破這滿屋子的暖,怕她剛才笑得那麼亮的眼睛,一下子暗下去。
怕那句“我們一起”,剛說出口,就要被分開。
郭思思站在不遠處,看了看兩人,識趣地沒再說話,悄悄地退出了廚房。
廚房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剛才還滿是煙火氣的暖意,此刻被一層突如其來的離彆霧氣裹住。
哈尼攥著那包煙,慢慢抬起來,遞到他麵前,聲音輕得發飄:“那……這個,還給你。”
沈煜沒接,隻是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說:“不要了。”
“嗯?”
“你不喜歡,我以後就不抽了。”他目光認真,一字一句,“剛纔跟你弟弟說的,也是真的。”
他伸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把那滴快要掉下來的淚溫柔拭去。
可就是這一下溫柔,讓哈尼鼻尖一酸,水霧終於忍不住,順著眼角輕輕滑落。
她愣了愣,指尖微微發顫,卻還是咬著唇,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輕輕叼在自己唇邊。
她沒怎麼用過打火機,手指抖了兩下纔打著火苗,湊到煙端。
淡白的煙絲輕輕一亮,細小的煙霧緩緩升起。
她取下煙,帶著一點淡淡的煙草氣息,伸手遞到沈煜麵前。
沈煜幾乎是下意識地偏頭躲開,眉頭微蹙:“彆鬨,你不是不喜歡——”
話還沒說完,哈尼忽然往前一步,伸手輕輕按住他的後頸,踮起腳尖,帶著一點薄煙氣息的唇直接印了上去。
沈煜整個人一僵,忘了反應。
一觸即分。
哈尼退開半寸,眼底還掛著未乾的水光,鼻尖通紅,卻異常固執地看著他,聲音輕啞卻堅定:
“我是不喜歡煙味,可如果那個人是你……我什麼都可以。”
沈煜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掌心還停留在她臉頰邊,指尖沾著一點未乾的淚痕。
唇上那點帶著淡淡煙味、卻又軟得發燙的觸感,比鍋裡所有煙火都更讓他心神震顫。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尾、微微發顫的睫毛,還有那副明明委屈卻又硬撐著堅定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又酸又脹。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後腰,微微用力,將人穩穩帶進懷裡。
動作不算輕,卻格外小心,像是怕一鬆手,她就跟著這場短暫的美好一起散了。
他低頭,埋在她頸側,聲音悶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與不捨:
“傻瓜……彆這樣。”
“我不想你為我遷就任何事。”
“我要的是你開開心心的,不是勉強自己。”
他頓了頓,呼吸輕拂過她發燙的耳尖,一字一句,沉得像承諾:
“煙我可以永遠不碰,工作我可以儘量往後調,什麼都可以改。唯獨你,我不想讓你受一點委屈。”
哈尼埋在他懷裡,鼻尖蹭著他襯衫上乾淨的皂角香,眼淚把前襟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攥緊他的衣料,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不容分說的認真:
“我沒有勉強自己……”
“我隻是一想到你今晚就要走,這個下午這麼短,短到我還沒來得及多待一會兒,就過去了。”
她稍稍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睫毛濕漉漉地粘在眼角:
“我不喜歡煙味,也不喜歡離彆,可隻要是和你有關……我全都願意。”